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諾維格瑞
讓杰洛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于為什么在路上隨便遇上的一對趕驢車送貨的農夫父女，竟然就能知道藍恩的名頭。
杰洛特是在大陸上闖蕩了幾十年的獵魔人老手，而且跟尋常獵魔人還有一點不同。
——他有個朋友，一個作為遠近聞名的詩人、歌手的朋友。
丹德里恩經常跟他一起冒險，深入參與獵魔人的委托，還有日常生活。
甚至在他們倆的關系已經能被稱為‘摯友’時，他還見證了杰洛特曲折離奇的愛情。
丹德里恩的才情，讓他將這些所見所聞都編成了詩歌與話劇劇本。
通過這些東西的傳播，杰洛特擁有了遠超尋常獵魔人的名聲和知名度。
雖然這些故事加起來都還沒有藍恩在一場戰爭中的表現來的震撼，但是杰洛特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毫無疑問是當過名人的。
名氣還不小的那種。
所以他才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說起來你可能還不信。”
藍恩朝杰洛特歪頭說著。
兩個獵魔人接著在大路上走著，沒有著急加快腳步，有點看顧著前面那兩人牽著一頭驢的父女的意思。
“我曾經跟一個高等吸血鬼交了朋友。”
“你在跟我開玩笑？是我想的那種高等吸血鬼？”
“別一驚一乍的，杰洛特。雷吉斯性格很好的，還是個禁血派的吸血鬼，就算是你見了他，也會覺得他是個體面的紳士，呃就是身上的香菜味兒太濃了點。”
老獵魔人嘴角微微抽搐，顯然從沒想過一個高等吸血鬼，維瑟米爾在教導他時讓他遇上了就毫不猶豫轉身逃跑的怪物，在藍恩這兒最深刻的印象是滿身香菜味兒？
“不，說回正題。當時我看出他的偽裝，還是因為他對我的故事張嘴就來。在當時，我可還沒干出什么大事呢。沒你有名。”
“這么說”杰洛特滿臉不信，朝著前面路上牽著驢行走的父女倆揚揚下巴。“你覺得他們也是高等吸血鬼？”
“不，當然不是。但是他們倆一眼就認出我也根本不正常。”
藍恩的兜帽左右搖了搖。
他做的事情影響了整個南北格局，十幾萬人的生死。這確實是無可比擬的影響力。
這種事即使放在故鄉世界，他的名字也必然可以在全球熱搜頭條上霸榜幾年，甚至進入教科書。
但.這里是魔幻中世紀。
跟故鄉世界的信息時代不同。
信息時代，病毒式傳播的信息會讓一個人在頃刻間成為名人，走在路上都被認出來。
但就算是這種人，也得是過億級別粉絲量才能享有的待遇。
只有幾百萬粉絲的人以平常的姿態走在路上，基本沒人會多看一眼，更別說認出來。
而在這魔幻中世紀，雖然藍恩干過的事情驚世駭俗，每個消息靈通的吟游詩人都指著這些故事賺錢。
可受限于傳播速度與傳播方式，藍恩不覺得自己在野外的路上隨便遇上一戶農夫都能被認出來。
被自己的體型嚇到還差不多。
畢竟尋常農戶，一輩子能碰見幾次吟游詩人都說不定呢。
“當然，這不是說他們有問題。只是.”
藍恩沒有把話說完，但杰洛特明白了他的意思。
‘聽眾’沒問題，那就是‘說書的人’有問題。
“你的事傳播得太快，也太廣了。”
杰洛特略顯沙啞的聲音擔心的說著。
之前還沒什么實感，畢竟他一路上都在目標明確的趕路，接著去艾瑞圖薩干活掙錢。
可是現在路上管件閑事，卻讓他們實際的感覺到了藍恩現在的名頭有多大。
“可是有名氣，不是好事喵？”
一直坐在藍恩前面的絨布球抬起頭，貓貓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閃爍著疑惑不解的神情。
藍恩笑著拍了拍小貓的頭。
“有名當然是好事，但是有名到這種程度呵。”
名聲是值得人一生追求的好東西，它能讓人感到自我實現的快樂和滿足，在心理上的慰藉與激勵無與倫比。
幾乎每一個脫離了為基本生活需求而苦惱的人，都會在某一時刻開始追求這種東西。
這東西當然是極好的。
可是當一個人習慣了圍繞著自己的名聲，已然把這種飄飄欲仙的環境當成了常態，接下來.要是這些名聲沒了呢？
戒毒的痛苦也不過如此了。
或者說，這些被烘托起來的名聲，就像是‘麻藥粉’。
誰掌握了‘麻藥粉’，就有可能掌握那些對麻藥粉上癮的人。
名聲可以是好東西，但也可以是一條上好的‘狗鏈子’。
栓住那些已經離不開的人。
有人想用這種方式影響我。
藍恩看著腳下泥濘的道路，竟然饒有興致的感到了一絲微妙。
而一旦能施加影響，就代表著能控制。
目送著那一對農夫父女終于在路上到達了目的地，兩個獵魔人得以加快進度，并于當天下午到達了諾維格瑞的城墻之外。
“趁現在還能看見無遮無攔的曠野和天空，進了城以后你可就會覺得，連天空都被建筑給分割的逼仄起來了。”
杰洛特如此對藍恩說著。
諾維格瑞的郊外分布著產糧食的農莊，還有沒錢在城里定居，于是人們在城外聚集形成的村子聚落。
這是一片被龐塔爾河的河水孕育出來的沖積平原。
這還是藍恩少有的在魔幻中世紀看見大片平緩的土地。
原野上有磨坊風車在‘吱呀’轉圈，肥沃的土地就算是不曾被打理，也能長出鮮艷的花朵和綠草、樹木。
海邊本就形態多變的藍天白云，在一片曠野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灑脫。
而在諾維格瑞的城里，大面積的紅色屋頂瓦，還有石質墻體。密集的建筑雖然凌亂，但也帶著城市特有的活力和生命力。
諾維格瑞，北方明珠，自由之城。
人們普遍認為，這是一座具有成為世界首都潛力的城市。
藍恩在來之前就簡單了解過這座城市，常駐人口有三萬多，流動人口則是這個數字的兩倍不止。
在這個類似歐洲中世紀的世界中，是個當之無愧的大型城市。
當然，如果要說建筑的宏偉和奇異，亞楠與洛斯里克仍舊是藍恩所見過的頂峰。
所以讓杰洛特失望了，第一次來到諾維格瑞的藍恩并沒有覺得被鱗次櫛比的建筑震撼到。
對年輕人來說，這種許多人擠在一個城市里生活的市井氣息，才讓他感覺到熟悉和好奇。
畢竟以如今諾維格瑞的人口密度，才稍微讓他覺得算是稱得上‘熱鬧’了。
兩人走過一座橫跨在龐塔爾河淺淺支流上的石橋，從諾維格瑞的光輝大門進入城市。
這座建立在河流入海三角洲上的城市，巧妙的運用了河流的支流作為護城河。
藍恩的體型和披著魔法馬具的麒麟，在光輝大門的城門口引起了一陣騷動。
諾維格瑞雖然在瑞達尼亞的國土上，但是瑞達尼亞的國王無權將士兵派來駐守。
本地負責管理秩序的暴力機構是永恒之火教派麾下的神殿守衛。
他們的衣服上雖然也是紅白配色，但這紅色更多是代表了‘永恒之火’。
負責入城檢查的神殿守衛們顯然也懵了，但是在大城市的人就更應該聽過那些關于南北戰爭、索登山戰役的故事。
神殿守衛的一個領頭似的人物顯然認出了藍恩，他沒有做多余的事，而是讓兩個獵魔人按規矩交錢入城。
雖然其實‘按規矩交錢’就已經挺不正常了。
進入城市的城墻之后，諾維格瑞才算是真正呈現在人們眼前。
各色打扮、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著自己的目標，人群在流動，每個人都在為了生計和利潤奔波。
帶著鼻夾式眼鏡的貨物販子，穿著超短褲、長筒靴、領子開到胸口中間的‘女性服務生’、還有路邊渾身大汗不修邊幅的手藝人、工人.
“哇哦.”
坐在藍恩身前的三花貓好奇的左右看著。
從新大陸長大的艾露貓，顯然也沒見過這么多人聚在一起生活的樣子。新大陸的人口密度可真是個悲劇。
魔法馬具下的麒麟也顯得活潑了許多，蹄子踩踏石磚地面的聲音都清脆了些。
“歡迎來到諾維格瑞。”
作為常客，杰洛特對絨布球和麒麟發出了禮貌的歡迎。
三花貓一邊仍舊四處看著，一邊點著頭。麒麟也‘呼哧’一聲打個響鼻。
披著斗篷的藍恩很有威懾力，以至于他和麒麟這么大的體型，竟然在道路上沒覺得擁擠。
因為靠近他們的人都朝著反方向去擠別人了。
“咱們先去找嘟嘟，把你的事跟他說清楚。”
杰洛特作為諾維格瑞的常客，開始給初來乍到的一人一貓一古龍安排行程。
得益于這幅穩重硬朗的外形，他說起來的話很是能讓人信服。
“我記得他下午會在翠鳥酒館喝一杯，咱們可以”
杰洛特正安排著，但是在兩個獵魔人又在諾維格瑞四通八達的巷子里拐個彎后，一陣嘈雜和喧嘩蓋過了杰洛特的聲音。
“噼里啪啦”的炸響聲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兩個馬背上的獵魔人同時吸吸鼻子。
他們聞到了櫻桃果醬的味道。
“混蛋！無能！還詩人？我看是狗屁不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