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神獸白澤
藍恩和無明，先行一步到了宴席的房間。
四張桌子分列左右，看得出來主家與客人的分別。
房間并不豪華，實際上以軍事用途為重的巖村城天守閣，也壓根沒有太豪華的房間。
基本都是桐油木地板，四周墻上或是掛著畫軸，或是裝飾用的折扇、武器。
就連屏風都只畫著很樸實的山水畫。
小桌子上只放著一些茶水和瓜果，并且桌子面積不大。
看來是用那種一輪一輪上菜、撤盤子的方式進行宴席。
“你一直在吸鼻子。”藍恩不甚在意的抿著茶水，對無明笑著說，“你鼻子很靈嗎？”
茶壺里是普通的泡茶，而不是那種需要在茶室里經由所謂‘茶道大師’精心烹調的抹茶。
擁有越多越繁瑣的步驟，并且步驟的經手人名氣越大，一件事就會顯得越有儀式感和藝術性。
說實話，硬要讓藍恩進行欣賞的話，他也能體會出茶道的藝術性，但要說喜歡，那還是尋常茶水比較合他心意。
“但這味道很香啊。”
無明努力想學一學藍恩那副隨性坐著也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樣子。可惜，她試了很多次之后，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擅長這種事，于是干脆就還是按自己的風格盤腿坐著。
“這味道明顯是在烤肉吧？看來城主一定獵了好東西。”
而藍恩聞到的比她詳細的多。
安藤守就準備了烤鳥肉，應該是白鷺之類的水鳥，在日本似乎該叫這種菜作‘燒鳥’。
似乎是因為佛教興盛的原因，日本認為走獸的肉是不凈的東西，因此普遍不吃。
就算要吃也是吃禽類與海貨的肉。
當然，這也就是個說法而已，人要是餓極了，連人都能吃，何況區區‘不凈’的走獸肉？
這基本成了貴人們彰顯高貴身份的一種手段。
像是武士之類的高強度消耗職業，吃起肉來也壓根不在乎，畢竟戰斗分生死可謂是最務實的活動了。
吃得多、練得多，就能在自己被砍死之前砍死別人。簡單明了。
只不過這次似乎是因為要招待摸不清根底的藍恩，所以安藤守就才安排了符合規矩卻不容易獲得的鳥肉。
但是很奇怪的，安藤守就明明在菜品方面做到了重視，卻直到現在都沒跟他的女婿一起出席。
讓客人在宴席的桌上等著，這可在哪里都不算是合乎禮儀啊。
‘也許今晚這場宴席，會比較有趣。’
藍恩心里如此玩味的揣測著。
他想盡快將自己調查出來的，那種正如同瘟疫般擴散的殘穢源頭給找到、祛除掉。
但是想要調用戶籍資料，則必須在人情世故方面做出協調。
也就是現在這場遲來的歡迎宴席。
交際，是辦事過程中怎么都少不了的環節。
而確實沒有讓無明和藍恩等多久，安藤守就帶著自己同樣換了身衣服，洗凈風塵的女婿，從房間的側門快步走來。
無明的手撐著盤腿的膝蓋，表情有些詫異。
因為相比于之前在天守閣前只是‘歡迎’的安藤守就，現如今這位一城之主看起來近乎有點‘惶恐和討好’的感覺。
簡單來說：他在自己的天守閣里，竟然顯得有些拘謹了。
“萬分抱歉！萬分抱歉！”
剛進門，就一邊走著，一邊朝藍恩和無明連連彎腰道歉，臉上還掛著誠摯的歉意微笑。
藍恩和無明想要禮節性的站起來，但是對方立刻虛壓手掌。
“不不不，本就是在下失禮，還請安坐！”
好幾根燭臺排列在房間里，經過燈籠罩的反射，將光芒灑到每一寸角落。
各自落座之后，主客兩邊正好相對。
小桌子上也逐漸開始擺上今晚宴席的菜肴。
宴席上氣氛怪異。
雖然作為城主的安藤守就似乎很想讓氣氛熱烈起來，而藍恩也如魚得水的應付著。
但是正因為這種恰當而適量的應付，越發反襯得安藤守就本人，在自己的天守閣中有點顯得局促了。
好像顯得他才是被照顧的人。
而竹中半兵衛，這個剛才在進城的路上還跟藍恩、無明相談甚歡的年輕武士，此時卻認真的看著在交際場上應付自如的獵魔人。
他連杯清酒都沒動，只是偶爾會抿口茶水。
無明則簡單的多。
雖然這宴席上詭異的氣氛讓她有點應付不過來，而導致的惱火。但是燒鳥串往嘴里一擼，表情立刻就能好不少。
于是這位長相漂亮的獵妖人，臉色就在‘惱火’和‘好吃’之間來回搖擺。
眼睛則活潑的在另外三個氣氛詭異的男人身上轉來轉去。
“藍恩閣下，聽說您是從南蠻學藝后，最近才進入美濃的明國人？”
而就在安藤守就不知為何，已經有點額角流汗的時候，竹中半兵衛平緩溫和的聲音從身邊響起，讓他松了口氣。
同時，這貿然的插話并不禮貌，直接戳破了這場氣氛尷尬的宴會的最后一點遮羞布。
讓這股尷尬的氣氛暴露出來。
“是啊。”藍恩十分坦然，他平穩的將筷子放在筷枕上，“剛來沒多久，就碰到了這種麻煩事。”
“真的沒多久嗎？”竹中半兵衛追問，原本溫和的眼睛，現在死死盯著獵魔人，“但是現在閣下的身邊，已經有至少三位守護靈了吧？”
竹中半兵衛旁邊的小桌上，安藤守就拿著酒杯的手驟然一晃，一杯酒撒出去得有一大半。
而他則趕緊低頭，像是著急擦拭自己灑出來的清酒。
這已經是他表現鎮定了。
好歹剛才在茶室里，他還聽到了‘天下人’這種更具沖擊力的發言，算是在心理上有了緩沖。
可即便如此，安藤守就臉上的咬肌，依舊因為他咬牙的動作而高高鼓起。
三個守護靈！
三個神佛庇佑之人！
他安藤家在美濃國是歷經幾代的豪族！他安藤守就成為安藤家的當主已經有幾十年！
但要不是當初一張能暫時開啟陰陽眼的符咒，他現在身邊連竹中半兵衛重治這個女婿都找不到！
這明國人！他說他剛到美濃幾天！身邊就有了三個？！
三個？！！！
你給我說你是沒背景、沒跟腳、剛來的？！
征夷大將軍足利家的幕府里有沒有三個守護靈啊！！！
但是既然話題已經進展到這一步，安藤守就自認是已經沒資格插話了的。
于是一城之主，美濃三人眾之首，現在就跟剛才在茶室里一樣，只剩正襟危坐、低垂眼皮了。
“偶然而已。”藍恩聳聳肩，“像是無明，我們也是剛認識啊。”
而一轉頭，藍恩發現無明嘴巴一鼓一鼓的嚼著燒鳥串，眼睛同樣吃驚的看著自己。
獵妖人只是見過絨布球，知道藍恩的‘忍貓’身上有善擦附身而已。她現在同樣驚訝于這人身邊竟然還有守護靈。
而心細慧眼的竹中半兵衛，則將兩人的神態都看在眼里。
“請不用為了撇清關系而讓同伴傷心，藍恩閣下。您看，無明小姐同樣很震驚。”
無明這下嘴巴都不嚼了，就愣愣的睜大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看身邊的藍恩又看看對面的半兵衛。
“在下只是希望，能跟您開誠布公的聊聊。”竹中半兵衛則依舊誠懇的說著。“如果您希望的話，我的老師也可以一起加入談話。”
“我想，我就算說這是誤會，你應該也不會信，畢竟聰明人都是信自己的。”藍恩有點表情發木的撓了撓臉頰，“但你說的老師是.？”
一陣夢幻的光華閃動，老學究似的長須山羊出現在虛空中。
它還愣了一會兒，擺擺頭后才轉向藍恩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蹄子伸出來搖了搖。
“哦，你好啊。”
藍恩眉頭一挑，但還是看著老學究山羊點頭致意：“晚上好。”
“說話了？！”反倒是無明，她表現得很驚訝，“你的守護靈還能說話交流？”
藍恩看了看無明，接著才又看向半空中的老學究山羊。
原來這不是正常現象啊。
他才見過四位守護靈，樣本量不夠，因此不敢直接下判斷。
“老夫比較特殊嘛。”
山羊背著手，朝無明也友善的點點頭。
“老師的真身乃是白澤。”竹中半兵衛以介紹師長的恭敬姿態，向藍恩和無明介紹自己的守護靈。
“傳說中能夠通曉萬物的神獸。從西方大陸傳來。”
說到這里，半兵衛深深看了藍恩一眼。
“通曉人言，且能祛除病魔，因此老師的形象雖然因為傳播甚廣而多有不同，卻經常出現在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民商販的護身符，或者放于枕邊。”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藍恩很有禮貌的向半空中的白澤稱贊道。
“小意思小意思。”老學究山羊帶著顫音笑著，“守護靈可不只是能夠增強力量這么膚淺，各有各的特長嘛。就比如說是八百波姬。”
“誒？我的守護靈嗎？”
“對啊，你的守護靈，能保佑你長生不老呢，小姑娘！就跟傳說中吃了人魚肉的效果一樣哦。”
“這么看來，老夫能夠思考，能夠跟人類交流，是不是也顯得沒什么出奇的了？”
看了看飄到無明面前的老師，竹中半兵衛則依舊看著一臉‘學到新知識’的藍恩。
“開誠布公就要先展現誠意，現在在下的誠意已然昭彰。”
他雙手握拳，承在盤坐的膝蓋兩邊，向藍恩躬身行禮。
“還請藍恩大人同樣展現誠意。”
“兩位守護靈潛伏于暗中，不管有沒有惡意，都實在是讓人無法安心。”
藍恩撓頭看著對面‘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竹中半兵衛。
“它們不進城來倒不是有惡意，或者準備干什么啦。我只是怕它們嚇到你而已。”
“無論如何。”半兵衛依舊躬身，聲音更是沉著堅定，“請。”
“既然你這么說.嘖。”
藍恩撇了撇嘴，手指則已然摩擦了手上的魔法指環。
剎那之后，巖村城天上雷光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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