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可預見的分裂
“別以為打退了拉塔恩，羅德爾就安生了。瞧著吧，麻煩還在后面呢。”
他說話的時候非常篤定，近乎有點老氣橫秋的油膩感覺。
瑪蓮妮亞將注意力從遠方的碎星將軍身上撤回來后，似乎就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也不再往山坳的天上看，只一心一意的專注眼前。
因此在藍恩說話的時候，女武神歪了歪頭，雖然看不見上半張臉，但還是能讓人感覺到她的疑惑。
“拉塔恩來得太快，遠超賜福王和雙指的預期。雖然我覺得他們肯定能對付拉塔恩，但是他們在這么突然的情況下，應該是無力再注意控制損傷了。”
“拉塔恩在投射流星的時候不會去管火山官邸那邊，他兄弟那岌岌可危的戰線？我可不信。”
藍恩搖頭嘆息著：“被派到火山官邸，想要剿滅拉卡德的那批軍團，可是為了速戰速決。人員、裝備、數量，全都是羅德爾里最頂尖的。眼下我看是要崩盤。”
“但是，這跟你對自己回到羅德爾后的處境有什么關系？”瑪蓮妮亞冷淡的問，“羅德爾越是受到打擊，對于強者和幫手就會越重視，這才正常吧？”
“一般情況下，這確實是正常的想法。”藍恩仍舊埋頭掏煉金皮袋，先是點頭贊同，接著又輕輕一笑，“但現在的情況可不正常。”
不等瑪蓮妮亞反應，藍恩就接著說。
“自從黃金流星為這個世界帶來生命開始，你見過雙指有親自下場動手的記錄嗎？祂們是這個世界與無上意志的溝通者，在以前最活躍的行動，頂多也就是選個神人出來。”
“神人敗了也就敗了，神人成了也就成了。反正祂們是雙指，是無上意志的神使，世界上的變動只是凡人自己的事而已。”
“但是圓桌雙指，祂現在就算沒有神人，也要自己動手幫助黃金王朝……這種偏愛，或者說‘偏執’，你敢說你感受不到？跟以前的雙指沒區別？”
瑪蓮妮亞沒有回應。
因為事實如此。
雙指在交界地的信仰體系中，身份地位是很高很高的。是凡人與無上意志溝通的橋梁、神使。
正常的雙指該是什么樣？
反正，雖然米凱拉和瑪蓮妮亞都是神人，理應是被雙指所選中的人。但是在他們兄妹兩個的成長歷程之中，連選中自己的雙指的面沒有見過幾回。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雙指并不認為他們能在黃金王朝這么穩固而恒久的體系中完成改朝換代的壯舉，因此干脆就懶得管他們這兩個神人。
也可能是因為別的，反正就是連面都不露幾下。
對比起來，圓桌雙指對黃金王朝的照顧，屬實是太超綱了。顯得很不正常。
“圓桌雙指執著的不是王朝，這種東西祂根本不在乎，祂在乎的始終都是被祂選中的黃金律法。誰能保證黃金律法依舊占據著艾爾登法環，祂就會幫誰。”
“之前跟圍城的拉卡德、葛孚亞談不攏，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將此前從沒人見過、聽過的賜福王推上王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賜福王也一心支持黃金律法，這才是賜福王和雙指合作無間的基礎。但是現在……”
獵魔人抬頭看天，廣闊無垠的天空被小山坳周圍那些在地震中碎裂的山體分割成小小一塊。
但即便如此，也能從這小小一塊的天空中，看見那仍舊燃燒著的火云，還有流星的殘痕。
這就是碎星將軍的力量。
“賜福王的心，依舊是向著黃金律法的。這一點我沒什么質疑。可他的能力呢？”
“在遭到了這么嚴重的損失之后，他是否還有能力從羅德爾出發，以此重新征服交界地？”
藍恩看著天空平靜的說著。
其實自從被托莉娜送出夢境以來，除了第一時間看見天上流星群的驚愕之外，藍恩在意識到‘是拉塔恩打上亞壇高原’后，立刻就意識到了現在的局勢變化。
羅德爾出征格密爾火山的軍團已經失敗了，并且會損失慘重。
羅德爾將因為這些損失，而在事實上失去重新征服交界地的實力。
不僅如此，賜福王因為已經號稱羅德爾之王的關系，還跟現在交界地上的各大勢力都站在了敵對面。
堪稱眾矢之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圓桌雙指還會跟蒙葛特保持信任無間的合作關系嗎？
失去了征服交界地實力的蒙葛特，已經變成了圓桌雙指的負資產。
祂重新再找一個強者支持，都比繼續支持現在的蒙葛特要有機會能重新修復法環和黃金律法。
雙指的思考，效率而又冷酷。
在蒙葛特損失掉火山遠征軍團的那一刻起，他和雙指之間的關系，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并且不僅是雙指。
之前藍恩進入皇宮的時候，蒙葛特也對他這個褪色者發出了針對他個人，而非走圓桌廳堂這條路線的邀請。
這也是藍恩當時認為，蒙葛特腦子不錯的理由之一。
——賜福王也很清楚自己跟雙指的合作基礎是什么，并且不會對圓桌雙指抱有盲目的信任。
而現在，征戰格密爾火山失敗，拉塔恩對羅德爾的有生力量進行了重大打擊，自己也重傷退走。
拉卡德前一段時間本來就受傷嚴重，后續差點被一下打穿。
圣樹雙子一個已經失蹤，另一個正在藍恩身邊準備跟他一起找人。
一時之間，整個交界地的半神們竟然都到了這種無暇他顧的尷尬境地。
完全僵住了！
這種僵持對于交界地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世界規則還在持續不斷的崩壞下去，壓根沒個盡頭。
可在這個關頭，竟然沒人擁有重新征服天下的實力，來整合資源挽救一切。
那真就只能一群人互相廝殺，眼看著世界變得越來越爛了。
而現在的羅德爾城內，賜福王與圓桌廳堂之間的關系，也將因為蒙葛特失去了重新征服交界地的實力，而走向莫測的境地。
藍恩現在身上有褪色者的標簽，又跟蒙葛特在皇宮之內單獨談過話，是大眾眼中唯一見過賜福王真容的人。
如果現在回到羅德爾，那么必然處于矛盾的風口浪尖處。
藍恩現在是瘋了，才會回去趟這趟渾水，被夾在圓桌雙指和蒙葛特之間。
話不用說透，藍恩只是向瑪蓮妮亞強調了圓桌雙指對于黃金律法的執著，還有賜福王現在遭受損失后的無力，其實女武神就已經明白了。
圓桌雙指不會放棄黃金律法，賜福王現在又成了達成目標的負資產，雙指當然要跳車離開，另起爐灶了。
現在只看這個過程會不會，或者說能不能體面了。
瑪蓮妮亞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對于圣樹和她自己來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米凱拉。
自從決定不去找拉塔恩開始，瑪蓮妮亞的決定就已經定下了。
她的哥哥確實對那位碎星將軍有所計劃，但是現在沒有得到哥哥的指示，雖然機會很好，可瑪蓮妮亞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你要到哪里去找學問高深的法師？”瑪蓮妮亞聚焦眼下，對藍恩問，“在你不回羅德爾的情況下？下去利耶尼亞嗎？”
本世界的傳送技術當然還是用本世界的法師來破解最好。
但是很可惜，藍恩之前在利耶尼亞確實也認識了一個法師，但是托普斯人雖然不錯，作為法師的造詣卻屬實……有點不太好開口。
之前走的時候，藍恩建議托普斯和克萊格找偏僻的地方躲一躲戰禍，也不知道這兩個家伙有沒有躲過一波又一波從利耶尼亞進軍亞壇高原的軍團。
大概率沒事，畢竟那倆人也沒啥東西好被人在意的。
“我也沒在利耶尼亞認識什么厲害法師，不過……”藍恩灑脫的回應著瑪蓮妮亞的疑問，“我在一些別的地方，倒是認識不少法師。我想我能找來幫手。”
說著，獵魔人的手在煉金皮袋里摸到了自己的目標，將之拿了出來。
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錐形水晶。
瑪蓮妮亞對魔法和法術沒有研究，她只粗略的猜測這可能是某種輝石？
“無論如何，”瑪蓮妮亞對藍恩點點頭。“請盡快。”
“你讓我快也沒用，這玩意兒看運氣的。”混沌魔力從獵魔人的身體中傳入水晶之內，讓其發出了微光，“不過再怎么說，也比悶頭去找不認識的法師強。”
以黃金樹之民們在黃金律法時代養成的扭曲時間觀念、生活觀念，真要去找人，這事兒辦個十幾年都算是辦事利索。
等了兩個小時左右，藍恩手上的錐形水晶再次發出微光。
獵魔人笑了笑：“看來今天運氣就不錯。”
他再一次將身體中所產出的所有混沌魔力輸入水晶之中，借由錐形水晶，跟另一頭進行了聯通。
水晶上的一個切面閃爍一下，一個全息投影從光芒之中凝聚出來。
“連……上了！”
全息投影里，一個興奮的女聲，帶著些許因為設備和技術問題而產生的雜音波動高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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