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2.‘召喚惡魔’
藍恩無視了靈體的牢騷。
朝著杰洛特和林肯介紹著：“大沼的咒術師，柯彌庫斯。”
一邊說著，藍恩一邊還頗有點自得的用大拇指點了點自己胸口：“我不是說了嗎？我這么多趟旅行走下來，可不是沒交到什么朋友啊。”
“你們好啊。”咒術師的聲音蒼老而緩慢，“哎呀呀，還能見到兩個沒變成活尸的活人，這可真難得。”
柯彌庫斯的靈體隨意的走動著，而林肯和杰洛特則敏銳的發現，對方的行動狀態和范圍跟那張羊皮紙似乎完全不牽扯。
而那張羊皮紙上原本的字符，也已經消失無蹤，似乎是被消耗掉了。
“這是我的朋友。”藍恩站在老咒術師的身邊，用潛移默化的站位和肢體動作來增加靈體在林肯和杰洛特心中的信任度。
“他掌握的咒術教授給了我，所以我們倆也算是學徒和老師傅的關系。”
“行了沒？”而在藍恩介紹他的時候，老咒術師卻顯得有點急躁的樣子，“等真開戰再叫我啊，現在我還在整理咒術書啊。”
“你這徒弟離開之后，我們從幽邃教堂前往伊魯席爾的這一路上，可是找到了不少失落的好東西，趁這次機會，我可是想給你留個整合起來的咒術書。”
“哎。”咒術師發出了老烏鴉似的嘆氣，被繃帶蒙住的眼睛看向身邊的藍恩，“不在老師身邊學習的徒弟、身邊沒有學生的老師真是麻煩的不像話啊。”
“這要是在大沼，人家可都要說我是‘沒徒弟卻自封的老師’了。”
“不過現在，就算是大沼應該也死光了吧？這么看來，你的家鄉這么偏僻可能也是件好事，還能有兩個活人。”
“別說那么晦氣的話呀你。”
藍恩撇嘴吐槽著，順道沖著柯彌庫斯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遣散這個靈魂體了。
于是，在又一陣靈性力量的低沉嗡鳴之后，發著白色微光的半透明靈體漸漸淡化、最終消失。
直到靈魂體消失許久之后，林肯才有點不太確定的又把抱著一沓子羊皮紙的手往眼前抬了抬，好好看了一眼。
衣服與粗糙羊皮紙的摩擦聲讓人感到安心。
“咕嘟。”他咽了口唾沫，“大人，這些，全都是？”
他試探性的看向藍恩，接著得到了肯定的點頭作為回應。
“全都是可以召喚來靈魂體的標記，那些都是我之前認識的朋友，通過柯彌庫斯也確認了，大家這段時間都沒什么事，只要召喚，就能過來。”
“具體怎么召喚，你剛才也看見了。這東西叫白標記蠟石。”
藍恩將手上有棱有角包著白布的特殊石塊扔給林肯，年輕的書記官手忙腳亂的趕緊接住，抱在懷里。
“用這東西可以畫出召喚符，那邊每個人的徽記都不一樣。但我都在羊皮紙上先用墨水寫了一遍，到時候你用白標記蠟石臨摹一遍就成。”
“哦、哦！”
林肯愣愣的點頭，他覺得自己不懂，但是既然大人已經安排好了，他照辦總沒問題。
可是點頭之后，他回過神來，低頭數了數自己懷里抱著的一大摞羊皮紙到底有幾張。
“但大人，這里總共似乎只有八張？”
林肯抬頭看了看藍恩，卻并沒有看到任何意外的神色。
“足夠了，林肯。”年輕的獵魔人平靜的就像是在說一件非常簡單明了的事情，“完完全全的，足夠了。”
“甚至于，我覺得可能這八張都用不完。”
藍恩歪著頭，無所謂的攤攤手：“反正到時候，白薔薇打過來，你就把他們召喚出來，開打就是了。”
“做好你們能做的事情，剩下的靜觀其變。”
也就是說，大人所謂的這些‘朋友’.各個都是以一當百的角色嗎？
林肯在心里回過味來，同時更加抱緊了懷里的羊皮紙和白標記蠟石。
余燼騎士，果然還應該繼續變強下去。
書記官的心里深沉的想著，但是杰洛特此時卻皺著眉頭開口。
“從天球交匯拉靈魂體過來，這本身不算什么很難的技術，但是在性質上.這已經算是‘召喚惡魔’了，你懂吧，藍恩？”
杰洛特認真的看著對方。
在這個魔幻中世紀的世界，在超凡力量上有造詣的人，基本都對跨越世界的天球交匯現象并不陌生。
畢竟如今的世界現狀，都是天球交匯互相影響后形成的。
跨越世界的技術并不像人們想的那么高深，真正難的是探索和定位的技術、過程。
而在這個對于跨世界往來并不陌生的中世紀，‘惡魔’這個詞擁有獨特的概念，既——從世界之外來到這里的東西。
而把鹿首魔、羊角魔之類的怪物叫做‘惡魔’，更像是一種與學名無關的，約定俗成的土話、白話。
按照正經的規則來命名的話，其實當初在龐塔爾河谷里橫沖直撞的霧巢主恐暴龍，毫無疑問也是‘惡魔’，那是一起‘惡魔入侵事件’。
而藍恩剛才的召喚，還有這幾張羊皮紙，更是‘協助惡魔進入這個世界’的舉動，也即是——‘協助惡魔入侵’。
北方人類的術士剛剛成立起管理組織的時候，那些術士們就定下了規則。
術士是研究者與開拓者，他們的研究當然要前衛又先鋒，但即便如此，也仍舊有不能觸及的違規領域。
而在這些違規領域之中，死靈術的施展，還有‘協助惡魔入侵’的法術，就是最有名的一類。
死靈術，之前藍恩在跟湖中女士的初次見面中得到過了解。這種法術一旦施展過后，將會搞亂整片地區的生死平衡，后果簡直就跟核污染似的。
而‘協助惡魔入侵’，則是因為即使是那些能夠輕易移山填海的初代術士們，也實在是不知道從世界之外能召喚出何種離譜的東西。
所以直接都予以禁絕管理。
藍恩的‘召喚法術’雖然沒有混沌魔力的波動，所以留下的痕跡很小，但是這件事的性質是不變的。
如果這件事捅出去，那么艾瑞圖薩馬上就要召開的術士峰會，會議議題里面可以直接再加上一條了——
對于違規施展‘召喚惡魔’法術的處理結果。
“而且，”杰洛特嚴肅的面孔下露出深思和沉凝，“那個所謂的老咒術師”
他獨特沙啞的嗓音低沉的說著，氛圍瞬間沉寂得像是在講某個恐怖故事。
“藍恩，我見過的死人不少了，甚至是一些崩潰了、絕望了、活著不如死了的人也不少，就連兩年前，咱們也是一起往辛特拉的戰區里，人間煉獄走了一趟的。”
“可是那個老咒術師”杰洛特深吸一口氣，“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是怎么回事？”
“那股從骨子里往外冒的衰頹，簡直像是親眼目睹過末日！”
剛從一片戰場上下來的人都不會有這種毫無生氣的感覺。
而更可怕的是.那個柯彌庫斯，本身卻好像已經完全習慣了！
杰洛特認真地看著藍恩：“你不會真的召出來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兒了吧？”
“呵。”藍恩先是輕輕笑了一聲，“不被抓住現行算什么違規？那群白薔薇騎士，不也是想著掩蓋身份殺過來，規避圣堂參事會嗎？不也是這個想法？”
“看看，我就在你面前召喚出來靈體，咱們的掛墜一動不動。巫師來了也抓不到痕跡啊。”
藍恩先是回應了杰洛特的第一個疑問。
而在一陣沉默之后，他回答了第二個疑問。
“至于你說他是怎么回事那就是一個有點長，還有點復雜的故事了，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很對，他確實真切的目睹了世界的末日。”
“擁有這種經歷的人，身上出現一些獨特的氣質是當然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真的惡劣到那個程度？”杰洛特沒想到自己隨便一說就是真的，“他竟然還習慣了？！”
“習慣？不習慣能怎么樣？”藍恩搖頭嘆息著，“世界末日不是‘嘭’的一下，我們所在的世界就炸掉了，所有人一眨眼就同時死了、消失了，那么沒有痛苦的干脆過程。”
“它是一點一點衰敗、無可救藥腐壞下去的過程。”
“就連絕望本身，都會在那衰敗面前被消逝殆盡。”
既然聊到這一步了，藍恩也就搖了搖頭，給自己這位老伙計多說了一點。
“但是樹挪死人挪活，已經沒幾個活人的世界里，我是忍不下心看一群朋友們死在里面的.”
“所以這次我也算是想著，主動要欠他們一次人情債，回頭伸手想辦法幫忙的時候也算是對自己、對他們都有個說法。”
欠人情債和討人情債，都算是人與人之間交往之中很難把握的事情。
一不小心，雙方可能就心生芥蒂。
杰洛特認真的審視著藍恩，好一會兒過后才挪開眼睛。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也是你的朋友，那我沒什么好指摘的。”
其實他剛才是想看看藍恩有沒有被控制，或者被寄生、替換的苗頭。
‘惡魔’之所以那么恐怖，就是因為世界之中的人們完全不知道，從世界之外進來的會是什么東西。
它們遵循什么樣的生活習性，又有什么樣的能力。
光是獵魔人之中記載著的‘惡魔’，就有能寄生在人的心智上，以智慧生命的愧疚感情為食的。
還有能控制智慧生物的、從內到外吃空宿主的。
而沒有被獵魔人這個小群體所接觸、記錄過的‘惡魔’，肯定就更多、更怪異了。
杰洛特沒有立刻懷疑起藍恩是否被控制，已經是他十分信任藍恩能力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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