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豎子之謀
“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是很懂廠裡的經營，眼下當務之急就是讓廠子活下去，待你爸醒來後說不定有更好的主意。依我看，如果不是很過分的條件，答應對方也無妨。”
母親王桂芬聽了韓皓的介紹後給出了她的回答。
“唉，只能如此了。”
韓皓盡管心裡大有不甘，他內心有一萬個理由不同意對方苛刻的條件，但只要牽涉到父親一手創辦工廠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向現實妥協。
工廠決不能倒下，一是因為這是父親的志向，二是因為家裡還需要工廠來掙錢給父親治病。
韓皓多希望還能像以前那般躲在象牙塔內無憂無慮，不用早早接觸到社會層面的勾心鬥角和灰色地帶，可惜現在的他已經回不去了。他有種明白為何別人常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老話。
人總要學會長大，自己現在不過是先踏出第一步罷了，韓皓在心裡暗道。
次日一早，韓皓準時來到錢江廠的採購科辦公室，發現馬嘯天的辦公室大門正緊閉，詢問旁邊的工作人員才知道已經有供應商在裡面商談事項。工作人員要求韓皓登記，然後在一旁等候馬嘯天召見。
架子那麼大，簡直把自己當做土皇帝一般，韓皓在心裡默唸，他對馬嘯天的觀感更加無以復加的差。
在座的還有其他3家供應商負責人，出來混彼此間都存了多交個朋友多條路的打算，韓皓和他們3人一起聊開了交流。他們3家分別負責輪轂、油箱和剎車片供應，錢江廠也都是大客戶。大家互相交換了名片，只有韓皓用他父親的名片相抵。從他們口中，韓皓得知了現在全國各地都在上摩托車專案，零件供應量吃緊，只要找對銷路不愁銷量。
在座4人當中，韓皓年紀最小，見識也最少，因而就是聽的份。不過從這些行業先行者口中，他還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訊息。例如目前市場上最火熱的就是摩托車發動機，生產一臺就賣掉一臺，許多廠商還預先付款只求弄到發動機供應。
國內合資的大廠如嘉陵、建設等，發動機從不對外出售，完全自己消化，所以許多廠只能依靠進口發動機或者使用國內技術落後的發動機充數。就連在韓皓眼中高大上的錢江廠也沒有自己的發動機生產線，每年只能去外面想辦法採購，因此年產量才一直上不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在業內都是常識的資訊對韓皓來說，就是最急缺的養料，他頭一次被國內廣闊的摩托車產業所吸引。
提及山城渝州市，就是嘉陵、建設摩托大廠所在地，在場的其他3人都露出了嚮往的目光，彷彿那裡就是國內摩托車產業的朝聖之地。
閑聊間，其他3個人分別被馬嘯天一一召見，只留下韓皓獨自一人在門外等候。
在交流中，韓皓被剛才3人的話所吸引，他覺得自己的目光不應該只盯著錢江廠，應該放眼全國來考量今後廠子的生存問題。只要過了眼前這一關，就要到更廣闊的市場去奮鬥。下不為例，韓皓給自己定了目標，今後一定不要像今天這樣，充當無力掌握命運的肥肉任人宰割。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的掛鐘指標也來到了10：00，這時馬嘯天的辦公室大門終於開啟，輪到韓皓進去跟他商談事情。
“我記得昨天好像說過，超過9：25，每過1分鐘我的條件就上浮1%，現在我看看時間，10：03，你說我該要如何決定我的條件？你當真以為我說的話都是兒戲嗎？”
馬嘯天早知道韓皓就在門外等候，但他依舊決定把這個條件拿出來說一說。他也心知韓皓今天既然肯來，就明擺著答應了他昨天提出的條件。當下他就是借機耍官威，看著不順眼的人慢慢在自己的威權之下屈服，從而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感。
“我8：30就準時來到辦公室並登記，按理說我沒有遲到任何一分鐘。所以，我無法決定你的條件。”
平白等了一大早上，一進來水沒得喝，坐也沒得坐，還捱了一頓訓，就算泥菩薩還一肚子火，何況是血氣方剛年紀的韓皓。本來就對馬嘯天沒有好感，韓皓忍不住頂了兩句。
一看韓皓居然敢頂嘴，馬嘯天叉腰從老闆椅上站起來，破口大罵道。
“像你們家這種小老闆，兜裡有一兩個臭錢就以為了不起，其實都是放屁！不依靠我們這樣的大國企，你們飯都吃不上。實話告訴你，你不答應，門口其他的供應商大把人搶著答應。給臉不要臉，死了張屠夫不吃帶毛豬，現在你弄清楚情況，到底是你求我，還是我求你？你個毛頭小子，不懂規矩就算了，還敢出來指指點點，真不知道你爸是怎麼樣教出你這樣的兒子！”
本來想忍忍就算了，但馬嘯天居然還拿自己躺在醫院的父親說話，這讓韓皓更加無法忍受，他公開相譏道。
“我爸至少教會我不要隨便罵人，但你爸我就不知道是如何教你的了！”
話一出口，韓皓就知道自己家的新產品跟錢江廠的合作是黃了，不過他有種從心底解脫的暢快，因為他內心一直都不同意和馬嘯天這樣的蛀蟲同流合汙。
“你給我滾出這個辦公室，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們家的產品就不要想再進入我們錢江廠半件。”
懶得理會馬嘯天這樣的瘋狗，韓皓立即轉身開門就走。
“砰”的一大聲，讓採購部所有人都為之側目，韓皓瀟灑離開的身影印在了許多人的心底。
“唉，果然年輕氣盛，幸好自己沒沾邊。”
張全友看到韓皓的背影在心裡暗道。
“咚——”
發動“中華王”，韓皓朝虎山景區賓士而去，心中有大片憤怒要發洩，他只好透過風馳電掣般的賽車來化解。
虎山景區的盤山公路上，只見到一道紅色的身影在蜿蜒的柏油路上急速飛馳。
經過山風的吹拂，韓皓發熱的頭腦也開始冷靜下來，他有些後悔剛才的沖動，小不忍而亂大謀，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去面對父母和廠裡工人期盼的目光。
其實，在錢江廠採購科辦公室，馬嘯天也冷靜下來，心疼平白丟了一大塊油水。像發動機、化油器等核心部件，他可以伸手染指的空間很小，反倒是外人不大注意技術含量不高的零件如韓皓家的外殼油水才足。況且他就是欺負韓皓不懂行，才報出了3成利潤的大胃口，細算下來這筆交易頂得上他好多項回扣的收入了。
不過韓皓不打算回錢江廠低頭認錯，這簡直就是自取其辱。既然自己內心認為是錯的，為何還要去做呢？就不能夠做對的事情，光明正大站著掙到錢嗎？
“中華王”在路上呼嘯前行，韓皓也在為自己的未來而考慮。既然自己弄砸了事情，那麼就得靠自己親手挽回，韓皓在心底為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早上跟同行交流，得知了國內摩托車廠正四處開花，為何自己一定要在錢江廠這棵樹上吊死呢！
隨著距離虎山頂峰平臺越近，韓皓腦子愈發有了明確的發展脈絡。
作為摩托車修理工，他心知自己家的產品優秀，而且此次生產的外覆蓋件基本上就是仿製本田CG125，這是風靡大江南北被國內廠家仿製最多的騎式車。
換句話說，這是國內需求最廣的摩托車覆蓋件，只要打上不同的商標就能變成其他廠家的配套產品。
想到此，韓皓不由對本已經灰暗迷惘的未來多了一分光明期待。
把身體內的負面情緒驅除，韓皓又恢復了冷靜，他開始驅車趕回工廠。作為廠裡的負責人，他必須為今後發展定下發展的調子。
“咚——”
聽到車聲，許漢通和陳典知道是韓皓回來了，他們瞭解今天韓皓就是去和錢江廠溝通敲定合同的事宜。
面對兩大手下期盼的目光，韓皓先搖了搖頭，然後招呼兩人一起到辦公室細談。
出師不利，許漢通和陳典兩人一見韓皓的舉動，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好不了。
“馬嘯天要求給的回扣太高，他要我們廠新產品利潤的至少3成，我沒答應他。因為算下來我們廠得白替他打工，一分錢都掙不回來。”
韓皓坦然對父親的兩個手下說道。
3成利潤，聽到這個數字，許漢通和陳典都吸了一口氣，這確實是太過分了，明擺著欺負韓耀廠，欺負韓皓涉世未深。
“我就不信離開了錢江廠，我們韓耀廠就沒有肉吃。現在全國各地都在上摩托車廠，我們廠的新產品質量想必你倆知道，並不懼怕市場同類產品競爭，因此我想到全國範圍內開拓新市場。”
把自己剛才想的戰略大致說了一遍，韓皓還有一個念頭就是他注意到現在發動機到處供不應求，他想介入這個領域，但目前一窮二白技術實力做不到，他必須先考察一番多加謀劃，所以沒有說出口。
被逼上絕路的韓皓此時開始展現出大將之風，除了將來戰略發展問題，他還把當下最需要理順的問題分配解決方案。
“第一，摩托車後視鏡咱們和錢江廠還有3個月左右的合同，這是早已經簽訂好的合同，不影響供貨，因此得繼續按時按質生產。第二，摩托車外覆蓋件要先試生產一批次，然後由我負責帶領推銷人員外出尋找銷路，只要找對門路就不會愁銷路。第三，新產品實行全員營銷策略，不管什麼人用什麼方法，只要推銷出去我們工廠的產品，就一律有高提成。”
既然韓皓已經有了想法，許漢通和陳典兩人本來就負責生產這一塊，所以他們對韓皓提出的意見並未反對。
東西是好東西，就看如何把產品賣出去。
“我們廠的產品大家是眼看著從生產線上下來，想必質量的好壞不用我多嘴。現在好東西在此，就差關鍵一步，就是如何把它賣出去。今天起，我們不能寄希望於錢江廠，因為他們給出的價格我們廠無法承受。因此，今天我在這裡承諾，誰有能力賣出一件新外殼，就提成1塊錢，一整套就是5塊錢。不管是你們自己，還是你們的親戚朋友，只要找到銷路，一律按照上面提成計算。每個月只要完成100套目標，就能掙到500元的工資！好男兒志在四方，努力拼一把說不定人生完全改變。”
韓皓再一次召集廠裡工人開會，他打算啟動腦子靈光一閃的全員推銷計劃。
“先想清楚，不用著急，有想法的明天到我辦公室找我，讓我們大家一起走遍大江南北，讓我們的產品走向四面八方。”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韓皓這一次完全被趕著走上舞臺，他必須承擔起自己的重任。
第二天，韓皓在辦公室等待工人報名的結果，卻迎來讓他意想不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