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余裕

修古所透露出來的問題，還不只是他被某人命令打造弒神武器這一點。 他本身所處的位置，跟他的目的互相攪和，又成為了另一個問題。 圓桌廳堂是在雙指的管理下成立的，也是因為雙指在交界地的神權體系中的崇高地位，所以褪色者們即使是被瑪莉卡女王驅逐了，雙指也能把一部分人截下來，留給自己辦事。 但修古就是圓桌廳堂內的鐵匠，他身上背負的命令，雙指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又知情到什么程度？ 他現在能在圓桌廳堂里待著，是不是也意味著……雙指其實支持他的工作？ 圓桌廳堂里，這位曾經支持黃金律法、支持瑪莉卡登上神位的雙指，如今對黃金王朝已經有了敵意？ 陰謀論的猜測，一旦沉浸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所以藍恩并沒有繼續深入思考，只是把截止到目前的思路存儲在曼妥思的記憶庫里。 等到將來可能有的新證據和情報到位后，再重啟調查。 “麒麟，嘗嘗這個喵！” 絨布球最近在嘗試一些本地小零嘴，它將一顆羅亞果干塞進新大陸古龍的嘴角。 麒麟嘴角蠕動一會兒后，滿意的點點頭。 它能嘗出來這果干里的力量，因為生長在黃金樹直接籠罩下的亞壇高原。這里的羅亞果實也染上了一抹金黃，被稱為黃金羅亞果實。 黃金樹之民們依舊在羅德爾城內人來人往。 有的人高舉象征黃金律法的旗幟，還有人高舉一顆日蝕狀態的太陽旗幟。 后者是屬于黃金葛德文王子的徽記，據說日蝕失色的太陽，是王子的守護星。 藍恩的戰馬和盔甲都與眾不同，卻也不算多引人注目。 從王城的大門出去，守衛大門的依舊是兩個大樹守衛。排隊入城的朝圣者也依舊絡繹不絕。 麒麟嫌棄走那條宏偉卻冗長的城門坡道太麻煩，于是干脆出了門就往側邊跳，好遠離排隊的人群，小跑起來。 但沒想到羅德爾的墻根下面還有一群人。 這群人看見跳下來的麒麟后也沒啥反應，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自顧自的干自己的事情。 他們衣著陳舊，身材普通。腰帶上掛著好幾串黑乎乎的石頭裝飾。只不過拿著礦鎬，把附近一片地面都敲得坑坑洼洼，像是在挖什么東西。 這是群喚星者。 他們在交界地各處，狂熱的尋找、挖掘隕石，并且崇敬那些從隕石之中誕生的生命。 這是種在交界地挺普遍的信仰。 畢竟當初無上意志就是以黃金流星的姿態，將艾爾登法環送到這個世界，由此誕生了生命。 在這種生命起源之下，崇拜流星和隕石理所當然。也算是黃金樹信仰的一個變種分支了。 可惜，這群人最近幾百年來不好過。 因為碎星將軍拉塔恩封印了群星，從那以后，再沒有新的隕石砸在過交界地上。 他們現在所搜尋的目標，只能往過去漫長歲月中降落下來的隕石上找了。 黃金樹的存在，讓黃金樹之民們本就跟尋常人不一樣的時間觀念，更是連黑夜白天都不太區分了。 亞壇高原的大道路上依舊有著一波波的行人，也就是身為軍士的羅德爾騎士們更為嚴謹，沿道路巡邏的時候手上杵著火把。 麒麟順著羅德爾城門口延伸出來的大道一路走，小跑著到達了迪可達斯大升降機。 大升降機的名頭，聽起來像是電梯。但是實際上是一處宛如巨大宮殿的建筑。 建筑風格秉持了羅德爾一貫的雄壯與精美。 宮殿里光是四個相對分布的戰士雕像，都有七八層樓高。 在大升降機運行的時候，整個宮殿都會進行上下移動。擠得比較滿的時候，一次性估計能容納上千人，在利耶尼亞和亞壇高原進行來往。 跟羅德爾城門口的情況差不多，大升降機門口就像是等電梯一樣，黃金樹之民們依舊有條有理的排隊等候著。 兩個大型魔偶作為護衛，站在門口兩側。 它們差不多十層樓高，一個手上拿著巨大的弓箭，一個手上拿著斧槍。 但是大升降機門口的人數，相較羅德爾門口就少了很多。 并且…… “看來你似乎生意不錯啊，朋友。” 藍恩在馬背上坐著，排隊等候大升降機的下一輪運轉。而在這時，他湊近了一輛被裝的鼓鼓囊囊的驢車，向驢車的駕馭者搭話問著。 這顯然是個雜貨商人。 藍恩的眼睛在夜色下微微發亮，看起來倒是跟賜福的金色光芒有了那么一點點相似，再加上他現在一副伸頭去看驢車車斗的角度，坐在前排駕駛座的商人認不出來他是個褪色者。 “你也把你的馬打扮的很漂亮，先生。”雜貨商人禮尚往來的恭維一句。 他還以為麒麟身上那些凸出來的晶體尖角是裝飾品來著。 “現在可是往利耶尼亞賺大錢的好機會啊。”商人侃侃而談，“利耶尼亞正在發生戰爭呢！哦，不對！按照官方一點的說法，叫‘沖突’。雷亞盧卡利亞學院又跟卡利亞王室打起來了。” “他們才消停多長時間啊？勉強能有五六百年？反正都是研究魔法的，誰也不服誰。眼下又打了百多年了！” 他拽著驢車的韁繩，講得還挺起勁，轉過來半個身子給藍恩說著。 胸口那代表著黃金樹之民的克制與自我束縛，如同頸手枷一樣的厚木板都甩的飛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多大仇，明明誰也死不了卻還是要打。打到歸樹轉世都要回來接著打。” “不過他們該打就打唄。”商人聳聳肩，樂呵呵的說著，“為了攻擊對方，他們可都很舍得花金子嘞！” 交界地如今的交易方式，除了最質樸的以物易物之外，還是仰賴于金子。 雖然藍恩也不知道這么一群已經不會面對死亡的人，還會不會那么在意金子。不過可能是作為黃金律法時代之前的生活慣性吧，反正就這么延續下來了。 至于以后會不會隨著時代的變遷，演變出其他的交易媒介，那就不好說了。 “看出來了。”藍恩在得到商人的允許后，掀開了他驢車車斗篷布的一角，“崩裂輝石、塊狀重力石，還有野獸肝臟干……都是戰備物資啊。” 崩裂輝石是一種藍色結晶，往往會在交界地的礦坑坑道里發現，摔碎之后里面的不穩定魔力會自發涌現，形成魔力球。 塊狀重力石，則是之前藍恩路過看見的那群喚星者們，在尋找隕石過程中的額外發現，扔出去后，里面的重力魔力會發生小型的重力爆炸。 野獸的肝臟干則是一種原料，在這個世界的技術下加工后，能做出多種道具，提升人體對火焰、魔力等傷害的抵抗力。 這還只是商人驢車車斗中的一角而已。 “崩裂輝石人家利耶尼亞的人可瞧不上，”商人又多透露出了些信息，“不過侍奉學院的杜鵑騎士們會用它做原料，做出來杜鵑輝石。這就稱得上是‘仿造魔法’了。” “先生，要不要一起做生意啊？”說到最后，商人大笑著，“賺錢可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哎，我也找過許多人想要一起，可惜他們大多對這事兒不感興趣。還嫌麻煩。” 他說的情況倒是跟藍恩的預想差不多。 黃金王朝雖說是神代，還人人都能精神不滅。但畢竟不管是物質還是文化都并不算豐富。 這種不豐富不是指不充沛，而是指并沒有多少逐次提高的層級。 讓人在有了精神不滅的永生之后，并沒有多少再努力爭取什么的熱情。 “謝謝，但還是不了。”藍恩拒絕了他一起做生意玩的提議，“我建議你也小心點。利耶尼亞在打仗，就算你是商人，他們打急了應該也顧及不了那么多。雖然說可以歸樹，但那總歸太慢了，對吧？” 歸樹并不是一個死了之后立刻就能活的過程，黃金樹要雕琢靈魂，肉身也需要時間準備。 恐怕只有以‘英雄’身份歸樹的人，才能在這過程中一片坦蕩。尋常人該排隊還是排隊吧。 “好吧，謝謝提醒。”商人嘴上說著，臉上的笑容卻跟之前差不多，“我想我會更小心的。” 藍恩知道，這人沒聽進去自己的勸告。 他也絲毫不畏懼戰爭、兵禍，因為他是黃金樹之民。他只覺得在戰亂地區做生意很好玩。 從大升降機門口延伸向后的隊伍里，有人在安撫著自己的牲畜，有人在低聲贊美黃金樹和黃金律法。 毫不急躁的人們，甚至在隊伍之外的金黃草地上生起了篝火，像是臨時決定野營一番。升降機的班次也完全不在乎了。 這就是永生的余裕。 當路邊升起的篝火吸引來了幾只火星蝶盤旋飛舞的時候，大地微微顫動起來。 一座巨大的宮殿地基也從前方幽深的地洞中升了上來。 排隊的人們有條不紊的，等從利耶尼亞上來的人先下了升降機后，才往上面走。 原本藍恩還以為這么多人一起上會很擠。但他想錯了，排隊的人們在看到升降機上已經沒多少富裕的空間之后，就干脆不往上走了。后面排隊的人也一點不催。 反正時間多的是，何必讓自己進入擁擠的升降機里呢？ 隨著現場的管理員高舉兩個半圓的迪可達斯符節，拼在一起成為整圓。 大升降機再度運轉起來。沉入亞壇高原的地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