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靈廟、錯覺
瑪莉卡緩緩跪坐在葛德文尸體的旁邊，抬手捋順她的長子那跟她一樣燦金色的頭發。
這明明是一副很悲哀，乃至應該讓人心生同情與憐憫的場景。
但是莫名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感覺到了一陣……仿佛心臟邊上有根針一樣的危險、心驚膽戰。
永恒女王的力量太強，在這黃金律法時代下，她的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都會讓人感到近乎實質性的影響！
哪怕只是悲傷、哪怕只是哀婉。
整個羅德爾中還有源源不斷的人趕來黃金樹大教堂。
黃金王子的死訊根本無法掩蓋，并且也沒人有立場去進行掩蓋。
因為現在正源源不斷來到黃金樹大教堂的，除了黃金王朝的各方人員之外，還有直屬于黃金葛德文王子自己的麾下騎士。
這些騎士的效忠對象只限于王子本人，甚至都不是黃金王朝。
這種現象在大貴族身上并不罕見，因此大家也都能理解——這會兒誰要上去阻攔，估計當場就要見血。
葛德文王子平時也并不招搖，雖然他本身就已經足夠耀眼了，但正常情況下，他還是傾向于有事就讓羅德爾騎士去辦，而不是動用自己的私人騎士團。
這種約束自己的私人影響力，更多采取公共影響力的行為，已經可以說是很有主人翁精神了。
畢竟既然他是眾所公認的黃金王朝繼承人，那么他的私人影響力降低，王朝的公共影響力提升，對他而言都沒什么區別。
這也能看出，黃金王子的地位之穩固。
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旁人，所有人都認為他這種行事風格沒有一點問題。
不過這也導致他的私人騎士團，并不怎么出現在人眼前，讓人沒印象。
就比如藍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葛德文的騎士團成員。
那些騎士仍舊依照黃金王朝的風格，盔甲武器多采用黃金材質，只不過在盔甲身上多了不少日蝕輪的圖案，頭盔頂飾也是一圈日蝕輪。
因為葛德文的守護星，正是‘失色的太陽’。
這些騎士是以主君的守護星作為騎士團的標志。
不僅如此，黃金王子要論威望和正統性，比當今艾爾登之王還要高，他在黃金王朝內就算是不想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那影響力也會自發增長。
身邊也會自發的聚攏起一片人。
藍恩還看見了一些雖然穿著金色武裝衣，但是上面卻還有‘窺探杜鵑’紋樣的騎士。
騎士身上的紋樣不大可能是亂來的，這群人雖然并不遵循杜鵑騎士的紅藍拼色傳統，但是肯定也跟杜鵑騎士有關系。
人來的越來越多，漸漸連黃金樹大教堂的外圍都站不下了。
并且那些效忠黃金王子的各色騎士們，一個個都在盔甲的鏗鏘聲響中單膝跪地，抽出武器撐在地上，粗重的呼吸聲隔著頭盔都能讓人聽見。
憤怒和悲傷的情緒就像是一大堆火藥，眼看著只差一顆火星就要爆了！
一個個騎士到來，又一個個的就地單膝跪下。盔甲的響動和人的呼吸聲，漸漸地也讓場面變得嘈雜起來。
王夫蹲在了女王身邊，抬手好似在安慰女王的哀傷。
藍恩的角度看不見他們兩個人的正臉，但是萊曼之耳為他過濾掉了相當一部分噪音和雜音干擾。
讓他的耳朵聽見了這一王與一神之間的低語。
“她們殺死了他，”瑪莉卡的聲音低聲說著，聲音發冷，“但只殺死了靈魂！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們讓他連死都不得好死！”
“那就是同時有個人，用死亡盧恩的力量殺死了某個人的肉體。”拉達岡低聲分析著，“死亡本該是一個完整的過程，只有同時進行兩場死亡，才能讓這個過程自發分裂。”
在正常的世界，那么死亡每時每刻都應該是正在進行時，無數的死亡會同時發生。
但這里是死亡已經被黃金律法所打敗的世界，死亡是個被封印看管，并且獨一號的‘違禁品’。
在這個世界，在葛德文遇刺的那一刻，理應只有一場死亡在發生才對。這力量可遠遠談不上泛濫。
能從那位瑪麗喀斯手上搞到小小的一份，就已經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而相較于現在連被捕的黑刀刺客們還沒有審訊的瑪莉卡女王和拉達岡來說，藍恩知道的恐怕更多。
‘也就是說，’獵魔人在心里想著，‘半神菈妮，她說自己今晚時間很緊，是還安排了另一場死亡？’
“但事已至此，我必須試試！”拉達岡低聲對瑪莉卡不容置疑的說著。“不然就算是我們，也沒法知道一個半神的死亡，究竟會讓黃金律法變成什么樣！”
“弗爾桑克斯已經先一步進入了他死后的意識里，在那里跟死亡作斗爭、盡力拖延。我們不知道它能拖多長時間！必須抓緊機會！”
這種語氣讓遠處偷聽的藍恩感覺意外。
畢竟這位艾爾登之王是靠著跟女王結婚才上位的，哪怕是在交界地大多數人心中，他的角色都類似于一個‘小白臉’、‘贅婿’。
但是這樣一個靠結婚上位的角色……竟然敢對自己的結婚對象說話這么硬氣，這么理所當然？
看來黃金一族，這由神明和王者所構成的家庭，內里還有不小的秘密。
拉達岡的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是瑪莉卡女王則好像已經完全聽懂了，并且在喪子的悲痛中完全不想管。
于是王夫站起身來，剛才兩人互相摻雜、交融，遮擋面龐的金色與紅色的長發也各自分開。
“葛德文的肉體還活著！”王夫的話立刻就在大教堂之外黑壓壓一片的效忠騎士中引起了反響。
拉達岡順勢繼續宣講：“在黃金樹下，半神的精神與肉體都是不死不滅！”
“事到如今，我們只要能找回他的靈魂，那么就有希望拯救他！”
拉達岡的言語，讓那些黑壓壓跪倒一片的騎士們抬起頭。
數千個頭盔抬起來，盔甲的搭扣和接縫處傳出摩擦聲。數千雙眼睛從頭盔的觀察縫里透露出灼熱的希冀。
而面對這些眼神，拉達岡依舊平鋪直敘。
“在稀人的古老技藝中，還有利耶尼亞卡利亞王室的流傳中，有一項被稱作靈廟的技術！它能召喚回靈魂！”
基甸·奧夫尼爾在人群中抬了抬頭，他顯然知道這個技術，至少也是聽過。但他沒有說話。
“陛下！”迫不及待說話的是那些效忠于王子本人的騎士們，“需要怎么做？我們要怎么做才能找回主君的靈魂？”
“需要特制的大鐘，”拉達岡當即回應，“但這不用你們管，其余的……”
王夫的紅發之下，那黃金眼眸漠然的掃視他們。
“還需要對死者忠心耿耿的戰士。”
“需要我們做什么？”有騎士再次問道，“請告訴我們！”
“還需要你們親手砍下自己的頭顱，并且接受詛咒，讓靈魂不能回歸黃金樹。而是要留在大鐘附近，徘徊呼喚，直到讓你們的忠誠，還有跟主君之間的牽絆，把他的靈魂牽引回來。”
拉達岡斷然說著。
“特制的大鐘不斷奏響，自斷頭顱的忠誠騎士之魂不斷呼喚，結合起來，才是一座靈廟。”
沒有半點猶豫或者遲疑、恐懼。
無數的騎士就連最后一點質疑都沒有，徑直從地上站起身來，仰視著紅發的艾爾登之王。
“陛下，我們該在哪里舉行儀式、背負詛咒？”
“立刻。”拉達岡攙扶起跪坐在長子尸體邊的瑪莉卡女王，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我和女王會打開前往黃金樹下，深根底層的通道。”
“將葛德文的身體安置在那里，那里有現成的大鐘。并且我想在黃金樹的賜福下，他痊愈的可能性會更大。”
王夫攙扶著女王一起離開，去開啟通往大樹根的通道。
剩下的人根本不敢耽擱，立刻就托舉著黃金王子那還活著的‘尸體’，離開黃金樹大教堂。
不動聲色之間，藍恩憑借著自己已經站在內圈的優勢，上手去扶了一把黃金王子的身體。
之前這尸體躺在地面上還沒法看見，但是手托著后背起來后，獵魔人立刻就從觸感上感覺到了一道巨大且猙獰的傷疤！
那傷疤遍及葛德文的整個背部，形狀如同一條扭曲成半圓形狀的大蜈蚣！傷痕又寬又深。
藍恩的眼睛看著葛德文的身體。
這身體確實如拉達岡所說，即便后背的傷疤深到能看見肋骨內的內臟了，但是他依舊有體溫、有神經性抽動，不少身體系統都在正常工作。
黃金律法之下，半神的不死不滅不是空話。
但是，半神本該在黃金律法下不死不滅，現在卻有一個陷入了靈魂死亡……黃金律法會對這件事做出什么反應？
藍恩不知怎么的，突然聯想到了那些在運行時卡住的編程小程序。
他幫忙扶了一把葛德文的尸體給外面效忠黃金王子的騎士后，抬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了拉達岡正扶著瑪莉卡女王，上臺階回去皇宮的背影。
只一瞬間！
藍恩立刻關閉了自己的靈視。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感覺似乎有無比強盛的金光，直接從眼睛里刺到了自己的腦子深處！
全身肌肉因為痛苦而剎那間緊繃，卻又在登峰造極的控制力下被強行放松下來，以至于根本無人發現他的異常，哪怕是被他拽著的黑刀刺客。
但是此時只感覺視野有種恍惚感的藍恩，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按了按鼻梁：‘瑪莉卡女王身體的深處，那個一閃而過的多重嵌套圓環，就是艾爾登法環？’
如果真是那個世界運行之理，那么他剛才那一眼看的還真是險。
‘可是為什么……拉達岡身體里也有一個？’
‘晃了眼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