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徒坐班
一覺醒來，睜開雙眼，韓皓第一念頭是先摸了摸枕頭旁的鉅款，枕著錢睡覺的滋味真好。
其次，顧不得洗漱，他就跑到隔壁鄰居的狗窩檢視小狗情況。昨晚到家，三隻小狗中僅有一隻鼻孔出氣，其餘兩只都在路上夭折了。正巧隔壁家母狗一個星期前剛生了一窩小狗有奶，因此他就把僅存的小狗就近寄養。盡人事聽天命，能不能活就看它的造化了。
來到狗窩，發現帶回來的這只小狗正拼命咬著奶A頭吮吸，一窩八隻小狗中就屬它最小。狗剛出生就屬瞎子聾子，要2個星期左右才會睜眼，現在僅憑本能尋找母親奶A頭的喂養。這只小野狗獨佔了三個奶A頭，其他小狗一靠近，就被它用身軀頂開。
剛出生就經歷生死劫展現出生命力頑強一面，現在看來是不用擔心它的生存問題，韓皓見狀便起身回家，肚子早已經在抗議。
“皓兒，你啥時去縣城取通知書？”
一進家門，韓皓的母親王桂芬替他盛上熱騰騰的煎蛋面後問道。
“唔——過幾天吧，老師說了27號去取。”
用筷子撈起煎蛋一大口咬下，韓皓狼吞虎嚥地回答。
“想不到咱們家也出了大學生，真是祖宗保佑，畢業後包分配你就是吃皇糧的國家幹部了。”
1993年，大學生被稱為天之驕子不無道理，首先是錄取率低，其次畢業後都能分配到大城市機關單位企業工作。因此，盡管沒出過遠門，一生中就在虎山縣附近打轉，在家務農的王桂芬還是知道讀書的好處。
七山二水一分田，說的就是虎山縣情況，由於耕地不多，靠山吃山在當地行不通，只能往外走刨吃，因此虎山人自古以來就有經商的傳統。農閑時，虎山人就放下鋤頭，洗腳上田，做起賣豆腐、賣眼鏡、繡花籃、賣針線等小買賣補貼家用。就連當時全國興起割資本主義尾巴高潮時，虎山人照樣偷偷摸摸走街串巷兜售小商品。
“敢賭未必輸，愛拼才會贏。”
這句話伴隨虎山人四處奔波的腳步流傳至今。
韓皓的父親韓永福是農民出身，憑借出色的嗅覺從倒賣小五金商品、皮鞋、衣服起家，現在自己開了一家摩托車配件工廠，專門生產後視鏡、擋風玻璃、保險槓等技術含量不高的產品。
以錢江摩托為龍頭，浙海省聚集了十幾家大大小小摩托車生產企業，因此給了以韓永福為代表的小家庭作坊們大量訂單。在這樣大背景下，韓家的小日子過得挺紅火。
高考結束，韓皓因為英語成績拖了後腿，沒上重點線，被省內浙海工學院錄取，報考的是機械工程專業。打小對機器類的東西感興趣，尤其對運動機械更是著迷，韓皓原本想報考的是汽車工程專業，但因為分數沒上重點，報不了僅由國內幾所重點大學開設汽車工程專業。只能退而求其次，走曲線救國的道路，聽起來機械工程不錯，到底學習什麼韓皓其實並不知道。
一向來都是韓皓自己決定學業方向，所以他報考機械工程家裡並未干涉，只要能讀大學就行。
跟姐姐韓雨高中沒讀完比起來，韓皓就有出息多了，母親王桂芬對兒子幾乎是有求必應。
“媽，你說到底是當官好，還是做生意好？”
韓皓一席話讓王桂芬思考了半天，當官是為了別人，做生意是為了自己，尤其在虎山縣就流傳著“身家上萬，給官不幹”的俗語。當清官沒油水，當貪官又怕被抓，還是做生意劃算兜裡有錢走遍天下都不怕。
“照咱們家周圍情況看，還是做生意好。像鎮政府的宋會計家婆娘，天天在我們面前埋怨家裡男人沒出息，守著鐵飯碗每個月三百多塊錢不夠花。”
兒子已經長大成人，所以王桂芬實話實說。
“那你還讓我今後吃皇糧？”
吃完麵把碗往桌上一放，韓皓找到了母親話中的漏洞。
“傻瓜，保底唄，到你畢業時哪裡好就去哪裡，反正咱們家有你爸當家，日子不會差到哪去。晚上早點回來，今天是你爸生日，家裡加菜有你喜歡吃的紅燒大黃魚。”
看到兒子又準備騎著摩托車出去，正收拾碗筷的王桂芬趕緊囑咐道。
“咚——”
擺擺手示意知道，韓皓背著小挎包騎著“中華王”出了家門。
到鎮上儲蓄所把8500元鉅款存了進去，這些錢是韓皓為自己讀大學準備的學習基金。身上剩下500元，今天不是老爸生日嘛，他花了60塊買了兩件據稱是從香港過來的“花花公子”T恤。若是平時，韓皓肯定不捨得買，但剛發了一筆橫財，咬咬牙可以接受。
摸上去料子不錯，款式也新，“花花公子”牌子他聽說過，配得上在外奔波父親的身份。
“咚——突突——”
韓皓來到姐夫的摩托車修理鋪，姐夫龐愛國一見小舅子來了，興奮地搓了搓手，留下韓皓替他看管店鋪後跑去隔壁的麻將桌上混戰。學習了3年摩托車修理，韓皓從學校回家便泡在這裡，已經把姐夫的本事學得七七八八，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刨去成本，利潤對半分，這是龐愛國給韓皓開出的報酬。換上工作服，戴上手套，韓皓活脫脫變成了一位摩修小工。
昨天騎車摔了一跤，早上韓皓發現“中華王”的油箱左側下方凹進去了一小塊，今天過來就是趁機把油箱修好。
摩托車油箱一體成型，頂上只有進油的一個小口，想要拿錘子從裡面把凹陷進去的部位敲出來是不可能。對此難題，1993年摩修業有一個小竅門。
韓皓先把油箱裡的汽油放幹，然後小心翼翼把油箱從車架上面卸下來。
接著從屋內拖出半包蛇皮袋，裡面裝著曬乾的黃豆。
“嚦嚦——”
他把黃豆朝進油口拼命倒，直到黃豆把整個油箱塞滿。
最後用水管往油箱裡灌水，滿了溢位後蓋上油箱蓋，利用黃豆膨脹的原理等上一個晚上就可以完美搞定恢復原樣。
還有一個類似辦法是把油箱灌滿水，然後扔進冷櫃裡面，人們一般常說熱脹冷縮，但水在在4°C以下到零度時會產生冷脹熱縮的反常膨脹，同樣利用膨脹原理方式修復。
因為找不到大冰櫃，而油桶進去後容易弄臭冰櫃，所以韓皓選擇了黃豆法。
“師傅，修下摩托車。”
在韓皓剛把黃豆收起來，來了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巧了，來人的摩托油箱同樣凹了一大塊，右邊後視鏡碎了。
後視鏡好辦，換一個就是，25塊不貴，相比摩托車幾千塊的售價大家心裡容易接受。
凹的這一大塊，有三個手指那麼寬，看上去實在不雅觀，車主也順便要求維修。
“快修15分鐘取50元，慢修明天早上這個時候來拿30元。”
韓皓想了一下開始報價。
行，時間就是金錢，車主毫不猶豫選擇了快修處理。
見狀，韓皓快步跑到前方不遠處的鞭炮店買了一盒俗稱“小魚雷”的鞭炮。
依舊是例行公事，先放油用幹凈的塑膠瓶裝好，隨後拆下顧客的油箱。用水管往油箱裡面灌水，簡單清洗一遍把水放幹凈，然後再灌滿了半箱水在裡面。
接著韓皓拿起一根鐵絲把“小魚雷”纏繞一圈固定，用打火機點燃後用鐵線把“小魚雷”從油箱入口送到對應凹陷的位置，最後用毛巾捂住進油口，讓油箱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嘣——”
一聲沉悶的聲音傳來，“小魚雷”在油箱裡面的水裡炸開。
不過這一次沒有效果，凹陷處依舊存在，韓皓不著急，再次拿起第二顆“小魚雷”又重復了一遍動作。
“嘣——”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隨著爆炸聲，大塊凹陷的位置猛地一下子往外膨脹，整個油箱頃刻間恢復了原來的形狀。
“好小子，有一套絕活啊！”
車主丟下75塊錢，離開前不忘誇贊一番韓皓。
鞭炮法快，但容易損壞外表塗層油漆，黃豆法慢卻不傷漆。韓皓不著急用車，因此可以等上一晚上。
接下來又來了一位顧客，他投訴說自己的摩托車容易熄火，尤其是怠速穩定後一加油門就馬上熄火。
韓皓看了一圈後，把化油器螺絲擰松，放了一些油出來用透明的礦泉水瓶接住，仔細檢視一番發現水瓶中兩種顏色涇渭分明，底層有一部分透明的液體。
“是不是圖便宜到隔壁鎮的私人加油站加油了？看來他們這一次摻水多了一些。”
經驗豐富的韓皓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車沒問題是油品出了差錯。
“老子找他們討個說法去！”
車主丟下10塊錢罵罵咧咧推著摩托車離開。
“師傅，剛買的摩托車上牌時鎮車管所檢測說不合格，麻煩你給看看。”
韓皓接過檢查單一看，二話不說，操起水管往排氣筒灌了下水，過了十秒鐘後抽出來直接對車主說讓他10分鐘內去復檢，保證透過。
果不其然，過了15分鐘車主回來向韓皓道謝，說指標下降了80%，成功透過復檢。
“小哥，午飯算我請。”
車主扔下5塊錢感謝韓皓幫忙化解了大難題。
原理其實很簡單，排氣筒內的水遇熱形成水蒸氣，與發動機燃燒後排出的顆粒物混合後，就會變大沉澱下來，只有少量沒有混合的由排氣筒排放出來。所以，透過檢測是很正常的事情，這個東西有點像水袋煙的原理。
“小夥子，這車啟動不了，麻煩你看看。”
韓皓剛想去附近米粉店吃午飯，一位中年人推著一輛經典的黑色嘉陵JH70過來。
看樣子，這車已經有一把年紀，韓皓看了下銘牌，發現是1985年嘉陵廠和本田合資的第一批產品，至今已經有8年歷史，算是老兵服役了。
他取下燃油濾芯，發現上面布滿了細小的鐵銹顆粒。然後他把油箱使勁晃了晃，發現裡面沙沙作響，開啟油箱蓋一看，果然內壁裡面已經銹跡斑斑。
車啟動不了，是因為油箱裡的鐵銹把輸油管堵了。
徹底解決方法就是更換新的油箱，這樣成本高，原裝油箱費用480元。過渡方法就是清洗油箱，更換濾芯，保證還能用上兩三年，費用50元，韓皓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供對方選擇。
舊車快報廢了，所以車主選擇了第二種方案。
今天是真的跟油箱耗上了，拆下油箱時韓皓在心裡暗道。
把油放幹凈，然後用水沖了一遍油箱，一些鐵銹隨著水流了出來。但油箱是呈倒V字型設計，所以還有許多鐵銹沉澱在V型部位底部，無法倒出來。這難不倒韓皓這個修車小能手，他拿了一根鐵絲，纏繞上磁鐵塊，吊到V字底層吸附鐵銹，果然這一招過後，鐵銹基本清理幹凈。
更換好燃油濾芯，到了最關鍵一步，韓皓把一塊磁鐵扔進了油箱當中。如此一來，今後還產生鐵銹碎片的話就會牢牢被油箱裡面的磁鐵吸住，不會再堵住輸油管了。
得到韓皓保證管用兩年時間的承諾後，中年人放下50塊錢樂滋滋走了。
這下可以去吃午飯了，韓皓剛換下衣服，就看到姐姐韓雨急匆匆地跑過來，告訴了他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