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骨頭架子
“你失敗了？”藍恩剛剛牽著麒麟走出升降梯的大門口，基甸·奧夫尼爾就站在外面張口問道。“我們的觀察手，看到了圣樹軍團的到來。”
百智爵士說的話像是在問責。
但其實褪色者之間并沒有什么問責機制和懲罰機制。
畢竟圓桌廳堂里就這么點人，個個都是在巨人戰爭時期就聲名鵲起的英雄人物。
褪色者還只有一條命，還都要為雙指的意志而奔走忙碌，還能怎么懲罰他們？
所以，其實褪色者的任務失敗也就失敗了。
他們都是被雙指，在臨近放逐之際留下來的人選，默認忠誠，也默認他們的主觀能動性沒問題。
沒完成任務基本只可能是客觀條件下完成不了。
所以，就連雙指都不會對褪色者追責。這些戰士依舊是祂手下的重要力量，少了任何一個對祂來說都是一個大損失。
所以現在基甸·奧夫尼爾的言語，聽起來像是追責，但實際其實有點‘想要得到準確情報，嚴陣以待’的感覺。
如果圣樹軍團也加入了城外的半神聯軍之中，對于羅德爾來講，防御的難度和布防等級，顯然跟眼下都將不再是一個級別了。
需要另外的準備，并且需要馬上開始！
藍恩從這條通向城外的升降機上下來，走出來后先是左右看看。
羅德爾寬闊雄偉的城墻之上，智者與騎士的巨大雕像依舊每隔一段就昂揚聳立著。
但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過去，藍恩已經能看見這些雕像上的傷痕和殘缺了。
原本厚重威嚴的石質雕塑，被燎燒出一片熏黑。
有的雕像直接被轟斷了，只剩腰部以下還立在城墻邊上。估計腰部以上，不是砸到了城墻下面的土地里，就是被羅德爾的守軍回收了。
城墻上，到處都是快步疾行的羅德爾士兵和騎士。
一根根巨大的黃金弩箭被靠著城墻上的武器架擺放著，并且還在被不斷運上來。
這會兒藍恩也知道這些巨大黃金弩箭，它們尾部的類似香薰爐子的構造是怎么回事兒了。
因為正有好幾個調香師打扮的人，站在那些擺放好的巨大弩箭旁邊，往它們的尾部灌入一種閃亮的香粉。
這些巨大弩箭，其實是調香弩箭。
“圣樹軍團確實已經來了，瑪蓮妮亞親自率軍，但不一定是壞事。”藍恩正說著，一個調香師從他和百智之間匆忙跑過去，獵魔人停步讓了讓，“具體的，我得先回到內城，拿一把黑刀出來。”
“黑刀？哦！”
基甸·奧夫尼爾的智力恐怕是交界地最高的那一批，只是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藍恩干嘛要立刻去拿一把注入了命定之死力量的黑刀。
“你想指明葛德文是被外戚半神害死的？對，這確實可行！瑪蓮妮亞可不是個會輕易原諒的人。”
百智爵士在頭盔里低沉的嘿嘿笑著。
“看來你很會攪混水，藍恩。走吧。這事兒，我們一起去。”
“嗯？”獵魔人牽著麒麟，往從城墻下到羅德爾城內的樓梯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著，“我只是去內城跑個來回而已，沒必要吧？你走得開？”
基甸·奧夫尼爾跟在他身邊，走在麒麟的另一邊，隔著麒麟的脖子，有點答非所問的回應：“現在已經到晚上了。”
說著，百智伸手向上指了指天色。
“晚上又怎么了？什么意思？”
“世道，這世界的規則正在越來越讓人不安，藍恩。”麒麟的馬蹄聲中，百智爵士聲音低沉，“法環被女王砸碎的影響，還遠遠沒有結束呢。走吧，你會需要我跟你在路上說說話的。”
獵魔人不明所以，但也沒有反駁。
兩人走下高聳如摩天大樓的城墻，百智從城墻下的馬廄里調了一匹戰馬，翻身上去之后跟藍恩一起穿過羅德爾占地廣大的外城疆域，向著內城跑去。
羅德爾的外城其實非常空曠，除了通向內城的城墻大門外，就是廣闊的黃金原野。
這片原野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就算是之前為了建造那些小山一樣的集群靈廟，讓一大片土地被徑直挖空，成了一片平地上的巨大凹陷。
這片原野的面積依舊不小。
在往昔的黃金王朝，那些從外地過來朝貢、述職的將軍們、邊境貴族們，他們隨從的軍隊就會被安置在羅德爾的外城之內。
在這黃金原野上安營扎寨，朝貢之后自行離去。
能作為大群軍隊的駐扎地和自由活動區域，這片原野的面積可想而知。
而在藍恩和基甸·奧夫尼爾騎著馬從原野上奔行而過的時候，獵魔人能看見在這片原野的西北方向，有一大片新立起來的墳冢。
那些墳冢上的一個個小土包，土質的顏色還帶著潮濕的濕潤感。
如果是在其他世界，那么打起仗來立了一片新墳，這事兒實在是沒什么可說道的，太正常了。
但是在交界地……
“那是什么？”
藍恩的表情稀奇又不解，朝著基甸·奧夫尼爾就往那片墳包指過去。
自黃金律法時代以來，誰見過這些玩意兒啊？當然應該看著很新鮮。
而百智爵士胯下的馬匹不停，跟在麒麟后面。
他頭盔下那超自然的黑暗遮掩著面孔，但也能看出他的臉正對著藍恩，還有同樣往那片墳包張望的絨布球、麒麟。
“墳墓，是專門埋葬死人和尸體的地方。”
其實這事兒對他來說都挺新鮮。沒想到在黃金律法時代這么久之后，還能看見這些往昔的古老時代才有的東西。
他不清楚藍恩是跟他一樣，在巨人戰爭開打之前出生，見識過黃金律法時代之前的世界。
還是在巨人戰爭之中出生，并且加入黃金王朝，直接就享受到了黃金律法的賜福。
所以百智甚至還特意給藍恩介紹了一下‘墳墓’這種東西的用途。
“但現在，應該已經沒人能死掉了吧？”
獵魔人皺眉說著，這也是如今這個世界最大的不正常。
“原本，應該是的。”基甸·奧夫尼爾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先贊同了一下后，才話鋒一轉，“但是現在，黃金律法崩塌、法環破碎。”
“眼下的世界，表面上看起來跟往常沒什么不同，水仍在流，花仍在長。但是底層的運行規則，已經在無可辯駁的崩塌。”
“而因為崩塌而空缺出來的位置，世界不能容忍空白。自然而然，總會有東西占據那些空白。這是世界運轉之中理所當然就會發生的事情。”
“而現在，既然黃金律法在崩塌的過程中解決不了關于死亡的問題，那么那些在古老時代，能處理死亡的方式，就重新在世界上出現了。”
“你一路過來，看見在戰場上聳立的虛幻靈旗了嗎？”
獵魔人點點頭，絨布球和麒麟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那是戰場上死者的靈魂匯聚而成的東西，是他們靈魂的歸處。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死亡，那么人們的靈魂將會形成虛幻的靈墓石碑。”
百智爵士的語氣中透露出追憶：“在以前，在那死亡匯聚的中心地區，虛幻的靈墓鋪散在草原上，一眼望不到頭啊。”
“隨后，經過漫長的時間，新的靈魂會從古老的靈墓墓碑上誕生出來，接著消失。人們猜測，那或許是新的靈魂已經轉世重生。但也有人認為，那就是真的消失了。”
“不過這些爭論在古老的過去就已經停息，因為我們有了瑪莉卡女王的黃金律法，不論過去如何，從今往后的我們，都將擁有切實、可靠、可信的穩定輪回。”
“所以那種靈墓鋪散大地，靈旗聳立在戰場的場面，已經是黃金律法時代之前許久的事情了。”
“但現在，”藍恩則插嘴說著，同時腦袋還向后，往那高大城墻的方向揚了揚，意指城墻之外屹立在亞壇高原上的那些靈旗，“靈旗已經再一次聳立在戰場上了。這算是好事吧？畢竟那些受傷到生不如死還沒資源得到治療的人，好歹能痛快去死了。”
但是基甸·奧夫尼爾的語氣卻透露出他并不這么想。
他那低沉的語氣里，夾雜著玩味和嘲弄。不是針對藍恩，而好像是針對這個一切都在崩毀的世道，這個連法環都被神祇砸碎的時代。
“好事？哈哈。藍恩，我的朋友啊。看來你還沒見過這些東西，對吧？”
不等百智多說，藍恩那敏銳的萊曼之耳就已經從遠方聽到了一些絕不正常的響動。
那是干澀的骨頭架子互相摩擦、輕微磕碰，不斷移動的聲響！
并且數量不少！
如果不是在羅德爾城內有什么骨頭商人之類的角色，在成規模的搬運骨頭的話……那就是那些骨頭……自己在動！
藍恩和基甸·奧夫尼爾，策馬從這一大片墳冢的邊緣跑過去。
藍恩因此也清楚的看見了那些響動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大群人形的骨頭架子，或者干脆說，就是從人的肉身之中脫離出來的骨架。
它們的骨頭上還掛著生前殘存的破爛衣衫，或者甲胄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