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2.巨僧、選擇
鬼獵鬼撐桿立棍的踹到了藍恩肩膀一腳。
而藍恩的半邊身體也順勢往后一歪，像是確實受不住了似的。
在暴虐的心情得到滿足后，鬼獵鬼發出了猿猴般的嘯叫。
而在后面高處臺階上小心戒備的日護上人，也露出了滿意且惡毒的笑容。
可是惡鬼的滿足與惡人的快意只持續了一瞬。
“嘭！”
一聲遠比鬼獵鬼的撐桿踢腿要沉重的多的悶響爆發出來！
他們以為藍恩是肩膀先挨了一下水彈術，接著受不住那一腳，才往后歪斜。
但其實，那動作只是擰腰轉胯之下，自然反映到肩膀上的身體扭動罷了！
而那沉重的裝甲和磅礴有力的腿腳，在鬼獵鬼踹過來一腳之后堪稱瞬間的時間差過后，就直接回給了對方！
仙峰腳！
沉重的腿腳裹挾著沉重的空氣，側面踢在鬼獵鬼的肋骨上時幾乎像是有一包炸藥在落點炸開！
原本如同猿猴興奮尖嘯的聲響立刻變成了痛呼的狂吼！
‘嘎嘣嘎嘣’的聲響中，鬼獵鬼身上原本的破爛鎧甲，妖怪骨骼和鐵片紛紛崩碎！
在跟史矛革的腿甲硬碰硬的過程中，這些素材徑直被撞碎了！
鬼獵鬼被從側肋傳來的力道，直接撞飛到了石階側面的山壁上！
歷經千百萬年風吹雨打的巨大青石被驟然撞出嘣碎聲。
藍恩和鬼獵鬼的身形相近，本來就都不小。光是站著不動都足夠給尋常人帶來壓力。
而鬼獵鬼被身形差不多大的他從面前徑直踢飛的景象，也就因此而更加具有沖擊力！
至少日護上人就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個過分高大的武士，這似乎.強得過分了吧？！
齋藤義龍拿這人當先鋒？！
美濃國里啥時候有這號人物了？！
一連串的疑問和不解涌上心頭，但是日護上人的眼中最后卻只有一幅畫面——
剛剛擰腰轉胯，因為動作姿態的原因而不太方便收劍砍人，轉而是一腳將鬼獵鬼踹開的強大武士。
似乎將跟自己體型等同的敵人，夸張的徑直踹開五米遠，撞碎山壁只是件不算太費勁的小事。
而接下來，那武士將自己的左手抬起來，對準了臺階上的目標！
阿爾德法印。
心態平穩沉靜，手印按部就班的捏好，魔力有條不紊的調動。
超自然的沖擊力被超然的控制力約束成一個微小的截面，撞在了已經在左手臂甲上膛的彈藥上！
被推進到超音速的彈丸直沖日護上人的面門！
藍恩是來解決問題的，鬼獵鬼手上的陰陽術應該都是楚葉矢眾們的標配，也不算稀罕。
所以能直奔目標，干掉這片常暗的核心，藍恩當然會直接去做。
但其實，他心里也清楚。
雖然現在日本還沒有普及火器，這個世界的火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樣子。
可是八成，日護上人可不會因為一發子彈就死掉。
果然，超音速的彈丸讓日護上人完全無從反應。
但他也并不指望靠自己來反應。
“呼”
一陣黑煙從他法衣的衣服縫隙中冒出來。
剛才藏在他衣服褶皺中的紙人自動冒了出來。
而在紙人周圍，污穢的黑煙卷動著，發出了如同風吹過死人頭骨孔洞的嗚咽風聲。
黑煙散去，在地上留下一個半徑一米的常世圈，散發著生人厭棄的氣息。
而一只筋肉虬結，暴起的血管中仿佛流動著灼熱巖漿的粗壯手臂，則攏在了日護上人的面門之前。
超音速的彈丸撞在上面，只是擦起了一捧血花，隨即就被堅實的筋肉滑開了。
藍恩的表情不見失望，因為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跟強敵的戰斗，能用一個動作迫使對方掀出一張底牌，這很劃算。
出現在日護上人身后的妖怪，比鬼獵鬼，也就是比藍恩還要再高上一個頭還要多。
基本上身高得有三米多了。
全身筋肉虬結黝黑，光頭，一雙眼睛像是沒了眼皮一樣外凸滾圓，始終瞪大。
下半身穿著一件破爛的僧袴，肩上像是斜挎包似的，掛著一串由人類頭骨串成的巨大念珠串。
只在手腳四肢的末端，呈現出炙熱的紅色，像是皮膚下流動的熔巖顯露出來一樣。
而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它的舌頭。
那舌頭又粗又長，從它嘴里一直提溜到接近胸口正中，并且也散發著跟手腳末端相同的炙熱紅色光芒。
這玩意兒藍恩不認識，但是光用看的也知道，應該是寺廟里的僧人變成了妖怪。
多半是什么破戒僧。
手臂輕松擋開藍恩突襲發射的彈丸后，這巨僧垂到胸口的火紅舌頭像是長蛇一樣，略微焦躁、等不及的擺動著。
妖怪的暴戾本能，正催促著它去廝殺、凌虐。
但是被陰陽術控制的情況下，妖怪的兇性要讓位于主人的命令。
日護上人的表情陰沉到像要滴下水來。
他一向自視甚高，僅在年輕時對齋藤道三有些服氣。
而在齋藤道三以下克上盜國之后，就更是積怨在心，剛愎自用起來。
性格越發孤僻憤恨。
而今時今日，他已然是箭在弦上的緊迫時候，在他所臆想的局勢中，被逼到了如此緊迫的境地，迸發出了自己十幾年來所有的積累。
怨念、污穢、陰陽術、控制的妖怪.
但是眼下，竟然被區區一波前鋒！連齋藤義龍的本陣大軍都沒見到的情況下，被逼到如此境地嗎？！
何其可惡！！！
石階之下那個奇怪的武士，正在逼迫自己。
日護上人明顯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雖然兩人之間還相隔二十多米遠，雖然自己身邊還有一名巨僧守護。
但是高明的戰術家，哪怕沒有直接將壓力切身給到別人的途徑，可光是營造局勢，也足夠將壓力側面施加上去了。
這年頭的厲害和尚，多半也是家學淵博，讀過兵書的。
日護上人即使現在心里怨念橫生，但也不得不贊嘆眼前這名武士的高明。
他在剛才的一發奇異的遠距離攻擊之后，似乎就并不考慮依靠這種手段來直接攻擊自己。
相反，他開始以一種平穩、不冒進的手段，對自己派遣出去的鬼獵鬼造成殺傷。
鬼獵鬼不是他的對手，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壓迫自己！
自己身邊只有這兩只妖怪，才能在他手上保護自己。
而如果他不把巨僧也從身邊撥調出來，這只鬼獵鬼會在他眼前被砍死。
剩下一個巨僧。
巨僧能不能單打獨斗勝過眼前的武士？
日護上人敢賭嗎？
可要是現在就把巨僧調過去，讓它參與形成圍攻.萬一他又啟動了那種遠距離攻擊的方式，自己能反應過來嗎？
藍恩在逼著他選。
鬼獵鬼雖然擁有楚葉矢眾的技巧，但是終歸已經是妖怪了。
腦子里全是暴虐與兇殘，其余什么都放不下。
而若是沒有腦子，單論身體素質，它跟此前遇見的猿鬼基本差距不大。
藍恩用靈視適應陌生的陰陽術波動，只用了半分鐘。
從剛開始需要急速反應，才能在水彈術發出之后，以自己卓絕的刀術切掉其中兩顆，硬吃一顆。
到現在，他甚至能在鬼獵鬼捏起指決之前，就提前‘看到’它準備施法了。
陰陽術好不好學、好不好精通，藍恩還沒遇到過高人，因此也不想妄下推論。
但是在靈視之下，光是看到，并且明確分辨出這是陰陽術發動之前的預兆，半分鐘已經完全足夠了。
“哦吼吼！”
鬼獵鬼的嘴里發出猿猴的叫聲。
轉變成薙刀形態的武器，突然刀刃就斜著砍進了石階地面上。
青石塊構成的臺階被徑直砍穿，直入土層！
接著鬼獵鬼以杠桿效應，將砍進土里的刀刃先是旋轉，挖松更多土石，然后往上一撬！
大捧的土石碎塊就朝著藍恩撲面而來！
薙刀鐮·炫惑鋒！
在鬼獵鬼的力量下如同霰彈的碎石，還有整塊、能活活砸死人的石階青石塊襲來。
但是藍恩卻臉色平靜。
只是手臂往前一擋，接著猛然前沖！
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聲，在昆恩法印上炸開。
這沖擊力可比水彈術猛多了，當即就擊碎了本就在幾輪交鋒中已經承受許多壓力的昆恩法印。
這已經是史矛革自發形成的第二層昆恩法印了。
但是藍恩也完全沒有手動上去補一層的意思。
堅實的重型盔甲無視了這些無聊的傷害，藍恩甚至都還沒把擋在臉前的手放下，抬腿就是一腳往前跺！
“嘭！”
“嗷吼！”
剛捏起指決的鬼獵鬼，手上的陰陽術還沒冒出光來，緊接著整只手就被靴子壓著，碾到了胸口！
順帶它的整個身體也變成了滾地葫蘆。
被一腳踹遠。
但是好像莽夫一般，氣勢洶洶準備上前追擊的藍恩。
卻在踏出一步后，身形和腳步驟然靈動起來。
簡單卻利落的側滑步之后，一道清亮的銀光由下至上斜劃向身后。
‘刺啦’一聲，一條又粗又長，抽打過來的火紅色舌頭剎那間被切短了一小節！像是受傷的蛇一樣猛然回縮。
舌頭扭動著摔在地上，還沒等這妖怪身體的一部分化為黑煙。
藍恩的左手上卻立刻捏好了昆恩法印！
一層金光覆蓋在身上，隨后他的左手頭也不回的擋在背后！
緊接著“噼啪！噹！”
法印炸起被壓碎的混沌魔力，史矛革的臂甲上，骨白色嶙峋的棱角與一條刀身咬殺在一起。
藍恩回身看去，只見華麗的法衣之下，日護上人手持一柄黑沉沉的太刀，正以居合出刀之后的架勢，頂在自己的身后。
而山道上，他原本所站的高處，巨僧沉重的腳步正狂沖過來！
“瞬間出刀跨越這么遠的距離，并且還有勇氣來我身邊.讓我刮目相看了。”
藍恩平靜的說出自己的評價。
但似乎正是這種平靜刺痛了對方內心深處的某塊地方。
日護上人的雙眼中，那憤怒與怨恨的神色，幾乎比他手下的兩只妖怪還要駭人！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我乃美濃土岐氏長井家！常在寺座主！日護上人是也！凡夫俗子，也敢放肆！”
“久仰大名。”藍恩敷衍的說著，“但讓我先確認一下，這些殘穢、怨念都是你做的？”
日護上人用力前壓著刀刃，臉上露出兇狠的笑容，口稱日蓮宗佛號：“南無妙法蓮華經。”
答案不言而喻。
巨僧的腳步已經近在咫尺。
但是藍恩看著對方的笑容，反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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