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7.前無古人的女運動員
“列奧尼達翁。”
卡珊德拉看著眼前的建筑，被騷亂吸引來的人群在漸漸散去，但是她的目光卻并沒有移走。
列奧尼達翁是個帶中央庭院的正方形二層建筑，紅瓦白墻，正門兩側放著大理石雕刻的運動員雕像。
高六七米的潔白雕像刻畫著男性肌肉的力與美。
從正門往里看還能看見中央庭院里有一座漂亮的大水池。
別看卡珊德拉嘴上說著不在意什么冠軍不冠軍、奧運不奧運的，但是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希臘人，還是特別重視榮譽與力量的斯巴達人。
她如果對奧運會的榮耀沒有渴望，那純屬是自欺欺人了。
眼下，如果事情真能如藍恩和特莉絲所說的一樣進行，那么她就將是奧林匹克歷史上的第一個女性運動員！
她也將有資格住進這列奧尼達翁之中！
這座建筑本身沒什么足以讓人重視的地方，一切都在于它所代表的奧運運動員的榮耀。
“別看了，回神！”藍恩打趣的拽了拽馴鷹人的肩膀，“事兒還沒搞定呢，你想住里面還得努力啊。”
“入住列奧尼達翁的榮耀啊！”巴爾納巴斯的表現比當事人也差不到哪去，“卡珊德拉！要是你真有機會住進去！能不能把我也帶上？我能當你的貼身仆人啊！”
希羅多德則一如既往的用理性而緩和的嗓音給兩人降溫。
“還是立足實際吧。”歷史學家掀開兜帽，語氣中不乏感慨，“雖然歷史上第一個女性奧運參賽者，這名頭足以千古流傳，但咱們是不是該先租個房子落腳？”
“奧林匹亞平時的房租雖然貴，可也還湊合，但是眼下正值奧運會，是本地租金最高的時候啊。就這，來觀賽的多半人可能都得露天席地呢。”
幾人在散開的人流中，開始行走在奧林匹亞的街道上。
漂亮的大理石道路上灑滿了花瓣，有粉色的桃花和橘色的金盞花、大麗菊，色彩繽紛又奔放。
一條街上至少有一個花壇或者噴泉水池。
而正如希羅多德所說，從希臘各地涌來的人群，能掏得起短期租金，并且能找到房源的終歸不多。
不少人拿著樹枝撐起一塊布當做棚子，底下再鋪上一層亞麻布，三五成群就躺在上面，開始悠然的談話、說笑、辯論，或是觀察路過的行人了。
讓人毫不懷疑，他們在入夜之后也會睡在這里。
地中海氣候的舒適，讓周圍的居民們也都具有了非常體現松弛感的生活態度和生活習慣。
“露天席地也沒什么不好。”阿爾西比亞迪斯語氣婉轉，還帶了點期待，“其實我這幾天還會專門出來找這種小棚子，跟人一起聊天睡覺呢。這能認識新朋友。”
“你最好只是跟你的新朋友單純在睡覺。”藍恩笑了一聲，吐槽著，“但請原諒，我們還是希望睡在床上和房屋里。”
特莉絲和卡珊德拉同時發出哄笑。
“那也好說！”雅典美男子拍了拍自己赤裸的胸膛，“我租下來的庭院可不小啊。如果你們愿意，我想這足夠你們住下了。”
“你能租到房子？”卡珊德拉好奇地問，“花了多少德拉克馬？”
“這會兒是別想租到房子了。你們來太晚了。”阿爾西比亞迪斯聳聳肩，“我一年前決定參加奧林匹克，當時就派人來這兒找房子簽了長租，那契約現在還在赫拉神廟里放著呢。”
“所以，你現在真想知道我花了多少德拉克馬？”
面對對方玩笑的反問，卡珊德拉果斷搖頭：“不，你還是別說了。走吧各位，咱們找到地方住了！”
一行人將行李和馬匹都帶往阿爾西比亞迪斯在奧林匹亞長租的庭院中。
其實他也沒能在這片漂亮的建筑群內租下房子，只相當于是在城郊包了個院落。
等到都安頓好之后，差不多也天色變暗了。阿爾西比亞迪斯前后張羅著，以主人的身份弄了個小型晚宴。
絨布球也被藍恩招呼著直接溜了進來，坐在凳子上晃悠著小爪子等著開飯。
雅典的陶器已經占領了愛琴海市場的絕對優勢，桌上的陶盤、陶杯都是雅典產的。
主菜是好幾只烤章魚，經摔打軟化肉質后由炭火烤熟，上面涂著橄欖油和檸檬汁、香草葉。
其余配菜還有烤鱸魚、燒七鰓鰻等等。
主食是面包，還有一大壺葡萄酒。
“這可是我的獨家秘方，伯利克里那五十杯葡萄酒里兌一杯海水的喝法太乏味了。”
阿爾西比亞迪斯舉著裝酒的陶壺對眾人展示。
“我在里面加了檸檬片和蘋果片，外加一小根香茅！來嘗嘗吧！”
藍恩沒有拒絕，在古希臘喝純葡萄酒是種野蠻、未開化的行徑。能有自己飲酒配方的人，才好在宴會中表現自己，被視為有涵養和文明。
“聽出來了。”獵魔人一邊咀嚼著口中油潤的腌橄欖，一邊將被倒滿的陶杯收回來，“離開了伯利克里的監管，你現在覺得自己如魚得水。”
“但我還是想要提醒你，阿爾西比亞迪斯。沒有了伯利克里，你當然自由。可是同時也意味著，再沒有人能給你遮風擋雨了。你得自己面對那些或危險，或誘惑的事兒。”
“哦，得了吧。”雅典美男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別變成了無趣的說教者，藍恩。再說，我現在已經開始著手解決困難了，比如這次來參加奧運會。不是嗎？”
“我會拿下馬車競賽的冠軍回雅典！民眾的熱愛就是力量！”
“各位，快吃快喝！吃完之后，我們要簡短的祭祀一下偉大的酒神，狄俄尼索斯。然后咱們就可以盡情享受宴飲了！”
顯然，相比起宴會的第一階段，還是第二階段讓阿爾西比亞迪斯興奮。
“但很可惜。”藍恩抿了口陶杯中的葡萄酒，露出一絲意外的微笑，“今晚我們還是免去宴飲吧。運動員要在這段時間保持狀態，而咱們也都有正經事要干呢。”
古希臘的葡萄酒，發酵和儲存技術當然不如陶森特公國的招牌：東之東、艾福露絲等等。藍恩也早就對此習慣了。
可是阿爾西比亞迪斯的配方好像還挺不錯，將藍恩口中嘗著不怎么樣的酒水變得有了點果香特色。
無視了因為藍恩拒絕參加宴會的宴飲階段而消沉的雅典美男子，獵魔人開始在餐桌上談論正經事。
“想要讓卡珊德拉成為這次奧運會里代表斯巴達參賽的選手，我們應該要說服的不止一個人才對。”
藍恩舉著酒杯，向在座眾人中，對本地最見多識廣的歷史學家示意。
“希羅多德，如果我們真想讓奧運會的歷史上出現一位女選手，那么我們最需要走哪些流程？”
希羅多德的手上正拿著一根烤章魚的腕足，用小刀切著。
“當然，流程……”希羅多德說，“嗯，奧林匹克運動會的舉辦已經有悠久的歷史，和嚴格的審查程序。”
“實際上，歷屆每個作弊的運動員，都會被處罰一筆銅幣。而這些銅幣則被熔鑄成宙斯的神像。如今，這些被稱作‘欺瞞的宙斯’的神像，都已經在運動場邊上擺滿十個了。”
“每個都有一人大小，底座上刻著作弊者的名字，讓他們永遠銘記恥辱。”
歷史學家手上進行著機械式的切割動作，但眼神并不集中，顯然是在發動腦筋，來思考‘女運動員’這個前無古人的問題該怎么解決。
“但正如藍恩所說，如果沒有斯巴達人參加潘克拉辛，那么觀眾們肯定將大為不滿，奧運會的名望也將受到損失……我想我們該先找各個裁判探探口風，看看他們對此事的反應。”
“如果反對的聲音不大，我們就能帶著裁判們的意見，去宙斯神廟和赫拉神廟，跟祭司們闡述情況、提出建議了。”
說著說著，希羅多德竟然還覺得這前無古人的事兒，辦起來應該挺樂觀的。
“神廟祭司？”巴爾納巴斯露出敬而遠之的神色，“向他們提出建議？那群人可是石頭腦袋！”
看來他的迷信也很有實用主義風格。
“這你就不懂了，我的朋友。”希羅多德沉穩的說著，“如今整個希臘世界都被戰爭搞得一團亂麻，雅典和斯巴達，兩大城邦的態度對奧林匹克神圣的停戰傳統至關重要。”
“別的城邦如果提出‘女運動員’這么離譜的建議，多半別想。但如果是以斯巴達的名義，再得到裁判們的認可……這可就有轉圜商討的余地了！”
“所以我們現在大概率得度過兩個難關：說服有聲望和影響力的裁判們，再說服神廟的祭司。”
巴爾納巴斯仍舊不信：“那如果不行咋辦？奧運會可眼看著就要開幕……”
“不會不行。”
“啥？”
被人打斷的巴爾納巴斯轉頭看去。
“我說，”特莉絲再重復了一遍，“有我在，不會不行。”
女術士滿臉自信，好像她所說的事情將會理所當然一般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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