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6.面見、假的
恩希爾并不是一個強欲的皇帝。
尼弗迦德貴族們大多這樣認為。
當然，這并不是說他清心寡欲，他在權力上的欲望總是如饑似渴，并且像是老虎獅子一般，不容忍任何對他權力領地的挑釁。
尼弗迦德的貴族們對此完全理解，甚至是贊同。
畢竟如果一個皇帝沒有這種特征，那還是直接弄死比較好。
但是他在個人生活上的欲望，卻并不奢靡。
他當然會保證自己擁有世界上最高質量的生活，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有過度的鋪張浪費，沒有為了必要之外的威儀與臉面大張旗鼓。
就只是要求世界上最高質量的生活而已。
這在帝王之中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他對于女人的欲望也是這樣。
他喜歡美女，男人們絕大多數都喜歡美女。
但是在兩年前那時候，他對于女人并不留戀。
甚至有一種‘趕緊處理完生理上不可控的欲望，就讓我趕快開始工作’的不耐煩。
他是個標準的強勢男性。
——我會愛一個女人，也會沉溺于情愛的游戲，但這只因為我的激素水平不受控的漲落。我沒時間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情情愛愛上，我還有事業。最重要的就是事業。
處理完生理欲望之后，工作才是第一位。
所以即使他喜歡美人，但是基本上一段時間也只有一個貴族夫人作為情人。
一個就夠用了，多了反而煩心。
但正如貴族們竊竊私語中所說的。
在兩年前的失敗之后，他好像變了，他帶著一種迫切的感覺，想要讓血脈得到延續。
事實上他也確實有了成果，兩個一歲左右的私生子，就被養在皇宮中。他們出自兩個不同的情人肚子里。
雖然是沒有法定繼承權的私生子、俗稱的雜種。可畢竟是皇帝的后代。
但是這種在正常情況下，足以讓統治微起波瀾的東西出現在恩希爾身上，就已經讓許多人察覺到皇帝的不對勁——他變得急躁了。
又是一陣差不多為時兩秒的沉默。
“軍事學院的研究有進展了？”
“有，但是成功率依舊很低，并且也根本達不到那個.預期的效果。”
在談及‘預期效果’的時候，貴族們的心里似乎有個標準線作為對照，但是毫無疑問，他們在這里會避免提及那個標準線究竟指的是什么，或者.是誰。
似乎是某種忌諱。
“突變總是會誕生出超出常理的怪物。再加上北方的蠻子們迷信又愚昧，天知道在這過程里又有多少秘密？”
“夫人，您對此似乎見解非凡。”
“我莊園里已經調過去兩個了，不得不說，喪失生育能力，卻加強了身體能力和欲望，這搭配組合確實不錯。”
“但請注意，夫人。我們研究這個可不是為了當玩具用。”
“當然，當然。這都是你們這些大人們該操心的事情，我就是幫你們先試試而已。話又說回來，真要是研究出了符合預期效果的東西.還有人敢用嗎？”
“那咱們最好還是一起向偉大日輪祈禱，先別那么快出成果吧。看看現在，皇帝陛下正在力捧那些男女術士們，給他們爵位和封地。老天吶，尼弗迦德哪來的這種傳統？他們有一個算一個，能算是尼弗迦德人嗎？”
“但還是那句話，恩希爾決定了的事，你最好別去提建議再者說，以個人的暴力擊潰軍團！這力量本身就足夠讓古往今來的一切統治者為之癡迷發瘋！”
“哇哦！說話小心點，公爵大人。你這話很危險。”
“所以咱們還是說回正題：皇帝陛下真要娶那個北方蠻子？”
“她還是個孩子吧？十五歲有沒有？”
“我得重申：這就是個政治聯姻，完全是走個形式，以便獲得宣稱。”
“如果真如你所說是個形式，那么金發德烏拉和另外兩個美人兒就應該還留在皇宮里。出于形式上的考慮，白天辛特拉的流浪兒會坐在恩希爾的王座旁邊。但在晚上嘛”
“晚上，皇帝陛下就會給她戴上后冠，再給她幾串珠寶當玩具，自己卻會拜訪那些成熟美人兒們的臥室。這種情況至少要持續到那流浪兒能安全的生兒育女為止.甚至不止。”
“好了！安靜別說話！陛下”
傳令官沒費多少力氣，只用木杖敲敲地板，戴著黑色軟帽的貴族和騎士們便乖乖地鞠躬行禮，仿佛大風吹過谷子地。王座廳里鴉雀無聲，傳令官也就沒有抬高嗓門的必要。
“恩希爾·瓦·恩瑞斯——迪斯溫·雅丹·伊恩·卡恩·愛普·蒙路德駕到！”
‘在敵人墓地上起舞的白焰’從群臣之間走過，他依舊年富力強，并且強勢冷冽。象征著王權的扁平、寬大金色項鏈掛在他的胸前。
他一如既往的坐上王座，臺下鴉雀無聲，于是他只用發出一聲輕咳，傳令官就立刻會意，再次用手掌輕敲兩下地板。
“辛特拉女王、布魯格公主和索登女公爵、伊尼斯·阿德·史凱利格與伊尼斯·安·史凱利格的繼承人、阿特里及艾伯·雅拉的宗主希瑞菈·菲歐娜·伊倫·雷安倫駕到！”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高挑端莊的李德塔爾伯爵夫人，史黛拉·康格里夫站在門口，身邊是那一長串頭銜的擁有者——瘦小、銀發、皮膚蒼白，連身上那件裙裝都快要撐不起來了。
哪怕那已經是量身定做的款式。
恩希爾像是為了迎接，他直接站了起來，朝臣們因此將頭低的更深。史黛拉·康格里夫推了女孩一把，讓她往前走。
‘她在這里連怎么走路都忘了。’
伯爵夫人心里想著。
果然，‘希瑞菈’摔倒了。
但黑壓壓一片朝臣，沒人敢抬頭看或者笑出聲來。
穿著奢華的瘦小女孩在地上跟裙子做掙扎，安靜的廳堂之中只剩布料與鞋底摩挲大理石地板的聲音。
安靜而詭異，反差到近乎滲人。
伯爵夫人跟她一起往前走，連忙幫她站起來。
‘一時的出丑不算什么，你這個又丑又瘦的小家伙。我會將你培養成一個公主，只要這是皇帝的意志。’
可是這時，在場唯一抬起頭的伯爵夫人卻發現，王座上站起身來的皇帝，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
史黛拉隔得還遠，卻瞧得清清楚楚，她因此幾乎嚇得不敢動彈，讓辛特拉女王又摔了一跤。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恩希爾在笑！有什么人要掉腦袋了，偉大日輪在上，有人要上絞架了！’
史黛拉勉強安定心神，走近之后向著王座屈膝行禮，并且讓女孩有樣學樣。
恩希爾站在上面，他對女孩的稱呼堪稱禮節完備。
他稱呼‘希瑞菈’為陛下，但是同時，他的眼睛甚至都不往下看女孩一眼，反而看著黑壓壓一片不敢抬頭的朝臣們。
接著是一長串官話，大意為：很榮幸能招待辛特拉女王，您的國土和擁有繼承權的土地如今紛紛陷入戰火，這都是野心家作祟。
而尼弗迦德帝國秉持著貴族們傳統且高尚的互助精神，將幫您平定叛亂。那些對我們進行的攻擊都是在損害您的利益。完全沒有正當性和正義性。
假以時日，尼弗迦德帝國將不吝幫助，將那些王冠重新戴到您的頭上，還請在尼弗迦德境內安心等待即可。
他在講話時，著重看向了來自柯維爾的使者，還有與柯維爾毗鄰的亨弗斯聯盟的使者。
這兩家是大陸最北方宣稱中立的勢力。
他還宣布送給辛特拉女王一座尼弗迦德境內的城堡作為落腳點。
這舉動讓不少人感到驚訝。
因為那城堡十分偏遠，恩希爾似乎壓根不想娶她，甚至都不想見她，急著就把人打發走，走遠點。
這與許多人臆想中的‘閃電式結婚’大不相同。
那女孩前腳剛跟著伯爵夫人離開，恩希爾后腳就把腿搭在了王座的一邊扶手上。
“契拉克，”他說，“過來。”
皇室總管走到禮節規定的距離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近點兒，”恩希爾說，“再近點兒，契拉克。我會把聲音放低。我的話只打算讓你一人聽見。”
“陛下。”
“今天還有什么安排？”
“需要在幾份許可文件上簽名，正式給柯維爾的使者們發放認證證書，還有任命新行省總督、地方官與貴族封地、爵位。”
“認證證書你直接頒給他，再私下見面，其余事情推后。”
“是，陛下。”
“給我通知瓦提爾和史凱倫，我稍后要在圖書館跟他們碰面。私下的，你也來。還有，帶上你看重的那個巫師，那個占星師叫.沙西沙烏斯？”
“陛下，”皇室總管低聲言語，“如今關于您的巫師政策正流言四起，現在接見一名占星師會不會.不太明智？”
“這是命令，契拉克。”
“遵命，陛下。”
于是再無疑問，半小時后，皇帝駕臨圖書館，而他點名要找的人一個不落，全都等候已久。
恩希爾似乎早就知道晦澀神秘的占星術需要什么，他直接在一番當面恐嚇和警告之后，將某個人精確到小時的生辰，和一縷鼠灰色的頭發交給了占星師。
這種對于占星術的了解，毫無疑問讓占星師脊背發涼。
而在打發走占星師之后，皇帝才轉身面向自己的情報總管瓦提爾·德·李道克斯，和皇室驗尸官史提芬·史凱倫。
“我接下來說的話，哪怕有人，”皇帝緩緩地說，“敢走漏一個字，我都會把他五馬分尸。瓦提爾！”
“是，陛下。”
即便已經得到了下屬的應聲，但恩希爾還是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那公主希瑞菈，是假的！送她到這里的人以為我沒見過她，不認識她！但那可是大錯特錯！就算是世界毀滅，我身處黑暗的地獄，我也絕不會忘了她！”
場面上，一時之間眾人都被皇帝的決心和嘴里說出的話震驚的沉寂下來。
但是隨即，‘咚’的一聲，厚重的圖書館大門被撞開。
兩位身份高貴之人忙不迭的跑了進來。
恩希爾面如寒霜。
但還沒等他發作，只見那兩人就喊了起來：“他回來了！他出現了！”
頓時，更大、更強烈的寂靜，籠罩了這間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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