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2.車隊、塵埃落定
在尼弗迦德的軍營里，就算是之前還在高歌猛進，一路暢通無阻的時候，也有一片地方是士兵們敬而遠之的。
那就是被劃出來進行隔離管制的大篷車區域。
尼弗迦德的士兵們都覺得那地方滲人、不對勁，畢竟里面接連不斷的傳出來活物嗚咽和輕微的掙扎聲，卻從不見有什么東西露頭出來。
按理說，尊敬的元帥閣下在這次戰爭中又發明了‘閃電戰’這種極端且獨特的戰略手法，以他的能力和眼光，怎么會允許豬突猛進的隊伍里有這么一群拖慢速度的累贅大篷車？
但他就是死活都要帶著。
哪怕把那賽爾戰術騎兵團，這個名聲和戰斗力在尼弗迦德行省軍隊中還算不錯的隊伍，專門配給這么一群大篷車也不足惜。
如今就算是營盤瀕臨崩潰了，但也沒什么人敢去從這片大篷車的地盤逃跑，大多都會繞點路。
而那個裝載著一口銅鐘與若干囚犯的馬車，則按照早先制訂的制度要求，要不停的運動起來，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并且要保證平平無奇，不被人發現。
這規章制度，顯然是為了在非常時刻，保護銅鐘和迷惑敵人用的保險手段。
而眼下就是非常時刻。
“營地、營地這是怎么了？”漢斯·卡彭，頭盔上的覆面都還沒拉下來，此時能從頭盔的正面看見他那張無措的臉。“看！營地亂起來了！”
“不，漢斯爵士。”而領頭的尼弗迦德人則回頭看了看營地，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之后卻強壓下來表情的變動，冷硬依舊的說著。
“什么都沒發生，我們干好自己的任務就行。”
“可是那邊.”
漢斯在馬背上局促不安的扭來扭去，他看見了硝煙升起，但那升起的位置太近了，不像是從戰場上燒起來的。
“什么！都！沒發生！”領頭的尼弗迦德人冷冷的看著漢斯·卡彭，嘴里的客氣跟眼中的冰冷反差不小，“我不想再說第三次了，爵士。你能理解嗎？”
漢斯一時之間有點驚慌失措，他下意識的瞥了瞥四周，那賽爾戰術騎兵團中的成員低著頭不敢插話，只有亨利擔憂的看著他。
漢斯隨即向對方艱難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們此時，十幾個騎士正分作前后兩半，將三輛蓋了篷布的馬車圍在中間，在道路上跑著。
但其中只有一輛是真的裝著銅鐘的。
乍一看跟維持軍營運轉的后勤輜重隊伍差別不是很大。
這些騎士中，那賽爾戰術騎兵團的人占一半，另一半是尼弗迦德軍隊的。
而他們部隊兵力的大頭，則依舊在軍營中的那個隔離區執行防衛和看守任務。
“哼，那賽爾人。”
漢斯·卡彭的識相，還有其余那賽爾士兵的沉默，讓尼弗迦德軍官的嘴里蹦出一句說不清道不明的輕笑。
這是嘲笑，很符合尼弗迦德人一貫對于附庸國和新行省民眾的做法習慣。
畢竟他們自己國內，‘真正的尼弗迦德人’對普通的尼弗迦德人也差不多是這德行。
但是漢斯畢竟年輕，又是個最近剛離開家也就小半年，一向以貴族身份和貴族驕傲標榜自己的年輕人。
于是此時他緊咬腮幫子，頭盔中的臉頰憋得通紅，鼻腔里喘著粗氣，胸膛鼓蕩。
亨利騎著一匹雜色的灰毛馬，馬蹄后跟著一只白棕斑點的狗。
他控制著馬匹上前幾步，無聲的按住了漢斯的肩膀，并且嚴肅的看著他的雙眼。
直到漢斯在深吸兩口氣之后平靜下來，亨利才又小心的看了看前面的尼弗迦德軍官，放開手。
他們倆開始自然而然的略微放緩了馬速，漸漸落到隊伍最后面，方便說話。
而周圍的那賽爾騎兵們剛才雖然被尼弗迦德人一貫的壓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也都讓開了道，讓亨利和漢斯過去。
落到隊伍末尾后，亨利神色復雜而糾結，他一會兒看看咬牙沉默的少主，一會兒又自己咬著牙看看前面的尼弗迦德人。
神色陰沉不定的糾結片刻后，亨利還是想開口。
“漢斯爵”
“嘩啦啦”
但是還沒等亨利把稱呼說完，一群人旁邊的樹林中就傳出來一陣枝葉拍打搖晃的動靜。
行進中的尼弗迦德人頓時緊張起來，整支隊伍之中，鋼鐵出鞘的冷冽響動連成一片。
樹林中突然沖出來另一隊尼弗迦德騎士，為首的騎士刻意沒有戴頭盔，方便領隊的軍官一眼認出自己來。
“元帥閣下，這是？！”
軍官放下手中的劍，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說。
門諾·庫霍恩僅僅帶著幾名近衛，按照之前他親自給車隊規劃的時刻表和行動路線圖，直接找了上來。
此時的元帥看起來依舊鎮定，很有大將風范。
他朝著車隊中的所有人點頭致意。
“別停下，各位。接著走吧。”
陸軍元帥和他的幾個近衛無聲的融入到了車隊之中，并且很快，原本已經熟悉押運流程的那賽爾人們都發現，他們開始做無規則運動了。
而這車隊本該是沿著秘密規定的路線圖行動的。
隊伍的最后，漢斯·卡彭這時候都把注意力從自己受到的侮辱上移開了。
“元帥閣下怎么會在這里？”
他低聲呢喃，看著車隊前面的一群尼弗迦德人聚成小團體，進行了內部討論。
“而且我看他.我看他怎么感覺有點不對頭呢？”
“他的披風，漢斯。”亨利卻在旁邊皺著眉壓低聲音說，“看他的披風和裝扮。那不是元帥一小時前的打扮，那披風上是戴爾蘭尼旅的銀蝎子！”
門諾·庫霍恩是此時尼弗迦德帝國最有威望和能力的將軍，在這種人身上，但凡知道他的能力和地位，那么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注重的是這個人的臉、這個人本身。
而不是無所謂的衣著打扮。
再加上他出現得太突然，以至于漢斯和其他大部分人，現在都還沒注意到他居然換了身裝扮。
而身為元帥，現在離開了指揮所還進行了換裝，這是否就意味著
漢斯瞪大了眼睛，跟見鬼了一樣，將自己不可置信中夾雜恐慌的眼神轉向了身邊的亨利。
卻正巧看見，亨利也正眼神大差不差的看向他。
“就這樣？”
卓爾坦·齊瓦撐著自己小短腿的膝蓋喘著氣，饒是喘著氣，頭上的繃帶之下還在流血，但還是猛地一斧頭劈死了身邊一個還沒死透的尼弗迦德人。
這家伙身上的盔甲質量好的不像話，還挺華麗。
卓爾坦斷定他是個高官，對比了旁邊這些普遍也不差，裝飾物卻還是比他低了一層的眾多尼弗迦德尸體后，更是斷定這應該是元帥才有的高級鎧甲。
于是他又費勁巴拉的，把剛才都用斧頭砸癟了的頭盔撬開，想確認戰功。
“媽的，門諾·庫霍恩有這么年輕？！”
“假的。”巴克萊·埃爾斯上校只一眼就看了出來。他吐了口因為疲憊而粘稠的唾沫，“庫霍恩指定是換裝跑了！”
“哈哈，懦夫黑皮狗！”
卓爾坦也不在意戰功跑了，笑罵著。
當然，要是換他打了敗仗，別看他現在這幅莽夫樣，跑的指定也不慢。
但這不是打贏了嗎！他當然是想咋罵就咋罵！
有種門諾·庫霍恩過來回嘴啊！
此時，尼弗迦德的軍營已經一片混亂。
北方聯軍在麒麟和余燼騎士們的帶領下沖破了敵人的對沖和阻攔。
尼弗迦德聊勝于無的陣地也壓根阻攔不了誰。
他們的失敗在最后一波騎兵對決被突破后，就已經算是塵埃落定了。
現在到處都是潰散逃跑的尼弗迦德人，開戰前那副橫掃一切、打穿一切的兇悍模樣已經消失于無形。
軍隊信心的建立需要許久、下許多力氣，但是失敗只需要一瞬。
而在失敗之后，自詡兵員素質高超的尼弗迦德人，跟那些潰兵、逃兵，也沒什么區別。
他們開始搶劫自己的營房，為了給自己的逃亡之旅多備點物資。
他們慌不擇路的逃跑，哪怕為此踐踏跟自己一個陣營的士兵。
無頭蒼蠅一樣的行動，在軍營里造成的破壞甚至比沖進來的北方聯軍還要嚴重。
現在反而是林肯帶領的部隊，在阻止亂兵進行破壞。
他擔心這些已經嚇傻了的潰兵，在混亂的行為中破壞重要的線索和物品。
“優先占領指揮所！守住門諾·庫霍恩和高級軍官的營房！誰敢亂沖格殺勿論！我要那些文書、信件和資料完好無損！聽到了嗎？所有的一切！完好無損！”
林肯又換了匹馬，他飛馳著大喊。
他掠過一個高級帳篷的門口，一名亂兵正慌不擇路。
但是‘刺啦’一聲，騎馬掠過的林肯右手刀光一閃，這亂兵的腦袋跟他身前馬匹的腦袋，一起掉了下來。
人的血和馬的血激烈的從斷口噴出來，糊上了高級帳篷的篷布面。
林肯在擔心那些關乎詛咒的情報被毀壞，他盡力維持秩序。
連一場硬仗之后的收尾都不愿意做，塵埃落定之后就下放指揮權到了各部隊原有指揮官的手上。
而其余三十九名余燼騎士也一樣，他們在攻破軍營的第一時間就分散開來，各自去重要位置尋找線索。
“林肯！”一名余燼騎士策馬到了路口，左右看看之后對著林肯招手高呼，“跟我走！這里有個地方很特別！”
“來了！”
林肯毫不耽擱，在一片混亂的逃兵和追兵之中策馬跟上。
他們倆一路上還順手殺了幾個嚇得失心瘋了的尼弗迦德亂兵，最終來到了那個被與普通軍營隔離開，里面放滿了大篷車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