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3.燒樹的火種
“我猜這件事有關于梅瑟莫閣下？”
走進藍恩的臨時小辦公室里，獵魔人一邊伸手示意雙月騎士坐下，一邊開口問道。
蕾拉娜沒有坐下，也沒有回應。
精美的銀色頭盔之下全是默然。
見狀，原本準備坐在辦公桌后椅子上的藍恩，也干脆半拉屁股靠在辦公桌上，就以這樣的姿態維持著談話。
“看來我說準了。”獵魔人笑了笑，“現在圣戰軍的集結如火如荼，應該是你最忙的時候，結果你現在還心事重重的來到我這個僻靜地方，這當然只能是跟梅瑟莫閣下有關了。”
笑過之后，藍恩的神色卻又嚴肅起來，看著對面的雙月騎士。
“他現在到底怎么了？”
蕾拉娜的手在她盔甲外華貴的藍色披肩上輕撫著，在沉默一會兒后才開口道。
“其實關于這件事，我們最好是在勞弗古遺跡里說。但現在，那里正在被蓋烏斯帶隊進行清理。”
勞弗古遺跡，是位于幽影城側方不遠處的一大片古代遺跡，其建成年代似乎比角人的文明還要更遙遠。也有圣戰軍之中的賢者認為，那可能是角人文明的初始源流之一。
而蓋烏斯則是圣戰軍之中的一員老將。以戰斗力而論，他甚至僅僅只在梅瑟莫本人之下。
但就具體地位來講，則完全跟他的戰斗力配不上。
因為這位老將，是一個白金之子。
白金之子本來就是受歧視的種群，被看作是‘不完整、不正常的生命’。
再加上年紀大了之后，雙腿會退化消失。因此即便是在圣戰軍之中，老將蓋烏斯的地位也沒多高。
之前他和他的坐騎山豬被安置在幽影城另一側的城外進行鎮守，連幽影城都很少進入。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蓋烏斯曾經跟碎星將軍拉塔恩一同在瑟利亞求學，并且拜師于同一名‘天外生命’白王，學習重力魔法。
屬于是師兄弟關系。
可能也是因為這層關系，他才會跟隨拉塔恩的阿姨蕾拉娜，一起加入圣戰軍來到幽影地。
“勞弗古遺跡？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態，派兵清理那個偏僻的遺跡干嘛？”
早就在這幾天中的空閑時間搞清楚了圣戰軍架構，還有周邊地理位置的藍恩很輕松就聽懂了蕾拉娜的說法，并且順勢進一步問道。
“梅瑟莫閣下，跟那座遺跡有關系？”
蕾拉娜沒有立刻順著回答，反而另起了個話頭：“你之前聽過他說，螺旋塔是怎么被封印成一片影子的吧？”
藍恩點點頭：“他說是他在進攻幽影地的時候，借用了幽影樹那拒絕之刺的力量。”
說完之后，獵魔人眉頭一挑：“勞弗古遺跡，跟這有關？”
雙月騎士沉重又疲憊的點點頭：“不只是有關。當時的儀式，就是在勞弗古遺跡做的。”
“而你覺得，既然借用了幽影樹的力量去封印螺旋塔。到了現在，想把艾尼爾·伊利姆重新從陰影之中解放出來，又需要干什么呢？”
“等等！”聽著蕾拉娜的說法，藍恩不由得抿了抿嘴唇，“你是說……？”
需要燒了幽影樹？！
“需要燒了封印之樹。”
藍恩的心聲跟蕾拉娜的話語幾乎同時出現。
獵魔人嘴角微微抽搐，雖然蕾拉娜的話跟他所想的并不完全一樣，但說到底事兒還是這么個事兒。
……該說梅瑟莫跟梅琳娜不愧是兄妹倆嗎？倆人現在的目標都成了燒樹？
在瑪莉卡女王開創的黃金律法時代，火焰力量因為與黃金樹相克，被視為禁忌。
結果現在她的兒女們卻一個兩個都想把樹給點了。
原本交錯而生的黃金樹和幽影樹一個都逃不了。
“封印之樹，”蕾拉娜繼續講著，“是梅瑟莫當初引動幽影樹力量之后，所形成的‘楔子’，錨定了那些拒絕之刺的力量，讓這股力量持續封印螺旋塔。”
“想要解封螺旋塔，首先就要燒掉它。”
“燒掉……嘖嘖。”藍恩揉著額頭咋舌不已，“所以，這事兒該怎么干？是幽影地這里有什么熄滅的大鍋，需要重燃火焰、得到火種什么的？”
自然而然的，藍恩就將梅琳娜跟自己所說的‘怎么燒掉黃金樹’的流程對應上了現在的情況。
但是下一刻，當蕾拉娜的話語傳入藍恩的耳朵中時，獵魔人的身形就徑直僵住了。
“火種……就是他自己，藍恩。”雙月騎士沉重卻清晰的又重復了一遍，“火種，就是梅瑟莫自己身體里的梅瑟莫之火，藍恩！”
“所以他之前才會那么謹慎的跟你們一起去青藍海岸。因為他必須親眼看見米凱拉計劃的證據，才能下定決心，付出如此代價都要阻止他！”
“因為光是想要阻止米凱拉的第一步……他就要付出生命！”
“梅瑟莫之火？”身形有些僵硬的藍恩開口問，“他隨手揮灑出去的那些……不行嗎？”
“那些力量不夠強大，”蕾拉娜搖搖頭，“那些梅瑟莫之火，他甚至能隨意分給圣戰軍之中的每一個人。只不過能不能運用自如，就看個人的本事了。但只有他生命最深處的火種，那跟他存在的本質相關聯的火種，才有能力去燒掉封印之樹。”
這種‘燒掉’跟尋常火焰燒木材不同。
木材燃燒起來后會產生更多、更猛的火焰。但是不論是黃金樹，還是作為幽影樹力量錨點的封印之樹，其本身都是有自衛力量的。
黃金樹在瀕臨死亡之際會向外放射出黃金種子，在面臨危險時會用拒絕的刺拒絕外界的一切進入樹的內部。
幽影樹跟黃金樹大差不差，祂們在面對火焰時，首先就會用自衛的力量來進行抵御。
不夠資格的火焰去灼燒祂們，甚至都不能去對這種自衛力量有所消耗。只有強大的火焰，才有資格跟黃金樹、幽影樹的力量進行對沖。
并且在對沖勝利之后，才能開始灼燒大樹本身。而也只有到了這個階段，后續的火焰才會越燒越旺。
不然就只是在消耗自身而已。
而梅瑟莫現在要干的事情，就是用他本質的火種，去消耗、燒掉封印之樹。
——他會被活活耗死！
就像是一顆燃燒殆盡，逐漸灰滅的火種一樣。
火種……
想到這里，獵魔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來找我訴說這件事，是對我有什么期望嗎，蕾拉娜女士？”
雙月騎士低下了頭，一向在一舉一動中帶著股王室優雅氣質的女騎士，這會兒也顯得窘迫無助起來。
“我無法、也不能勸阻梅瑟莫完成自己的使命。”她說，“但我聽說了你們在青藍海岸的經歷，我想或許，你們那些神奇的手段可以……至少是提供一些幫助？”
“抱歉，我實在是……實在是腦子太亂了。”
“不，不用道歉，女士。相反，是我該道謝。”藍恩從半坐著的辦公桌上起身，快步朝著屋外走去，“你的傾訴或許讓我明白了一些事，請別擔心。我想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等等，什么？”
蕾拉娜有些發愣的看著藍恩從她身邊急匆匆的走過，而獵魔人說話的語速跟他的步伐一樣快。
根本沒給雙月騎士更多反應的時間，藍恩就已經快步走出了小辦公室，并且朝著外面的物種保藏庫走去。
幽影地危機四伏，再加上圣戰軍打進來的時候一片戰亂，殺戮和怨念無處不在。
因此就算是在幽影城內，這個圣戰軍完全控制著的主城之中，下到士兵上到城主和將領，日常穿搭就是鎧甲和武器。
藍恩在給那些巫者做手術的時候，身上也不是輕便的衣裳，而是依舊穿著史矛革。
此時他鏗鏘的腳步走在一個個書架之間，掠過那些成堆的記錄石板，還有龐大的長角生物標本。
這腳步聲在圣戰軍召集軍團后也沒多少人過來的物種保藏庫中分外明顯。
“你在找什么？”
在頭上三層的位置，瑪格麗塔伸頭出來向下問著，她手上還拿著一本厚厚的大書。
她之前在說這幾天準備干嘛的時候，雖然有點挑逗自己愛人的意思，但她也正兒八經確實是個擁有足夠好奇心和鉆研精神的法師。
如果沒有這些素質，天賦再好也無法在艾瑞圖薩學院歷史上留名。
只能說瑪格麗塔很會平衡法術研究和她日常奢華享樂的生活。
“梅琳娜，”藍恩抬頭朝她問道，“你有看見她去哪了嗎？”
獵魔人現在正抽動鼻翼，捕捉著空氣中屬于梅琳娜的信息素，但如果能直接從目擊者口中問出去向，比自己找可要快多了。
瑪格麗塔現在處于認真研究，還有對交界地的歷史、知識保持好奇心的狀態里，因此也并沒有對藍恩來一套油嘴滑舌的挑逗。
反而簡單直接的指出了方向。
“我之前看見她往城堡另一邊的下層過去了，坐的是物種保藏庫里的升降梯，你要不去那邊找找？”
“知道了。”
藍恩回了一聲之后，也走向了物種保藏庫中的升降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