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隨神跡 十二 葛希思 上
“葛希思,你碰過女人嗎?”
寂靜的深夜,整齊駐扎的軍營外,一臉濃密胡須,面目滄桑的中年哨兵,拍了拍身旁持著長矛,一本正經凝視黑暗的新兵。
“沒有……”身材瘦弱的新兵小聲回答。
“沒有?”中年哨兵斜了斜眼,頗有些瞧不上的意味,“那你總該想過吧。你喜歡哪種型別的女人?酒館裡招蜂引蝶的侍女?還是雍容華貴的貴族夫人?”
“我喜歡那些貴族小姐……”葛希思漲紅了臉,一時口乾舌燥,“聽說她們什麼事情都讓僕人幹,她們的手一定保養的很好,非常的……柔軟。”
看著他侷促的模樣,哨兵大笑起來:“那你知道,她們還有什麼地方比手更柔軟嗎?”
新兵的呼吸變得沉重:“還有什麼?”
“你會知道的。”哨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換了個話題道,“明天我們就要深入迪雅,迎戰異教徒的亡靈軍隊,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葛希思頓時緊張起來,“神一定會保佑我,讓我在戰場上活下來……”
哨兵遙望遠方的荒原:“聽那些斥候說,前方戰場等待我們的,是迪雅人的主帥,「黑魔劍主」亞裡克斯。他掌控著成群的暗黑騎士,當他拔出「黑魔劍」時,天使也得避其鋒芒……”
聽著哨兵的描述,葛希思忍不住雙腿發抖。
“就連我也不敢保證能在明天的戰鬥中倖存,伱就更別想了,看來你此生註定和女人無緣。”
哨兵譏諷的話語,令葛希思滿臉沮喪,比起恐懼,他的心中更加失落。
“好在還為時不晚。”哨兵話鋒一轉,“還記得路上經過的廢棄磨坊嗎?距離我們扎營處還不足二里地,那裡就有你需要的女人。”
“可是……”葛希思猶豫。
“怕什麼?那裡的男人早就被趕上了戰場,只要你把刀架在那些女人的脖子上,她們就會乖乖就範。”哨兵鼓動道,“夜還很長,今天正好是我們守夜,一去一回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們不會被發現的。”
“可那麼做是錯誤的……”葛希思底氣不足地說,也不知指的是擅離職守,還是別的什麼。
“錯誤?把農民從田地抓上戰場,逼迫他們和恐怖的亡靈戰鬥,這才是最大的錯誤。都說「天使」會掃清一切邪惡,可最後踏上戰場的還不是隻有我們。”
哨兵憤然道,唾沫幾乎要噴到葛希思臉上。
“像你我這樣的小卒,註定會曝屍荒野,沒有人會在死前為我們接引,我們的靈魂永遠也去不了雲中城。既然這樣,我們何不在死前放縱一把?這是埃拉西亞王國欠我們的。”
見葛希思仍在遲疑,哨兵恨鐵不成鋼的道:“你難道想帶著遺憾死去嗎?到死都不知道女人的滋味?”
心事被哨兵說中,葛希思的面色幾經變換,最後深深撥出一口氣:“好吧……我該怎麼做?”
“跟我來。”
趁著夜色,兩人摸出軍營,越過田野,來到了一間木屋前。
“汪!汪!”
尚未接近,兇惡的犬吠聲便從前院裡傳了出來。
葛希思嚇得一哆嗦,哨兵早有準備的掏出一團肉乾,從院墻上方拋了進去。
犬吠聲停止了,兩人翻過院墻,便看到趴在一旁的獵犬,嘴邊還殘留著吃剩的肉渣。
“你把它毒死了?”葛希思隱隱猜到,哨兵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只是讓它睡一覺。”哨兵不耐煩地擺手。
“誰在外面?拉多?”
燭光從屋內亮起,一併傳來的還有清脆的女聲。門剛開啟一條小縫,哨兵便一把將門撞開。
屋中的女人有些驚訝,正要開口,哨兵一把抓起她的衣領,結實的拳頭砸在她的臉上。
女人吃痛倒地,哨兵又跟上前,朝她的腹部猛踢數腳。直到她蜷著身軀,幾近昏厥,哨兵這才停下動作。
哨兵推了把葛希思的後背:“你先請。我們要趕在日出前回去,你最好快點。需要把她綁起來嗎?”
“不用了……”
不知所措的葛希思,還是在哨兵的催促下,這才來到她的身旁。
哨兵進入屋內,翻箱倒櫃地搜刮起來,他不斷用刀背敲擊墻壁,尋找著儲藏財物的隔間暗室。
“你還好嗎?”
見哨兵遠去,葛希思扶起倒地的女人,事情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樣。
坐起身後,女人像是被嚇傻了般一動不動,散亂的金發遮住了她的面容。
葛希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發撩在耳後。
“你不用害怕,我們很快就會離開……”
望著女人柔弱的面龐,還有眼角旁的那顆淚痣,葛希思一時間呆住了。
“我不害怕,因為神與我同在。”
女人風輕雲淡地說,像沒意識到現在的處境。
話音落下,灰塵從屋簷灑落,木桌也搖晃起來,整個房屋都開始劇烈顫動。
葛希思心中一驚,他不知道女人用了什麼妖術,便聽得哨兵發出大叫:“葛希思!情況有些不對勁……”
兩人慌忙跑到屋外,隨即僵在原地。
空曠的原野上,冒出了兩點紅芒,一匹駿馬撕裂了黑暗,它的皮毛棕紅如血,披著寒光凜冽的鐵甲,馬背上乘著一名騎士,騎士未戴頭盔,長發遮住了他右臉,堅毅的左臉上沾著點點血跡。
跟在那人身後的,是一群身披黑甲,手執長刀的暗黑騎士。騎士們沖鋒帶起的震蕩,在曠野上不斷回響,堅實的壁壘,也無法阻擋他們的威勢。
他們全速沖來,最終將木屋包圍。
“是他……「黑魔劍主」亞裡克斯……”望著駿馬上那名英武不凡的騎士,葛希思忍不住要跪倒在地。
一名暗黑騎士提速向前,他的馬後拖著一名埃拉西亞士兵,士兵的雙腿及胸腹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看上去命不久矣。
士兵被拖到亞裡克斯腳下,亞裡克斯將腰間的黑劍抽出,猛地刺入士兵的脊背。
剛剛還氣若遊絲計程車兵驀地睜大雙眼,他的眼瞳中布滿血絲,眼球恨不得都要瞪出來。
“我的斥候看到他們離開了營地,他們是誰?”
“他們本來負責今晚守夜,卻不見了蹤影,害我們遭到偷襲,全軍覆沒……”
士兵聲音沙啞,望著兩人的眼神中充滿怨恨。
沉暗的邪光自黑劍上一閃而過,士兵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不斷皺縮,血肉被劍刃吸收,最後只剩下一張幹癟的人皮。
士兵的慘狀,令葛希思恐懼到了極點,他幾乎忍不住要哭出聲來。
女人聽到動靜,也從屋內走了出來。
看到女人柔弱的面容、眼角的淤傷,還有凌亂的衣衫,亞裡克斯猜到發生了什麼,御馬來到女人身旁。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若是再晚一會,大地上又會多一樁慘劇。女士,我把懲處他們的機會交給你,你不必親自動手,我的手下會協助你。你打算怎麼做?將他們剝皮?閹割?還是給一個痛快?”
與膽怯的葛希思不同,哨兵十分硬氣,不等懲罰來臨,他便抄起長刀,以擒王之勢朝著亞裡克斯猛撲而去。
黑鋒掃過,哨兵的長刀斷成兩截,連帶著持刀的右手也飛了出去,他癱倒在地,捂著斷臂連聲哀嚎。
哨兵的暴起,令附近的暗黑騎士蠢蠢欲動。這下葛希思連武器也不敢繼續拿著,耳邊回蕩的,盡是哨兵扯著嗓子的慘叫。
亞裡克斯舞了個劍花,將「黑魔劍」收至腰間,甚至沒有朝哨兵的方向看一眼,始終都頗有風度地凝視面前的女人:“你要怎麼懲處他們?”
“我希望他們向神懺悔。”女人展露笑顏。
亞裡克斯皺眉:“只有這些?你最好搞清楚,如果我沒來,你可能會死在他們手中。”
“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回歸神的懷抱。”女人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亞裡克斯滿臉不屑:“去他的神,埃拉西亞人永遠都是這麼愚蠢。”
“你要殺了他們嗎?”女人又問。
亞裡克斯擺手:“我說話一向算話,既然你不想殺他們,那就算了。不過,為了防止他們暴露情報,我會將他們暫時關押。”
離去前,亞裡克斯告誡道:“女士,埃拉西亞正在和我們打仗,這裡可不算安全。那些逃兵、流寇,指不定就會找上門來,到了那時,你的神可救不了你,你最好趕緊離開這。”
“等等……”女人叫住了他,“英雄,你救了我,我沒有什麼能回報你的。天色已經很晚了,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在這留宿一晚,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亞裡克斯笑了起來:“我可不是‘英雄’,與我相伴的只有苦難與詛咒,你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嗎?”
他翻身下馬,來到女人面前,突然掀開遮住右臉的長發,露出下方腫脹潰爛,與左臉截然不同的慘烈面容,他的右臉像是用火燒過,牙齒牙床都露在外面。
亞裡克斯想要欣賞女人驚慌失措的表情,每個看到他臉的女人,都會尖叫著逃開,但這一次,他卻失望了。
女人伸出手,輕輕拂過他潰爛的面龐:“這是一份禮物,是神給予的恩賜,我可不會被嚇到。”
亞裡克斯微微一愣,他覺得眼前的女人有點意思,於是留了下來,與女人一同進入屋內。
葛希思與哨兵,則被關在了羊圈中。
負責看守他們的,是全副武裝的骷髏勇士,那是貨真價實的亡靈,葛希思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過量的失血,令哨兵陷入休克,葛希思替他包紮止血,粗魯的動作,也將哨兵疼醒了。
“你瘋了嗎?那人可是「黑魔劍主」,你竟然向他沖了過去……”想起剛才的險象,還有亞裡克斯舉重若輕的一劍,葛希思心有餘悸道。
如果不是女人的寬恕,他和哨兵已經死了。
“你懂什麼……”哨兵咬牙,“亞裡克斯在握住「黑魔劍」前,只是一個普通人,是那把邪劍,賜予了他無窮的力量。只要能奪走那把劍,他不會比我們強到哪去。”
手臂的疼痛,令哨兵五官緊縮:“亞裡克斯在哪?”
葛希思瞥向數十步開外的木屋:“他和那個女人都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