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3.德莫斯

菲迪亞斯的工坊建的像是座倉庫，而這座倉庫的用料之扎實也不是開玩笑的。 菲迪亞斯的知名作品包括帕特農神廟、雅典娜大神像等等，但是他日常最常見的工作，還是希臘地區傳統的大理石雕像。 這些大塊、有時甚至有上百噸重的潔白石塊，在他的工坊里被吊起又放下，轉個頭又翻個身。來滿足雕塑家在不同位置，對原材料的雕琢需求。 而如果工坊的大門、柱子、梁木等等結構，被這些巨大石料給稍微磕了碰了，就倒塌解體。那伊利斯也別想把這位享譽世界的大雕塑家給留下啦。 工坊的倉庫大門，實木包鐵角，光厚度就有少說十五公分！ 這門要是倒下來，光砸都能砸死底下站著的一片人！ 而現在，這玩意兒被某個闖入者一腳踹開！ “嗯？” 作為保鏢的特斯提克勒斯被這動靜驚得手一晃蕩，裝著無花果的小陶盆頓時摔在了地上，粉碎。 “誰？” 菲迪亞斯剛開始聽到動靜，還有些不耐煩的想要質問是誰闖進來。 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之中，以至于腦子都有點木了。 但是質問的言語剛出口，菲迪亞斯自己就陡然冒出來一頭冷汗！ 他立刻反應過來，能把自己倉庫大門給踹開的會是什么恐怖的東西！ 身子比腦子先動，菲迪亞斯立刻從桌上攥緊記錄了自己研究成果的羊皮卷，轉身就要跑。 他本來就被嚇得懷疑秩序神教沒放過自己，要找機會鏟除自己，這會兒當然就直接要去逃命。 順道，他還朝著自己的保鏢喊了一嗓子。 “特斯提克勒斯！快跑！” 保鏢沒有回應，實際上是沒來得及。 “咔嚓！” 一組原來應該是用做工具的木頭架子，猛地砸到了菲迪亞斯逃跑的路線上，摔得粉碎。 木刺和碎屑紛飛，雕塑家本來就不大的膽子直接被嚇懵了，他趕緊停下逃跑的腳步，站立不穩還摔了一跤。 “何必這么著急走人呢，菲迪亞斯？” 一個渾厚的聲音，這時從工坊的大門口附近傳出來。 希臘涼鞋踩踏地面的聲音本來該不怎么大，但是一旦小腿上裝了脛甲，那么腳步的移動就會帶上盔甲的碰撞聲。 四個人影，從被踹開的大門里進來。 開口的是領頭之人，他一身金色為主體，搭配白色皮革系帶的華麗盔甲，面容剛硬且俊朗。 后面則是三個神教守衛。 “你是……德莫斯！” 菲迪亞斯此時在地上掙扎著后退，顯然是嚇壞了。 德莫斯，或者說是卡珊德拉的弟弟，阿力克西歐斯。 他步履輕快的朝著地上的大雕塑家靠近，只不過那低沉的嗓音，讓人像是面對一頭雄獅般，感到危險和壓迫。 “你知道我？”德莫斯的語氣中透露出玩味和意外，“那咱們之間，應該就好說話了。” 德莫斯是秩序神教的秘密武器，也是他們的最高武力。 他并不會輕易就露面動手，哪怕是在秩序神教的眾多敵人之中，他的存在也更像是一種傳說、鬼故事。 而上次，他在雅典的帕特農神廟想要暗殺伯利克里，卻被藍恩阻止。 當時他們倆幾乎要打塌了那座宏偉的神廟，其他人壓根也沒機會見到他本人。 菲迪亞斯其實也沒見過他，但是不得不說，與卡珊德拉一致的高濃度伊述基因，還有身上這些神器。 都讓德莫斯的威勢跟馴鷹人不分伯仲。 卡珊德拉在其他人的眼中儼然是高貴、狂怒、威嚴，航行在愛琴海上的半神，德莫斯與之相比只強不弱。 所以即便菲迪亞斯只是從別人的嘴里知道有這么個人存在，而如今德莫斯一露面，他自動就能對號入座，叫出來他的名字而已。 德莫斯朝著無助的菲迪亞斯走去，面色輕松。 眼前的大雕塑家聽過自己的名號，并且為之而恐懼顫抖。這感覺讓德莫斯心情舒暢。 而且菲迪亞斯的心態對于審訊和逼問來說很理想，他已經開始害怕了，那么只要再加把勁，把他的心理防線折磨到崩潰，剩下的想知道什么，那就直接開口問就行了。 而正當德莫斯覺得這次任務將輕松完成的時候，在他靠近跌坐在地，掙扎著爬起來卻依舊腳步凌亂的菲迪亞斯時，一堵高大的肉墻擋在了他面前。 德莫斯的臉高度正好跟這堵肉墻的胸口差不多。 他肌肉緯度很棒，身材比例也很好，但畢竟不是個大體型的壯漢。 眼前多了一堵胸毛旺盛的肉墻，德莫斯臉上剛才殘忍的笑意漸漸消失，他雙眼冷漠的向上移動，抬起頭來。 特斯提克勒斯同時正俯視著他。兩人的眼神針尖對麥芒的交匯了。 “一個無名小卒。”明明更矮，但是德莫斯說話的語氣卻像是他已經把刀子架在對方脖子上了一樣，“你竟敢擋在我的面前？” 正常人如果現在站在他面前，估計心臟都要跳動得心率失恒了！ 但是特斯提克勒斯卻吹胡子瞪眼。 “無名小卒？！”壯漢的注意力像是完全被這個詞給拽走了，“我可是特斯提克勒斯！斯巴達偉大的潘克拉辛角斗士！” “現在是這人的保鏢，小個子，我勸你別找事兒，明白嗎？” 說著，特斯提克勒斯還抬手，像是面對小孩子一樣點了點德莫斯的鼻頭。 德莫斯的臉色不動，但是額頭上已經有青筋一跳一跳。 而特斯提克勒斯則一如既往，他長著絡腮大胡子的臉上滿是自得與驕傲。 自得與驕傲往往是貶義詞，但是有些時候，自得會讓人忽視敵人那讓人絕望的強大，驕傲會讓他即使在面對這種敵人時依舊不會畏懼后退。 就比如現在。 德莫斯沉默著，他后面帶進來的三個神教守衛，此時雖然還都帶著老翁面甲，但是也明顯驚呆了。 神教守衛不說話也不敢動，他們哪能想到，有人竟然敢點德莫斯的鼻頭兒？ ——這貨瘋了吧？！ 一時之間，菲迪亞斯的工坊里都陷入了一陣凝重、將要爆發的沉默之中。 特斯提克勒斯只是盲目自大，但他到底還是個出色到能上奧運會，并且有奪冠資格的角斗士。 他忽視了德莫斯的強大，但是他同時也認識到，這人明顯是沒準備回頭離開，而是要動手的樣子。 交鋒對抗在一瞬間開始！ 特斯提克勒斯的拳頭又猛又快，兼具出拳路數上的干脆利落，這是一記毋庸置疑的快拳、重拳！ 潘克拉辛角斗術的精髓，真要說起來也就是這么簡單。畢竟是文明初期就誕生出來的格斗技法，還沒有在時間往后發展的那么多思考。 但是，就像是此時此刻正在奧運會賽場上跟同樣是奧運級潘克拉辛選手搏斗的卡珊德拉一樣。 德莫斯對此應付得十分輕松。 超人的反應力和觀察力，讓他完全準確的捕捉到了對方迅捷有力的出拳軌跡。 “嘭！” 一聲爆炸性的悶響！德莫斯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對面特斯提克勒斯打出了擺拳的手腕！ 特斯提克勒斯的體型太大、手腕太粗，德莫斯甚至沒法完全握住。 但是他強大的抓握力，卻足以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情況下，生生將對面的手腕捏住不動！ 隨后又是緊密相連的‘嘭嘭’兩聲悶響！ 特斯提克勒斯的擺拳被半空中架住，這就相當于他身體一側其實已經完全是空門大開，沒有手臂能給予防守的狀態了。 身為一名卓越超凡的戰士，德莫斯當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他強行在擒拿對方手腕的同時，闖進了特斯提克勒斯的懷里。 手肘抬起，一下肘在壯漢的側肋，一下則落點下移，對著肝臟！ 正常人面對德莫斯的這兩肘子，肋骨肯定是當場碎了，扎進內臟里。肝臟也少不了要內部爆裂。 特斯提克勒斯比普通人強得多，但是這兩個位置除了殺傷性之外，還兼具痛苦。疼也能讓人疼到喪失行動力。 當即，剛才還志得意滿，用手指去點德莫斯鼻頭的斯巴達角斗士，這時候雙眼瞪得像是要突出眼眶似的！ 并且眼球上瞬間充滿血絲，血壓暴漲！ “還是個軟弱的傷殘。” 德莫斯冷漠的看著一瞬間被解決掉的對手，他將特斯提克勒斯剛才掄過來的粗壯手臂抬起，從他的手臂下走過去。 順帶還狠狠踩了他大腿上包著的白紗布，幾天前鯊魚留下的咬痕被擠壓破裂，再度滲出血水來。 德莫斯只管往前走，這大個子，他相信身后的三個神教守衛會妥善處理掉。 此時，菲迪亞斯背靠一塊四四方方的大理石石料，像是想讓自己能擠進去石料里一樣。 德莫斯在朝他走過去的時候，順手從他的工作臺上拿了一根鑿子在手中把玩著。 作用不言而喻，并且也讓菲迪亞斯更加恐懼起來。 德莫斯的身后，神教守衛們正從皮革掛帶中抽出短劍，發出鋼鐵與皮革的摩擦聲。 在他的預計里，下一秒這聲音就會變成利刃切入骨肉射出鮮血的聲音，還有人類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