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猜測中的叛亂
剛剛才收進懷里的羊皮紙又被藍恩趕緊鋪在地上，繼續細看。
格密爾火山，是啊。
藍恩突然感覺，原本他覺得已經大致理清的關于火焰監視者們的秘密、立場的話題，竟然又突然變得更加清晰、深入，也更加……讓人驚悚起來！
格密爾火山，是黃金王朝的半神，司法官拉卡德的官邸所在。
也是他日常履行職責，發號施令，對整個黃金王朝麾下的法制與防衛進行規劃管理的地方。
換言之，那是他的封地。
而眾所周知，一個王朝的封地，追根溯源大多都能歸到王朝建立時，那些被吞并、打敗的敵人身上。
格密爾火山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按照米利耶的說法，此地曾經有著昌盛的咒術知識與力量，火山中有著不死的古老大蛇。
只是后來被黃金王朝鎮壓消滅。火山的咒術也消散失傳。
畢竟格密爾火山就在亞壇高原上，離羅德爾都算很近了。黃金王朝的力量投射到附近，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是，米利耶所透露出來的整個消息，最讓藍恩感到震動的并不是所謂的‘咒術的殘酷’，而是在這背后所代表的意義！
——格密爾火山的傳統力量，與那些被視為黃金律法大敵的火焰巨人們……是類似同源的！
而現在，被灰滅火焰俘虜了心神，內心的信仰由黃金律法變成了不滅火焰的火焰監視者們。
如果說他們只是叛教改宗，那么他們干嘛從封閉無人的雪山上下來？
下到這黃金律法籠罩天空，他們一不小心漏了餡，直接就要萬劫不復的世界？
他們這么做，必然是要干點什么的吧？
并且這件事必定非常重要，重要到承受這么大的風險也必須要辦！
——信仰！
藍恩接觸過的各式各樣的信徒也不少了，其中能從信仰中得到切實的感染和力量的，也有不少。
比如火焰世界的圣職人員，他們就能從圣典的故事之中，綻放出奇跡。
交界地這里，則能從信仰和神學研究之中，開發出禱告。
而像是這種信徒，他們對于信仰的虔誠和追隨，所謂的‘高于生命’，也只是其中常態而已。
能讓火焰監視者們冒著這么大風險下山的，也就只有他們的信仰了。
于是，原本難以起來的條件和線索，在他的腦中被迅速分門別類的對應起來。
火焰監視者們為了信仰而要做出某種行動，從雪山下來。
而他們下來之后不說別的地方，在利耶尼亞這片土地上，已經跟卡利亞王室站在了一邊，開始摻和利耶尼亞歷史悠久的內戰傳統。
火焰的信仰，和卡利亞王室站在一邊的立場……這兩者之間本來一直都缺了一個聯系，讓藍恩的思路總是從這里斷掉。
但是現在……
“拉卡德。”
獵魔人低聲說出了一位半神的名諱。
語氣之中帶著一股恍然大悟的沉重。
司法官拉卡德。火焰監視者們下山所需的許可是他簽發的。
為了抓捕小偷亞當，允許火焰監視者們四處通行各大地區的許可也是他簽發的。
這些事情，在原本看來完全合法合規合情理。
司法官本就該管這些事嘛。
藍恩此前也對此并沒有多少懷疑。畢竟先入為主，黃金王朝有永恒女王和王夫頂著。
獵魔人就算是初來乍到也能感受到，這一神一王對黃金王朝那毋庸置疑的威望和力量。
黃金王朝的穩固和秩序，實在是讓他沒法往政治斗爭、宮廷陰私的方面去想。
畢竟這些東西，在如今的黃金王朝中實在沒啥意義啊！
但是現在，在線索和邏輯所推理出的現狀面前，已經由不得藍恩不往這方面想了！
而一旦往這些方面開始思考，那么拉卡德這位半神，在火焰監視者們的行動中所出現的頻率和位置，就顯得太重要了。
火焰監視者們從信仰、利益等各種角度，都跟遠在利耶尼亞的卡利亞王室沒有半點關系。
但唯有一點：拉卡德是卡利亞王室的后代。
火焰監視者與卡利亞王室的關系，就只有這完全不起眼的一點而已！
可是如果真就因為這一點關系，而讓火焰監視者們參與到了利耶尼亞的內戰傳統中……那么由此而能夠衍生出來的推論，才是讓人真正為之心驚膽戰的東西！
火焰監視者們必定是為了信仰才下山來，而如果他們下山的直接原因是拉卡德……這就表示在某種程度上，拉卡德甚至能夠引領他們的信仰。
而火焰監視者們的信仰，則已經是鐵板釘釘的改宗叛教，背棄黃金律法，轉而心向火焰了。
推論到最后——黃金王朝的一位半神，竟然跟本該被鎮壓滅絕的火焰有關？！
而就這都還沒算完。
拉卡德跟作為黃金王朝之敵的火焰力量的關系不清不楚也就罷了，可那群火焰監視者在利耶尼亞盤踞不去，目的是為了跟卡利亞王室站在一條線上！
這或許代表著，拉卡德的行動計劃，是圍繞著他的家庭關系而展開的。
——而卡利亞王室……可是一共有三個半神啊！
月之公主菈妮不顯山不露水，平常也就是在拉達岡與其他半神在黃金樹腳下座談商議的時候，偶爾露個面，在現場有把座位罷了。
碎星將軍拉塔恩，在人們的風評之中，他強大勇猛，以英雄之名為傲。同時又溫和明智。
但是，這些令人嘆服的特質……它們跟‘忠誠’有什么關系？
一個人很有能力、很強大，但這就能說明他很忠心嗎？
相反，或許正是擁有這些特質，才讓人沒法忠誠下去。
更不用說，在藍恩之前搜集的信息、得出的推測之中，現在卡利亞王室在內戰中的窘迫狀況，八成還是那位王夫拉達岡搞出來的。
母親滿月女王失去了作為英雄的心，被囚禁了。幕后推手是轉而與黃金王朝的永恒女王結婚的父親。
作為復仇，這理由可太充分了！
下意識的，藍恩嘴里不禁發出了包含疑惑與驚訝雙重情感的咒罵。
在有了線索條件之后，梳理關系、做出推論，再將推論做一遍可信度檢測……這都不過是瞬間的功夫罷了。
可就是這瞬間的功夫……黃金王朝就要掀起一場大叛亂了？
六個半神里面有整整一半，都有叛亂的嫌疑？！
這個比例讓藍恩莫名有了股微妙的既視感，以至于微微愣神。
獵魔人拿起了原本鋪在地上，方便米利耶去看的羊皮紙。
惡神火焰這門禱告就記載其上。
而我就只是拿到了一份禱告……就牽扯進這種事情里了？
一個昌盛的神代王朝，內部要搞大叛亂？！
這是給我弄哪來了？！
藍恩趕忙晃晃腦袋，恍如熔銀的頭發一陣翻滾，在這陰雨的天氣里都顯得絢爛。
大腦的活躍讓藍恩的體溫稍微升高，如果是全套手術做完之前，那么他光是腦力活動，都有可能將自己的體溫給拔高不少。
但是現在，全套的強化器官都已經植入身體，構成了完整的生理循環，還有平穩的體內環境。
由星海之中人類帝國的帝皇所設計出來的手術，性價比高、穩定性強，并不會因為這點工作就有什么波動。
此時，利耶尼亞的天空陰沉多云，就連北方天邊的黃金樹光芒都顯得暗沉不少。
細雨夾在潮濕的風里，又跟湖上的濃霧混雜，更加迷蒙不清。
結緣教堂的穹頂早就快塌完了，因此陰郁的天氣和細雨得以直接籠罩在教堂中的人和獸身上。
藍恩起身，將開始潮濕散亂的頭發捋到耳后，將惡神火焰折迭，收到懷里。
“很感謝你的指教，米利耶。”藍恩仰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說道，“但現在看來，事情變得嚴重起來了。”
“嚴重？”大烏龜謙和而睿智的聲音，此時卻透露出不解，“閣下的意思是……？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嗎？”
“大事。”藍恩向它又強調一遍，“估計是很大的事。你有地方藏身嗎，米利耶？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樣，最近可不適合再悠然生活了。”
大烏龜抬頭看了看藍恩，然后又低了下去。
“啊，看來不僅是有事要發生，還是禍事啊。但請不用擔心我，藍恩閣下。”
米利耶的腦袋緩慢的左右擺擺：“瞧瞧這結緣教堂吧。此時已經無人在意這座教堂，也無人在意締結緣分。這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就算是發生禍事，也總不至于牽扯到這里。”
“還記得我說，這座教堂曾經是蕾娜菈大人與拉達岡大人締結姻緣的地方嗎？也因此，這座教堂其實跟王城、卡利亞，乃至是雷亞盧卡利亞學院，都還關系不錯。”
“總之，誰會來為難我，一個如同石頭的老烏龜呢？”
米利耶謙和而平靜的笑著。
“哇哦”絨布球站在藍恩腿邊，十分佩服的看著大烏龜，“還真是鎮定又平靜啊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