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刺劍、墮落
她似乎并不想讓自己接觸到那顆血紅色的鈴珠。
準確的說：梅琳娜似乎并不想讓自己接觸到那咒血。
藍恩收回剛才想要向鈴珠伸過去的手，眼神中若有所思的樣子。
但他的思考并沒有外露，甚至于他跟梅麗娜的交談還流暢自如。
“外在神祇？也就是外神？”獵魔人驚奇而準確的抓住了梅琳娜話語里的重點。
‘交界地百科全書’點了點頭，那唯一睜開的右眼平靜的看著手上的鈴珠。
“是的，外在神祇。真實之母、無形之母……擁有多種稱呼的外在神祇，是渴望流血和傷口的神。”
“咒血是祂的禮物，被施以咒血的人，可以視作是接受了祂的賜福。”
“也就是說，”藍恩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梅琳娜，又低頭看了看她攥在手里的血色鈴珠，“這其實很危險？”
梅琳娜則平淡且自然的搖搖頭：“并不危險。”
獵魔人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絲毫沒有松開血色鈴珠跡象的梅琳娜。
你這人還真是……說的跟做的一點不一樣，臉都不帶紅一下的嘛？
不過梅琳娜還是有點反應的，她像是不敢看藍恩那挑眉的雙眼，表情始終很木，但是卻轉過了臉去。
獵魔人看出這‘小木頭’好像是有些不想說關于這些事情的話，他也不多糾結。
埃隆梅爾現在完全癱在地上，但是藍恩依舊先把馬雷家行刑劍給拿在手上，這才從他身邊走遠。
獵魔人提著馬雷家行刑劍，來到了剛才被崩碎的處刑臺木料給壓在下面的馬雷·馬雷身邊。
三兩下掀開那些倒塌破碎的木板，藍恩將馬雷·馬雷給挖了出來。
他的家傳行刑劍被放在了他的身邊。
馬雷·馬雷現在還是懵的。
畢竟他前不久還以為藍恩跟埃隆梅爾是一條戰線里的人，都是要來日蔭城把他們這個城堡給占領了、消滅了，反正不會有好事。
但是緊接著電光火石之間，兩人之間的矛盾瞬間激化爆發！并且動起手來之后，也是戰斗節奏緊湊激烈到爆炸！
擺明了就是要一口氣的功夫分出來生死勝負！
馬雷·馬雷只是行刑者家族的族長，并且有家族遺傳病，他可不是什么響當當的戰士。
剛才那轉瞬之間的激烈交手，他其實壓根就沒怎么看懂，就被崩碎的處刑臺給埋下面了，后續啥都沒看見。
唯一有點感覺的，就是埃隆梅爾用氣操控著一堆尖銳物體朝著旁觀的普通人射過去，想要拉扯藍恩的注意力。
那時候他腰上的那把華麗刺劍也被拽了出來，現在正跟一堆武器和木刺混在一起，堆在地上呢。
藍恩看著對方在鐵面具下那茫然的眼神，也知道局勢轉變其實有點太快了。
現在，日蔭城的人身上其實很狼狽，甚至稱得上骯臟埋汰。
畢竟第一波麻痹粉塵被調香師們出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嘔吐得像是水龍頭爆了一樣，是典型的噴射性嘔吐。
接著全身無力的他們就直接栽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了。
衣裳酸臭潮濕，馬雷·馬雷身上還糊著處刑臺崩塌所帶出來的木屑跟灰塵。
他頭上的白色長發更是糊成一坨。
但是獵魔人把他挖出來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心理波動。畢竟早在成為獵魔人的那一刻起，鉆城市下水道都是這個職業的正常工作環境。
馬雷·馬雷身上這點嘔吐物的味兒算輕的了。
不過也真是難為他，戴著一張面具，被下藥弄出噴射性嘔吐，剛才這面具里面堆積的嘔吐物估計都讓他沒法呼吸了吧？
藍恩伸手按在他臉上的面具邊緣，想要幫他取下來。
“別……別……”
馬雷·馬雷雖然虛弱又迷糊，但還是發聲阻止藍恩的動作。
獵魔人本身，也在用手指切實觸碰到這面具之后，把掀開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馬雷·馬雷的言語，而是因為手感不對。
眼下這張鐵面具，簡直不像是戴在馬雷·馬雷的臉上，反而像是他的臉上一片潰爛，血肉跟面具糊在一起了似的。
馬雷家的遺傳病是這種類型？這么嚴重的嗎？
這下，藍恩也不太敢貿然扯下來他的面具了。誰知道這面具是不是被法術祝福、加持過的道具？
別為了清理嘔吐物，把人家真正要命的病情給加重了。
‘嗆啷’一聲，藍恩將馬雷家行刑劍放在了馬雷·馬雷身邊，即便身體依舊無力，但是馬雷家的家主還是立刻顫巍巍的伸手，把手按在了暗沉的劍面上。
他情緒低沉。畢竟雖然家傳寶劍回到了身邊，可是劍上原有的戰灰卻已經被埃隆梅爾刮掉，回不來了。
但在這種情況下，馬雷·馬雷依舊拽住藍恩的手，懇請的問他：“還有、還有無關的人受傷嗎？”
他這個位置能看見那些在剛才的沖突之中，已經盡力縮到露臺角落一小片區域的平民們。
但是正因為他們因為驚恐而縮到一起，才讓人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人受傷。
“我剛才完全切斷了鐵棘的氣，”藍恩對于自己的技術還是很有自信的，“那些東西沒機會傷人。”
“不，還得再小心一點。”馬雷·馬雷喘著氣，非常認真的強調，“我的那把刺劍！決不能讓它傷到人！不然……”
馬雷·馬雷的氣力難以為繼，但是藍恩已經大致明白了對方的擔心。
很明顯，之前馬雷·馬雷掛在腰上的那把刺劍有著不一般的特性，以至于現在埃隆梅爾被解決后，他第一時間最擔心的就是那把刺劍會惹出來事情。
藍恩起身去那一堆雜亂的尖銳物體中翻找了一下。
馬雷·馬雷的刺劍很醒目，因此也找的不算難。
那把華麗的刺劍大幅度的使用了黃金和寶石進行裝飾，劍柄和刺劍的半球形護手全是黃金，劍身也有一半都包裹在黃金里。
而唯有剩下露出來的那一半刺劍劍身，呈現出一種猩紅的顏色。
看起來也不像是鋼鐵鍛造出來，而更像是某種生物素材。某種生物身上的大號尖刺，被做成了這把刺劍的劍身。
因為藍恩身上穿的就是一套生物素材盔甲，新大陸的第二期團匠人們個個都是使用生物素材的大師。
因此跟他們混久了，身上不少裝備也是這么做出來的，藍恩很能確定自己的判斷。
而當他將這把刺劍從亂成一堆的雜物中抽出來時，這把劍上那氤氳的猩紅色力量，還有氣味、感覺，都讓他不自覺的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力量讓他感覺很眼熟，并且基本沒費什么勁，曼妥思就已經按照藍恩的印象，將他的記憶對應畫面找了出來，完成了對比。
但是獵魔人的臉上沒有露出什么異樣，只是提著刺劍返回馬雷·馬雷身旁，將刺劍回歸到他腰間的劍鞘里。
在這過程中，藍恩的余光注意到這位馬雷家的家主似乎在觀察自己，觀察自己有沒有因為這把刺劍而露出異樣。
但是藍恩始終都沒什么反應。
梅琳娜似乎這次現身之后并不準備立刻又返回徹底的靈魂狀態。
她看著嬌滴滴的一個小女生，但是也絲毫沒有矯情或者嫌惡，把露臺上的日蔭城士兵們，從他們自己的嘔吐物上給拖了出來。
看起來竟然是個能沉下心踏實干活兒的。
這倒是跟她的外表和氣質有點反差。
“絨布球！”藍恩就在原地抬頭喊著，他都懶得從城墻邊上探頭往下看一眼，“你那邊解決了嗎？”
剛喊完沒半分鐘，小貓‘嘿咻’一聲就從城墻下竄上了城頭：“搞定了喵！啊逑！”
說著，絨布球還打了個小噴嚏。
“就是他們身上的香味也太沖了喵！”
“墮落調香師嘛，正常。”
藍恩這時候也能確定日蔭城的這些調香師，為什么給自己感覺和王城的調香師協會里的人不一樣了。
之前他在百智爵士的藏書中翻看關于調香師這個群體的內容時，見過所謂的‘墮落調香師’。
正常來說，調香是治病救人的手段。調香師是治病救人的職業。
但是是藥三分毒，香粉也同理。
調香師這個職業并不高尚，高尚的是那些通過這份職業技術而謹守規范、扶危濟困的人。
而在調香師之中，將原本用來治病救人的香粉經過進一步提純、復雜調和，開始嘗試著自用，增強自身、麻痹神經的人。
則被調香師協會斥責為‘墮入邪道’。也就是墮落調香師。
這些調香師身上的香粉味道會更濃、更復雜。因為他們不只是長期接觸香粉，還給自己使用。這就導致他們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樣。
同時，用藥催生強壯的身體，表現出來跟經受過專業訓練一樣的程度，也很正常。
此前藍恩對于這個群體只見過紙面上的文字描述，而從沒見過真人。
因此他在來到日蔭城后，并不能立刻就把這里的調香師跟那些文字記錄對上。
現在看到日蔭城的調香師已經為了咒血跟癮君子差不多的樣子，他才恍然明白，這就是墮落調香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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