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隨神跡 十二 葛希思 下
葛希思抱著一個盒子。
盒中裝著的，是他兒子的骨灰。
不久前還跟在他身後，活生生的列昂，現在全都在這個盒子裡。冰冷，又狹小的盒子。
裁判所的後巷中，像葛希思這樣的人不在少數，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無人窺見的暗巷中回響。
死裡逃生的喜悅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哀傷，盒子很輕，但葛希思抱著，就像有千斤重。
“你是一名騎士，對嗎？”
壓抑的男聲傳到了葛希思耳中，滿身泥漬的男孩拉住了他的衣角。
男孩的眼眶泛紅，眼神卻熾熱如火：“我們的親人被殺了，我們要向那人復仇。”
“滾遠點。”他的話，只換來了葛希思冷冷一瞥。
“你不明白嗎？我們都只是些普通人，但你不同，你是一位榮耀騎士，只有你能領導我們！”
男孩的話，也吸引了不少抱著盒子痛哭的群眾，他們望向葛希思的眼神中充滿希望。
“你什麼都不懂。薩姆森審判長乃是當世劍聖，放在過去，他可是能與「黑魔劍主」齊名的存在，更不用說他還有著貴族與教廷的支援，伱要怎麼向他復仇？”
葛希思搖頭：“忘掉這份傷痛，繼續過你的生活吧，至少你現在還活著。”
說完，葛希思頭也不回地離開。
男孩朝葛希思的背影大吼道：“強如「黑魔劍主」，最後不也被一名英勇的騎士殺了嗎？總有人能夠對付薩姆森！”
葛希思的身形頓了頓，終究沒有停下離去的腳步。
…………
“男爵大人，前面就是迪雅人掌控的索多瑪城，男巫尼姆巴斯自那晚襲擊您後，便一路逃到這裡。”
聽著斥候的恭敬稟報，斯麥德也將視線，望向遠方的宏偉城鎮。
“那裡就是索多瑪城？”男爵若有所思。
隊伍中，厄裡希眼前一亮：“男爵大人，既然尼姆巴斯在這，我們何不快些找到他？只有他，才能改變埃拉西亞人的命運。”
為了不暴露身份，厄裡希並未身著顯眼的牧師服，只是披了件不起眼的灰袍。
男爵只是搖頭：“這座城中誕生過許多惡毒的異教徒，「黑魔劍主」亞裡克斯、「白骨騎士」蘭多，還有臭名昭著的「蜘蛛女士」史蒂芬，他們都是在這座城中發跡，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聽著男爵口中，那名噪一時的恐怖稱謂，附近計程車卒大氣也不敢喘。
斯麥德又道：“我的父親一直都想拿下這座城，我曾不止一次，聽他提起過這座城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失利，一直被他牢記於心。”
男爵選出兩人，讓他們先行入城，尋找尼姆巴斯的蹤跡，其餘人等在城外等候。
離去前，厄裡希望著那兩人，他們頭頂的蠟燭還很長，他們一定能平安歸來。
比起他們，厄裡希更加擔心男爵的處境：“斯麥德大人，尼姆巴斯的父母都因您的審判而死，如果他看到您，恐怕會引起一些麻煩……”
男爵卻早有所思：“如果英雄尼姆巴斯真能拯救神聖王國，就算他要殺我洩憤，我也不會退縮半步……更何況，等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保護我的。”
“我會的。”厄裡希保證道。
“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尼姆巴斯的情況。就算成為了‘英雄’，他也只是一名男孩，真能拯救數百萬人的性命嗎？”斯麥德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一定可以。”厄裡希相信那名男孩，“審判長說，埃拉西亞已經有數十年沒有誕生英雄。尼姆巴斯能成為英雄絕不是巧合，是神選中了他，讓他成為拯救世人的希望。”
男爵不再追問，只是將視線望向遠方，等待著手下的訊息。
…………
滿身泥漬的男孩，跪在高大寬敞，由大理石雕砌的城主府前。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簡陋的盒子，盒中裝著的，是他母親的骨灰。
他不是一個人，和他一起下跪的，還有一群同樣滿臉悲慼的平民。
面對審判長的暴行，他們只能跪在這，乞求公正的城主，能夠還他們一個公道。
就連聞訊趕來，維持秩序的守衛，也對他們感到為難。
訊息傳開，鐵面無私的守衛隊長趕了過來，向眾人呵斥道：“亞蘭城主正在接待遠道而來的貴客，是誰允許你們跪在這的？”
“薩姆森殺了我們的家人，請城主大人為我們做主。”跪在地上的男孩將頭抬起，不甘地瞪著守衛隊長。
“你說的是……薩姆森審判長？整個蛾摩拉城，就屬薩姆森審判長最為正義，如果他殺了人，只能說明那些人罪有應得。還不快滾遠點！”守衛隊長朗聲道。
“不是這樣的！”男孩狠狠咬牙，“如果城主不答應我們的要求，我們就不走了。”
守衛隊長抽出利劍，附近的守衛也同樣照做：“你們竟敢脅迫城主？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見男孩一言不發，倔強地跪在地上，守衛隊長上前，一腳將他面前的盒子踢翻，白色的骨片和粉末灑了一地。
男孩頓時慌了，他想要將骨片收攏，肚子卻捱了守衛隊長一腳，身形倒飛出去，口中湧出鮮血。
“繼續留在這，他就是你們的下場。”守衛隊長歷呵道。
見男孩被踢傷，那些和他有著同樣遭遇的人更是憤怒不已，卻不敢沖上前與守衛一較高下，只敢在遠處喝罵。
不甘示弱的守衛，持劍訓斥驅趕著那些人，眼看事態逐步升級，就連城主府內的客人，也被喧嘩聲吸引，一名騎士站了出來，制止了這場沖突。
“夠了，他們都是無辜的。”
騎士的聲音，令負傷的男孩微微一愣，他努力撐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騎士的方向，而守衛隊長只是冷冷一哼：“你又是誰？”
“我是葛希思騎士，是東方公爵冊封的榮耀騎士，你看到我應該行禮。”騎士略顯衰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不可置疑的威嚴。
“原來是葛希思大人，還請你讓他們離開此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守衛隊長換了個語氣道。
“葛希思？你剛說自己是葛希思騎士？”
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詢問聲傳了過來，一位身披錦衣的男子，從城主府內緩緩走出。
望著察覺動靜的城主貴客，守衛連忙致歉：“龐特大人，請原諒我們招待不周，一定是這裡的喧嘩聲吵到了您，我這就把他們趕走……”
“不必這麼做。”男子擺手，他的眼神落在了葛希思騎士身上，“我一直都想見你，葛希思，你兒子曾慷慨解囊，幫助我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光，列昂在哪？”
“你是……”葛希思神情一怔，隨即猜到了他的身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葛希思讓男孩等人離開這，這一次男孩沒有拒絕，他將散落的骨片收攏，與其他人一起離開，而葛希思則受龐特的邀請，來到了龐特所在的驛館，並將自己兒子的遭遇全部道出。
聽完事情經過，龐特也發出深深嘆息：“這麼說來……薩姆森審判長已經瘋了，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可笑的理由，就殺死了列昂。在我陷入低谷時，是列昂幫助了我，我發誓一定會回報他。如果你要向薩姆森復仇的話，我會幫助你。”
葛希思仍在猶豫：“你能說服城主，對付薩姆森審判長嗎？”
龐特沉默了，好一會才道：“看來你並不知道，比紗·亞蘭城主，她是薩姆森的妻子，我認為你該想別的辦法。”
葛希思張大了嘴，心情也跌入谷底。
…………
利箭劃破長空，亡靈籠罩原野。
等到斯麥德男爵察覺不對時，他的隊伍已經被黑暗中湧出的骷髏包圍。
早先派出的兩名手下，現在已經屍首分離，亡靈們像是示威般，將兩人的頭扔了回來。
“這不可能……”
士卒們被地上滾動的人頭震懾，恐懼在不足十人的隊伍中蔓延，就連厄裡希，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厄裡希明明看到，那兩人頭上的蠟燭還剩一大截，他們應該能順利執行任務才對。那兩顆還在滴血的人頭，徹底擊潰了厄裡希心中的幻想。
“英雄……”
回過神來的厄裡希，當即環顧四周，尋找著改變命運的黑暗英雄，尼姆巴斯·格瑞塔。
“尼姆巴斯，求你現身，我們有要事與你商量！”
亡靈屠戮著斯麥德的手下，那是場一面倒的戰鬥，就連斯麥德男爵，也被撲來的亡靈按倒在地，還是厄裡希上前保護，才避免男爵受到更大的傷害。
在場眾人，唯獨厄裡希沒有受傷，那些亡靈有意忽略了他。
“厄裡希牧師，我們又見面了。”
等到除厄裡希外，再無一人能夠站立時，墮入黑暗的男孩終於現出身形。
“還有你，你竟敢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男孩怒視被亡靈按倒的斯麥德，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殺死。
“等等！”厄裡希趕忙懇求起來，“我們是為了拯救埃拉西亞而來，英雄尼姆巴斯，請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
聽著牧師的懇求之聲，想起他曾經的無私幫助，男孩終究還是心軟了：“好吧……就讓我聽聽，你們到底要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