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樣品出世
到樓下付費公用電話依據BP機顯示的來電號碼，韓皓回撥了過去，對方接電話的聽口音是一個中年人。
詢問來歷後，韓皓知道對方正是父親訂制模具的加工廠負責人，依照他的說法，模具已經提前研製成功，讓韓耀廠派人過去看樣品。
剛想睡覺就有人遞來枕頭，韓皓和他約定下午4點鐘去現場看樣品。該模具廠在縣城郊區，韓皓準備發放完工資就和廠裡的人過去。
“耶！”
掛完電話，給了1塊錢通話費，韓皓不由在心底歡呼，屆時父親醒來後看到工廠升級新產品成功一定很高興。
哼著歌，騎著“中華王”，韓皓來到縣城大街旁的一處快餐店，為自己點了一份大排飯犒勞。一是慶祝幸福的補習順利開始；二是預祝模具開發成功，工廠的產品升級換代。
他還讓老闆打包了一份木耳炒肉，自己老媽喜歡吃木耳，所以他特意給在醫院守護的母親帶了一份過去。現在距離下午上班還有時間，韓皓準備到醫院看看。
看到兒子特意給自己帶了木耳炒肉，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韓皓在身旁拿著英語課本默讀，王桂芬感到家裡經歷了這一次變故，兒子明顯懂事成長了許多。可惜丈夫韓永福還沒醒過來，不然他看到這一幕應該也會有同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遭此劫難的王桂芬現在更加懂得平安是福這句老話的意義。
跟母親說了工廠新模具已經研製出來的喜訊，韓皓向她簡單介紹了今後的發展前景。王桂芬不懂太多，但從兒子興高采烈中也知道這件事成功的話，對家裡工廠將大有好處。她還刻意詢問了廠裡的情況，得知韓皓得到了丈夫得力助手許叔和陳叔的支援，王桂芬便安心許多，一再叮囑兒子要多聽取兩位老員工的意見。
看著時間，韓皓騎車先到銀行換了散錢，再踩著時間點回到韓耀廠，工廠的員工看到他到來，眼睛裡都冒出了光，看來大家都知道了待會就要發放當月工資的喜訊。
在許漢通的協助下，韓皓經歷了第一次給人發錢的滋味，來領錢的工人每人都喜滋滋領錢然後歡天喜地離開。現場唯一略有不快的當屬韓皓，因為口袋中的錢源源不斷出去。
接下來是廠裡的技術骨幹，就是唯一懂得操作二手日本機床的中年人。
“曹叔，好好幹，廠裡今後上新產品還需要你出大力。”
作為廠裡最高工資的技術工人，韓皓對這個一向來沉默不語的曹大川很是看好，言語間多了一份熱絡之情。
對韓皓的親近，曹大川並不在意，他用沾著黑機油的手數了數到手的580元工資，確認無誤後冒出了一句話。
“我辭職了，明天不來上班。”
這句話讓正樂呵呵的韓皓一下子愣住了，作為家裡工廠最有技術實力的工人為何突然就想辭職了呢？
一旁幫忙的許漢通也驚訝不已，趕在韓皓之前發話問道。
“老曹，你……你現在走，有些不仗義了吧。”
許漢通言下之意就是當初韓永福如此器重你，廠裡最高工資是你，現在他人剛有難，你就要棄之不顧。
“許大，老韓是老韓，眼前的娃娃是娃娃。漢光廠挖了我好幾次，我就是看著老韓面子上沒走。現在廠子這樣，對方給的條件又高，我總得考慮後路，畢竟一家老小還等著我拿錢回去養。”
平時不吭聲的曹大川，今天一下子把積壓許久在心裡的話痛痛快快說了出來。
“曹叔，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韓皓在最初的失神過去後，不死心地問道。
曹大川堅定的搖了搖頭，以示自己去意已決。
“好，人各有志，祝你今後一帆風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韓皓知道無論做些什麼，目前情況下都無法挽回曹大川離開的腳步。
自己還以為有能力鎮住廠裡這幫工人，沒想到在他們眼中自個就是娃娃的代言。
必須得做出一番成績，大家才會服你、擁護你，不然就會認為你只不過藉助家裡的條件才能出任代理廠長職位。
想到此，韓皓更加堅定要盡快上馬摩托車外覆蓋件的計劃，他要證明給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韓家倒下去一個支柱，依舊還會由新的支柱頂上。
“曹叔，離開前，我想你再幫個忙。”
韓皓說了待會要去模具廠看樣品，自己是完全外行，所以需要曹大川這樣的技術工人負責出主意。
“可以，反正今天我還是廠裡的人。”
這件小事，曹大川隨口就應了下來。想不到韓皓雖然年紀輕輕，但氣量倒不小，原本他還存了要被對方刁難或者辱罵一番的準備，沒想到韓皓頗有大將之風。
經過這一出插曲，韓皓再給剩下工人發放工資時，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他在內心期望自己不要是下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光會誇誇其談結果葬送了整個家的產業。
四人三車，韓皓帶著許漢通、陳叔陳典以及曹大川一起，來到了縣城郊區的模具廠。
同樣是工廠，但“冠迪模具加工廠”就比韓耀廠要氣派多了，整齊劃一的大院，兩層樓的辦公室，無一不彰顯出對方的實力。
透過門衛傳呼，冠迪模具廠的負責人薛勇誠到門口迎接韓皓等人的到來。他先對韓永福的遭遇表示慰問，然後帶著大家走進廠房來到準備好的模具前面。
跟韓耀廠手工作坊比起來，冠迪模具廠十足現代化，足足領先了有三十年的差距。曹大川一進來眼睛都亮了，因為這裡豎立著足足3臺CNC數控機床，作為機床的操作者他明白這些CNC數控機床的技術含量。
韓永福當初訂購的模具要求精度很高，所以經朋友介紹找到了這家港資企業代工。冠迪廠是香港人獨資企業，從國外進口了高精度的機床，就因為他們覺得浙海省小作坊企業眾多，模具市場廣泛才投資落地。但由於價格方面因素，落地半年遲遲打不開局面，因為不是誰都能像韓永福這般敢用2年利潤來賭一個未來。
在虎山縣這一塊，雖然摩托車配件發達，但因為技術標準要求不高，所以許多家庭小作坊生產的產品依舊暢銷，對高精度模具需求動力不是很足。其中最主要的大背景是摩托車還是賣方市場，生產多少就賣掉多少，對質量並未足以重視。
許漢通、陳典和曹大川三人，圍繞著用數控機床加工出來的模具，發現整個作品的切割工藝十分精緻到位，跟自己工廠現有模具相比要更上一個技術層次。說實話，讓三個人挑，他們挑不出毛病，至於韓皓就更不用說。
既然模具做出了，那得拿回去試一試才知道要如何改進。但在這個時候，冠迪廠的負責人薛勇誠要求韓耀廠必須把尾款結清至總額的80%才允許他們拿走模具。
冠迪廠現在開工不足，出資股東給的壓力很大，管理層急需回籠資金，所以薛勇誠基本要求韓皓先給錢再把貨拿走。他答應後續模具更改負責到底，只不過現在要求先付大部分款項。
依照合同，是要乙方即韓耀廠測試合格後才打錢過來，只不過當下薛勇誠利用韓皓他們的迫切心理想趁機嘗試回籠資金。
在場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韓皓，畢竟他掌管著工廠主導權。
“可以！”
此時韓皓看著模具，心裡已經被美好的未來暢想充斥，他急於讓摩托車外覆蓋件的專案早日上馬。
聽到了肯定的回答，原本許漢通還想讓韓皓留時間考慮下再答復，畢竟做生意有來有往，大家總得討價還價，沒想到韓皓一口答應了下來。
趁儲蓄所沒下班，韓皓轉了15萬現金到對方賬上，冠迪廠安排車輛送貨上門。
回到廠裡，韓皓趕緊讓許漢通安排人把新模具之一，安裝對接到自己工廠原有的注塑機上，開始了測試之旅。
由於當時模具設計時，韓永福就讓冠迪廠的人，前來對廠裡機器測量配套後再設計，所以模具很容易就裝了上去。
廠裡儲備了一些ABS工程塑膠，工人把這些塑膠原料顆粒投入到注塑機中，加溫加壓，塑膠顆粒融化成液體狀，經過噴嘴開始緩緩注射到模具模腔中緩緩成型。接下來是保壓和冷卻，注塑機把產品模具推了出來，許漢通親手把模具取出來開啟。
開模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有些像賭博讓人對未知充滿好奇，眾目睽睽之下，一片左側蓋護板半成品展現在大家眼前。
拿上手檢視很精緻，看得出模具的精度很高，不用工人再手工進行加工，完全可以直接進入下一道工序。
許漢通親自出馬對左側蓋護板進行打磨，然後噴漆，經過低溫烘烤後，一片大紅色的成品終於完工下線。
原本有意要走的曹大川看著新樣品，心裡嘀咕不知道自己的離開是對還是錯？畢竟現在看起來韓耀廠的新產品具有很強的市場競爭力。
“初步看上去不錯，但還需要試生產幾天，才能發現模具的不足。”
在眾人一片歡呼聲中，許漢通謹慎地對韓皓說道。
技術上的事情，韓皓打算交給許漢通等人處理，畢竟他們比自己在生產經驗上要豐富。銷售合同的事情，韓皓打算自己去跑，現在模具做出來了，只要錢江廠透過檢測合格，就能夠大規模上馬組織生產。
樣品能如此順利出產，少不了父親韓永福之前的精心準備，韓皓打算自己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努力促使錢江廠採購新外覆蓋件的合同。如此一來，自家工廠就有了新的產品方向，能夠提升一個技術層次。
在睡覺前，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但一直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