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混種、惡兆之子
“你也看見了，”托莉夏見到藍恩已經仰起頭來，也就攤了攤手，指著上面灑脫的說著，“就是為了他們。”
“他們被到處驅趕，我聽說他們都快死光了，只能趕緊過來，希望能讓他們到我們調香師的花園里幫忙。好歹能活著吧。”
藍恩抬頭看著，那趴在崩落遺跡邊緣往下看的幾張丑陋畸形的臉，確實又臟又瘦，并且畏畏縮縮。
他們畏懼藍恩的視線，躲躲閃閃。但是在看向托莉夏的時候，那眼神硬要形容的話……應該類似于‘孺慕’。
雖然混種們以正常審美來說，都是丑陋又畸形的樣子，但是雙眼中那干凈的情感與長相無關。
他們就像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對托莉夏報以依賴、眷戀等等復雜的感情。
“你還在堅持你的研究？”藍恩微微皺眉搖頭，看著調香師那只露出眼睛一道縫的臉，“這難度很大啊。”
反倒是托莉夏自己，好像沒聽出來藍恩話語里的嘆息一樣，仍舊笑著，還挺驚喜：“啊，你還看過我的研究嗎，藍恩？”
“百智爵士的藏書很豐厚，”藍恩回答她，“調香師協會的研究文件他也有不少。”
也是在第一次見面又分開之后，藍恩才在大規模掃書的時候看見過托莉夏的研究。
她的研究在調香師內部都顯得天方夜譚，哪怕身為‘治愈者’這種角色的調香師們，也有不少覺得托莉夏實在是太……慈悲心泛濫了。
究其原因，是在這個黃金律法時代，黃金律法通過艾爾登法環得以展現，進而規制著世間。
而黃金律法的特點，就是：永恒、長久不變、秩序性。
而像是混種這類生命，人形的身體上卻長著翅膀、鱗皮、反關節……這種在生理表現上的糅雜無序性，為黃金律法所鄙夷。
因此，混種們往往在黃金王朝中，處于一種近乎為奴隸，甚至連當奴隸都被嫌棄的境地。
也就是在寧姆格福那種遠離黃金王朝中心的區域，邊陲統治者為了降低統治成本，會對他們展現一些懷柔的姿態，當做仆人和雜役。
當初在羅德爾大街上，寧姆格福的隊伍向羅德爾朝貢，隊伍中的混種就是這么來的。
而混種這種生命，好歹還只是在黃金王朝中‘受鄙視’而已。
但另一種生命……卻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禁忌話題’了。
——惡兆之子。
這類生命其實也是黃金樹之民生出來的孩子，他們的身體上也不會長翅膀、鱗皮、獸爪等等奇怪器官。
唯有一點——他們長角。
不光是在頭上長，臉上、胳膊、胸口、肋下、腳踝……那些扭曲的角如同皮癬一樣，會大面積的出現在他們身上的任何角落，并且蜿蜒生長。
角這個器官，在交界地有著獨特的地位。
因為角其實是靈性的聚集點，在野外，強大的動物甚至本能性的為了積累靈性，而專門去捕食長角的動物，吃掉那些角，并且謀求讓自己也長角。
通過捕食而進化自身靈性，這是生物的本能性舉動，沒什么好說的。
但是動物歸動物，現如今的黃金律法時代，人卻都是黃金樹之民啊！
黃金律法為交界地的人類帶來了靈魂不滅、穩定轉生的保障，但前提是你的靈魂得回到黃金樹里面去進行保養，還有再次雕琢。
而一旦被惡兆之子那渾身都是的角所殺，黃金樹之民的靈性力量就會被強行聚集在那角上，死后無法歸樹。
而無法歸樹……這可是黃金律法時代，最為！最為嚴重的后果！
相當于讓人永世不得超生。
也因此，渾身長角的惡兆之子們的處境，往往是一生下來就被遺棄，見到了僥幸能長大的就喊打喊殺，絕不姑息。
畢竟渾身長著扭曲尖角的嬰兒，在從母親肚子里生出來的時候……死在他尖角上的第一個受害者會是誰呢？
被鄙視的混種、作為‘禁忌話題’的惡兆之子。
而托莉夏她的研究方向……她想‘治療’這些為如今的黃金律法時代所不容的生命，讓他們正常起來，能接受黃金樹的恩惠。
她的所作所為，大概跟中世紀想要接觸并治療麻風病的人差不多吧。
與遭人忌諱的生命接觸多了，她本身現在也多少有點遭人忌諱。
“我并沒有研究過混種、惡兆之子，他們跟黃金樹在神秘學上有什么聯系或排斥。”藍恩的語氣帶著勸告，“但，光是從生理健康的角度，你的研究都難度太大了。”
獵魔人現在在以一個生物學學者的身份，對托莉夏提出最悲觀的研究設想，希望能給她敲響警鐘。
藍恩的話不是無的放矢，而是他自己在思考溯源后得出的判斷。
托莉夏他們這類調香師，排除那些強大的治愈性禱告，已經是交界地的醫療水平巔峰了。但在藍恩眼里依舊處于草藥醫生的等級，頂多外加一些超自然力量輔助。
而托莉夏的目標呢？
——她想玩生命體改造技術！
是的，生命體改造。而不是膚淺的‘整容’、‘正畸’。
因為混種和惡兆之子雖然看起來畸形，但他們其實是正常自然的生命！
按照交界地的歷史傳說：交界地的生命來自于無上意志降下的黃金流星，那流星成為了艾爾登法環，后續在其上衍生出黃金樹。
初始的黃金樹就是生命熔爐，那時候從熔爐中出現的生命，就是將生物百相雜糅在一起的模樣。
混種或惡兆之子，其實都是返祖現象，在身上出現了初始黃金樹時代的生物特征。
在以前，這些特征甚至能稱之為‘祥瑞’。
但隨著時代變遷和文明發展，到了現在的黃金律法時代，能威脅到靈魂轉世重生的‘角’，自然也就成了無比的忌諱。
惡兆之子和混種，反而是接近交界地生命原初模樣的生靈，所以就交界地這個世界來說，再沒有什么比他們更‘正常’、更‘正統’的生命了。
想把那些畸形、贅生的特征拿掉，還要維持他們本身的生命活動，這當然就是生命體改造，而不是區區整容、正畸。
但是臉上只露出眼睛那一條縫的調香師，看著藍恩那勸告的神情，卻在沉默之后笑了笑。
“哈！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褪色者。”托莉夏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藍恩，“我的研究在調香師協會里都不被看好，在百智爵士的藏書里也一定放的很偏僻吧？這都能被你看見……你不會是干脆看完了吧？這才幾天啊！”
獵魔人承受著她的打量，心里明白，這是對方堅持自己的目標，并不想接受自己的勸告，所以岔開話題。
藍恩知道，這種人多半是勸不了的……畢竟他自己，也差不多是這種人。
“我看咱們就先聊到這兒吧。”藍恩對托莉夏點頭說，“我得去圓桌廳堂匯報下任務的結果。”
“哦，那……愿黃金樹照耀你。一路順風。”
“嗯？”聽見托莉夏說話，藍恩原本要轉身上馬的身體突然停住，“你說話好像有點隱瞞，是有什么事兒需要幫忙嗎？”
“是朵羅雷斯。”既然藍恩看出來了，托莉夏也沒有再隱藏，“你都跑完一趟任務回來了，但是她……”
“她還沒回到圓桌廳堂？”
藍恩對此表示不解。畢竟就算是以褪色者的標準衡量，朵羅雷斯這一趟也出去夠久了。
“沒有。”
“圓桌廳堂沒有派人找？”
“我去問過了。”托莉夏的面簾之下嘆了口氣，“但你們圓桌廳堂這段時間好像很緊張，我已經進不去門了。”
“是嗎？”藍恩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直說吧，你準備干什么？我又能幫什么？”
“哈哈！”托莉夏笑了起來，似乎早就等著藍恩這一句話，“我實在不放心她，畢竟你們褪色者……”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藍恩，似乎是擔心自己的話傷了他。但最后，她還是深吸口氣，認真的說了出來。
“你們死了，可就真死了！”
“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整理出來朵羅雷斯她出現的一些地方。但你也知道，我們調香師都是治療者，可一點舞刀弄槍的都不會。而你們褪色者要去的地方，肯定不太平……”
“所以，你需要個幫手。”藍恩沒等托莉夏說完，就面色肯定的說道。
獵魔人稍微沉思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
“明白了，我來幫忙。”
“太好了！”托莉夏小小的歡呼一聲，接著仰頭抬手，對著崩落遺跡上的那些混種揮手喊著，“你們去調香師花園吧！我跟你們說過位置了，到那里聽話干活兒就行，別害怕！”
混種們一陣騷動，像是不敢也不舍離開托莉夏。但最后在調香師的堅持之中，他們還是磨磨蹭蹭的走了。
而藍恩也將自己手上的《火焰習武修士禱告書》跟記載著惡神火焰的禱告書殘頁，交給了馬背上的絨布球。
絨布球監視了那些火焰習武修士，并且后來藍恩跟米利耶的談話、藍恩自己的思考和推測，后續它也都知道。
拿著證據回到圓桌廳堂，報告給基甸·奧夫尼爾，這種事小貓完全能勝任。
畢竟它是藍恩的‘成王資質’、是所謂的王格，跟托莉夏這種外人不一樣。
它這種睿智獸物在交界地的法理中，足夠能代表藍恩本人出面。
藍恩這次去利耶尼亞出圓桌廳堂的任務，本來也是有感謝圓桌廳堂在他初來乍到這段時間的關照的意思。
但現在距離結束任務只差一個匯報，羅德爾就在黃金樹腳下。
后續匯報所可能造成的滔天巨浪，藍恩則認為自己沒立場也沒資格去參與。
而朵羅雷斯這個直接將藍恩引入圓桌的人，眼下卻杳無音訊。
為了還這份人情，藍恩覺得自己有必要跑一趟。
混種們小心的走入金葉樹林，麒麟則帶著絨布球向著已經遙遙在望的羅德爾跑去，一路上平坦又安全。
藍恩抬頭看了看天，已經是臨近黑夜的傍晚了。
“我們走吧，”他招呼著托莉夏，“按你的消息，朵羅雷斯最后一次出現是在哪？”
“不遠！”托莉夏趕緊跟上，“就在豐饒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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