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追隨神跡 五 尼姆巴斯
5尼姆巴斯
“牧師,我好害怕……”
略顯沙啞的嗓音,從告解室的一側傳來。
“伊琳娜,在神的面前,沒有什麼好怕的。神會帶走你的恐懼,賜予你無限的祥和與喜悅。有什麼煩惱的話,你可以坦誠傾訴。”
在厄裡希的安慰下,她沉默片刻,這才說道:
“……最近,我父親有些奇怪,他往家裡拿回了許多冰冷的鐵器。我雖然看不到那些鐵器的模樣,但我能感受到,那些鐵器十分珍貴。”
頓了頓,她接著道:“我問他那些東西是什麼,他也不回答,只是讓我照顧好自己……牧師,我好擔心……”
“伊琳娜,你應該信任你的父親。自從你那場疫病中失明後,他對你的照顧,神都看在眼中,無論他做了什麼,都不會對你有惡意。”
“我不是在為自己擔心。”伊琳娜發出深深的嘆息,“我是在擔心他。”
“那你更不應該煩惱。”厄裡希說道,“神會安排好一切,你唯一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心交付給神。所有發生的事,都是神最好的安排。”
沉默許久。
“感謝您願意傾聽我的煩惱,牧師。我想我現在應該回去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聽告解室的另一側,傳來窸窣的聲響,厄裡希迅速站了起來:“伊琳娜,你行動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牧師,我父親請了鄰居珊妮阿姨照顧我,您把我帶到教堂正廳就行了。”
告解室的門開啟了,厄裡希立即將伊琳娜攙扶住。
她的年齡並不大,臉龐有些浮腫,鼻樑深深塌陷,灰白的眼眸中透露著死寂。
“注意腳下,那裡有一段臺階。”
厄裡希握住了她的手。
…………
厄裡希下一次見到尼姆巴斯,是在幽暗的監牢內。
那是一個夜晚,本已睡下的厄裡希,得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往監牢。
進入監牢前,磨坊主曾攔住了他,並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牧師,我祈求您放了我的兒子,我願意給您豐厚的銀幣作為報酬。”
見厄裡希要拒絕,磨坊主趕緊補充道:
“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那些獄卒都收了我的銀幣,只需您在懺悔儀式中,將尼姆巴斯放了,他們不會有任何阻攔。我們一家會連夜逃往東方邊境,馬車我都準備好了,求求您了……”
平日裡最為富有,趾高氣揚的磨坊主,在這一刻低三下四地哀求起來。
厄裡希只覺一陣憤怒,他重重將錢袋扔在地上,閃亮的銀幣撒了一地。
“你竟敢用這些銀幣,玷汙屬於神的名譽!你以為我會接受嗎?”
“求求您了,牧師,就算您想要我的磨坊,我也可以給您……”
厄裡希的斥責,令磨坊主垂下了頭,但他還是努力地哀求著。
“你知不知道尼姆巴斯做了什麼?那可是教廷嚴令禁止的‘迪雅’巫術,他竟然在你們眼皮底下學會,沒讓你們也接受審判,已經是神的仁慈!”
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了磨坊主的請求。
來到監牢內,厄裡希見到了縮在監牢一角的男孩,尼姆巴斯。
除了尼姆巴斯外,這裡還有一個邪惡與汙穢化作的生物,一頭青黑色的獵犬。
獵犬的腹部破開一個大洞,裡面沒有血液留出,它的內臟已經被掏空,卻完好地躺在尼姆巴斯身旁,不時舔舐著他的手背。
厄裡希認識那頭獵犬。
幾天前,他曾在教堂中,親眼見到那頭獵犬的屍體。
“尼姆巴斯。”厄裡希緩緩說道,“我是來聽你懺悔的。”
男孩蜷著身體,縮在墻角:“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我的父母呢?”
“你觸犯了教廷的禁令,明日將被處以絞刑。但你現在依然有機會向我懺悔,你的態度,決定了你的靈魂將被送往何處。”
厄裡希來到男孩的面前。
“我好害怕……”男孩用雙手環著膝蓋,無助地說道,“只有拉多陪著我。牧師,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問這個問題前,你最好先想想,你做了什麼。”
厄裡希伸手,指著男孩身邊的獵犬。
“你用邪惡的迪雅巫術,復活了死去的生物,背離了神的指引,應當受到懲罰。”
“可是……我只是想讓拉多,回到我的身邊。”
男孩緊緊抱住身旁的獵犬,畏懼地望著厄裡希,就像害怕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教廷不允許這樣的行為,但你仍有懺悔的機會。”牧師面露憐憫之色。
“我不想拉多離開我,不想讓它一睡不醒……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為什麼會這樣?”男孩低聲抽泣起來。
獵犬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將頭抬起,輕輕蹭過男孩的臉。
厄裡希將頭低下,不去看男孩無助的眼神。
“尼姆巴斯·格瑞塔,你的生命即將抵達終點,你是否願意為此生犯下的所有罪行懺悔,讓靈魂重新回歸神的懷抱?”
他將手掌覆蓋在男孩額頭。
“牧師……我真的錯了嗎?”
望著那張哭泣的臉,厄裡希終究不忍,將手放了下來。
就像男孩說的那樣,不久之前,他連死亡的概念都不瞭解,自然不會理解教廷的禁忌,也不會明白自己的舉動,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過錯。
一時間,厄裡希陷入迷茫。
他伸出食指,點在自己的眉心,突然,他吃驚地瞪大雙眼。
“怎麼可能……”
揉了揉眼睛,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後,厄裡希的臉色蒼白下來。
“我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會遵從神的旨意。”
牧師顫抖著解開了男孩腳下的鐐銬。
“你走吧。”
男孩懵懂地站起身,剛想和獵犬一起走出監牢,見厄裡希站在原地沒動,他又停住了腳步。
“牧師,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我會留在這裡,接受放走罪人的懲罰。”
男孩吃驚地張大了嘴。
“你不會死在明天,你還可以活很久,而我……這大概就是我生命的盡頭。”
想起那支純白的鬱金香,牧師向男孩露出溫和的笑容:“忘掉那些邪惡的巫術,永遠也不要回來……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