第二十六章 送葬
那位先一步抵達現場的處理員穿著得體的西裝，留著精心打理過的發型，似乎是某個公司的白領。
他是覺醒次數不低的資深處理員，在聽到警報後，便立刻趕到了現場。
比李夜來和星火還要快。
但如今，他卻是麻木且平淡立在路邊，整理著西裝，像是要參加一個葬禮。
隨後，他看向車裡的星火發出邀請：“去吧，星火，和我一起送他一程。”
“不要擔心，這是他存在通訊器中的遺言。大致意思是如果出現了什麼意外，就由你來送送他，他還希望自己的靈魂之井中可以保留一些神秘材料，給你做一件靈能武裝。”處理員言語平淡，似乎只是叫星火去吃個飯一般輕松。
星火的臉色十分難看，身體更是一度僵住。
他伸手打算開啟車門，卻是未能成功。
再一次成功抓住車把手後，星火咬牙推開車門。
“他真的....怎麼會呢？昨天見他都還好好的，為什麼會好端端的失控？”星火還是不敢置信。
昨天，他還和‘馬達’透過電話，另一頭的‘馬達’熱情且大氣，還鼓勵星火不要著急，不要好勝。
如今...怎麼就扭曲了呢？
“原因未知，這是我們之後要調查的事情了。”處理員平靜說道：“現在，先與我去送他一程吧。星火，這是你要走的路。是每一個官方處理員都要承擔的責任！”
靈能者都有扭曲失控的風險。
兩種情況下，靈能者的失控機率都會陡增。
第一種，便是晉級突破時。
尤其是高覺醒的靈能者。
因為，覺醒次數越多的靈能者的靈魂之井越大，與虛境的聯系也就越大。其本身在虛境中的投影也會愈加龐大。
所以，會被更大的虛境的力量影響，甚至引起虛境生物的注意。
在虛境力量的滲透或虛境生物的惡意誘導下，靈能者可能會從而扭曲失控，最終，淪為自己都要厭惡的怪物。
因此，在突破時，靈能者們都要十分小心，有條件的會安排隊友護法輔助，以防扭曲失控。
這也點醒了李夜來，三天前芝士突破完成後，為何會說很高興還能和自己吹牛。
成功突破的她，也算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了。
第二種失控情況。
便是因為某些原因，徹底失去了對於靈能的把控。
靈能是一把雙刃劍，當靈能者掌握它時，自然是無往不利。
當但靈能開始不受控制後，那靈能便會成為將靈能者拖入深淵的噩夢。
這有很多種誘因，可能是情緒或心結，導致靈能者內心深處出現某種空洞，被靈能乘虛而入。從而導致靈能者失控。
曾有野生靈能者為了復活自己的孩子，而瘋狂舉行邪惡儀式，一次次失敗後，導致精神失常最終扭曲。
總部之所以拜託李夜來多與玩偶接觸，便是擔心常年的孤獨會壓垮玩偶，使得她扭曲失控。
而這位‘馬達’則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他終究是失控了。
從處理員淪為了受難者，從保護民眾的執法者，成為了要被立刻清理的怪物。
但他也做出了準備。甚至透過通訊器提前告知了另一頭的聯絡員，將自己的遺囑記下。
他希望可以讓自己帶出來的後輩，也就是‘星火’來清理掉他。
這是‘馬達’這位前輩，留下的最後善意。在他的預想中，星火會因此成長，也能獲得功績點的獎勵，甚至運氣好自己還能給他留下一把靈能武裝。
而星火卻是幾乎崩潰，讓他殺死自己好哥們，給他帶來的極大的心理壓力。
面對處理員的邀請，星火駐足不前。
李夜來能夠理解他的感覺，如果楊辰、芝士忽然失控....
李夜來幽幽嘆息。
馬達與星火認識很久了，在星火成為靈能者之前便是朋友。馬達更是將星火帶進處理部的領路人。
如今卻是要刀劍相向，這才是最大的悲哀啊。
“但這就是處理員要背負的責任之一。”那位處理員依舊語氣平淡的說道：“若是你們的隊友失控，你們要做的，便是為他結束痛苦。”
隨後，那位處理員看向李夜來：“你就是夜將吧？作為冠軍的隊員，你以後會知道，你的隊長為了隊友們都做出過什麼壯舉。”
壯舉，隊友...
曾經的冠軍一隊，在最巔峰時期，令無數人類之敵聞風喪膽。據說還有過力壓其他巨城處理部全員的傳言。
但在某一時刻，忽然就落寞了，最終成為瞭如今的一隊。
冠軍隊落寞的與失控扭曲有關？
李夜來心裡一突，沒有繼續詢問。他忽然就不想知道什麼真相了。
而星火卻還是猶豫不決。
這時，樓上的房間中，傳出一聲非人般的嘶吼。
“他要移動了，不能再等了。”那位處理員遺憾的看了眼星火：“我要清理掉他了。”
他的實力很強，對付扭曲的馬達並不要多少時間，等到現在完全是為了馬達的遺願。
“不，我來...我來...”星火雙目赤紅，並咬牙回應。
只見他拿起一隻手套，那是他從分部的裝備部裡定製的武器。
看似是一個優雅的布手套，卻是可以透過摩擦和打響指，生出火花或火焰。
配合上歸零路徑的火焰操控，星火的能力得以解放。只要一個響指和搓掌便能直接釋放火焰。
這倒是比李夜來的噴氣斧頭要好用的多了，且還容易隱藏。
沒辦法，誰叫人家歸零路徑能力牛逼呢。
星火雙目赤紅的戴上手套，卻是冷靜說道：“馬達是二覺靈能者，夜將，你能幫我壓陣嗎？”
他知道馬達的實力，單憑自己或許並沒有辦法‘送’馬達一程。
“當然！”李夜來心裡有些沉重的回應道。
隨即握住大黑傘，並確定了藏在口袋裡的召喚銀鈴。自己有靈能武裝，還有雙刀騎士的幫助，加上星火，應該可以完成馬達的遺願了。
之後，李夜來才看了眼那位處理員。
“去吧，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出手。”處理員露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回應：“小心一點，馬達是永珍路徑的二覺靈能者，第一能力是虛境獸語，可以控制動物甚至超凡生物。第二能力，是擬態蒼狼吼，屬於音波攻擊。”
李夜來與星火點頭，隨後，同時使用空中踏步，一前一後直接跳進了民居樓的三樓陽臺。
在進入陽臺後，李夜來發現到了這個房間的不對勁，本該是主臥的房間內此刻焊了許多鐵柵欄，天花板上還垂落著一根根鎖鏈。好好的房間如同監獄。
而那道穿著警服的身影，背對著兩人，面朝墻角，雙手撐著墻壁，發出非人般的嘶吼。
“老馬，你還好嗎？我們回去...吃烤肉去啊....”星火帶著某種期待低聲喊道。他還希望這是一個誤會，或是希望馬達還有的救。
而那道人影聞言一頓，緩緩回頭。
卻是露出了一張駭然的扭曲面容，下顎和臉部凸起，像是某種犬科動物。卻是沒有任何皮毛，唯有血肉和骨骼從皮膚下快速生長而出，血水從鋒利的獠牙中滴落。不僅如此，他的四肢也已經扭曲反轉延長，手指上更是生長出了鋒利的尖爪。
“嘿嘿...”馬達發出嘶啞的聲音。並將身體轉向星火，身體拱起，延長的手臂則是已經按在了地上。
顯然，他進入某種攻擊姿態。
“你這傢伙...怎麼就...”心裡徹底絕望的星火痛苦的搖頭，隨後猛地打響響指。指間火花閃爍。
隨後，烈火，起！
狂熱的火焰瞬間點燃整個房間，馬達被火焰驚動，嘴裡發出驚吼。以極快的速度沖出房間。
聽到好友哀嚎的星火雙眼赤紅，已經淚流滿面。
手裡卻是不停，揮手熄滅房間的火焰，追逐而去。
對著跑上樓梯的馬達，再次打出響指。
被火焰包裹全身的馬達慘叫的從樓梯上翻滾下來。
卻是在起身的瞬間，直接張開大嘴，發出一道震耳欲聾的狼嚎。
狼嚎在走廊中回蕩，星火只感覺大腦被錘子砸中，居然有了一陣恍惚，視野也出現了一瞬模糊。
這是永珍路徑的，擬態蒼狼吼！
當星火眼前恢復的時候，馬達便已經沖至面前。
那鋒利的尖爪已經揮下，重重的抓在星火的靈能屏障上。
隨著利爪下滑，星火面前出現了一片空氣漣漪，居然....硬生生撕開了星火的屏障！
另一隻利爪在屏障恢復前便瞬間刺出，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星火開膛破肚。
星火心中一驚，猛地後仰的同時，再次打出響指。
這個距離他的火焰暴起的威力最大！可以最大程度上的消耗對方的靈能屏障，甚至直接點燃對方身體。
然而，要來不及了！
雙方的距離太近了！
這便是歸零路徑的弱點，能力的威力在同覺醒進度中各個路徑中屬於最強。
但肉身強度比起其他路徑來說，實在是太弱了。
在被靠近後，只能依靠靈能屏障硬抗攻擊。
當靈能屏障也被撕開後，那就只能看自己反應了。
“快啊！”星火心中大喊。
然而，就在馬達刺出第二道利爪的瞬間，一道更快的寒芒閃過。
馬達自己卻是後撤了幾步，使得星火躲開了致命的一擊。
那一把長刀，是一把從星火身後飛出的長刀！
刀刃直接將馬達的肩膀貫穿，並將馬達釘在墻壁之上。
馬達抬起猙獰的面容，看到了突如其來的攻擊者。
正是跟在星火身後的李夜來！
他丟出的長刀救下了星火，這是....霸王擲戟！
也是李夜來目前唯一的遠端攻擊手段。
利用靈能技巧，可以在一段距離內給武器施加足以中和對方靈能屏障的靈能。
以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
而被釘在墻上的馬達並沒有拔刀逃竄，卻是看向李夜來，那張猙獰的面孔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笑意。
“謝謝…”他似乎笑了，並低聲感謝著。
李夜來臉色動容，卻是嘆息：“再見...”
李夜來沒有繼續出手，更沒有召喚雙刀騎士。
因為，下一瞬間，炙熱的火焰將一切的聲音全部覆蓋。
轟！轟！轟！
星火連續打出響指，一道道火焰撲向無法移動的馬達，直到燃燒的馬達的身體從長刀上掉落，再也沒有了反應。
星火這才失魂落魄的停下了攻擊，並呆楞的看著馬達的屍體。
他雙膝跪下，看著馬達的屍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李夜來在沉默中，上前抽出猩紅長刀。拍了拍星火的肩膀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
在李夜來走回一樓樓梯的時候，就聽到了上方傳出的撕心裂肺哭嚎。
李夜來身體一頓，最後，還是面無表情的離開了民居樓。
而在民居樓外，已經有十幾位靈能者趕來。
他們沉默的看著民居樓，為他們的隊友送行。隨後，有幾位面露悲痛與憤怒的靈能者沖入樓中。
他們不相信老隊員馬達會忽然扭曲，這必然有什麼原因。
他們要找到這個原因，找到可能存在的罪魁禍首！
這與李夜來無關，他看到了剛趕來的芝士。
她坐在自己的新車裡，手臂搭在車窗上撐著下巴，看著居民樓的方向愣愣出神。
火光照映著她的面容，顯得模糊又美好。如夢似幻...
見李夜來走來後，芝士輕聲說道：“如果，哪一天....我也扭曲了，失控了。可就拜託你來解放我嘍。我怕痛...利索一點。”
李夜來繼續沉默，芝士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輕笑著：“到時候可別捨不得啊，那才是對我最大的解脫。”
“你別烏鴉嘴了。”李夜來低聲回應著。
剛剛的一幕對他的沖擊很大，他似乎第一次瞭解到處理員的重擔。
抵禦災厄，鎮壓禁忌，守望民眾，到最後，還要對昔日的隊友拔劍...
自己真的能履行這些責任嗎？自己配嗎？
不，事到如今還要置疑什麼呢？
這不就是自己選擇的道路嗎？
李夜來緩緩吐息，心境上的變化，引發了某種變故。
使得附近數位處理員的目光看向李夜來。
而李夜來則是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之井出現了新的變化。
它在擴充套件，它在開拓....
於是，李夜來看著芝士輕聲說道。
“我要晉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