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4.師徒關系、壓迫感
藍恩沒有辦法讓這些病人減輕痛苦，雖然他很想這么做。
但灰血病和亞楠本身的種種怪異，都讓他對這些病人的哀嚎哭喊束手無策。
在藍恩的觀察下，這些病人的痛苦似乎并不是單純的身體層面，打上止痛藥或者迷幻劑就能解決。
如果這么簡單就能解決問題，那么研究大廳的神職人員們肯定不希望調來獵人來協助他們工作。
尤其是瑪利亞這種精英獵人。
“瑪利亞女士？”正在研究大廳里幫忙搬東西的艾德琳，抽空跟身邊的藍恩說了一嘴。“高級神職人員對她肯定比對你客氣啊，你別在意。”
血之圣女帶著熱心的微笑說道。
“雖然都是教會直轄之外的普通獵人，但是瑪利亞女士的老師，可是那位第一獵人格曼啊！”
“就算是不看瑪利亞女士她自己的出色表現和優雅的氣質，光是這層關系，誰都會對她多點客氣的.雖然她自己可能完全不在意。”
艾德琳說到最后也有點吐槽的樣子。
但是在前面搬東西的神職人員招呼一聲后，這個熱心的血之圣女還是趕緊朝著藍恩點點頭，然后小跑著跟了上去。
而從這閑談中得到消息的藍恩卻只是低頭咀嚼著一個名字。
第一獵人.格曼？
獵魔人沒聽過這個名字，對于這個名號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所謂的第一獵人，就是亞楠的獵人職業的創始人。
但是莫名的，雖然沒聽過可藍恩就是感覺自己對這個第一獵人.有些熟悉。
下意識的，藍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等史矛革手甲的觸感傳到脖頸的皮膚時，他才驚覺自己在下意識中做出的動作。
這在他的身體自控力下，近乎是破天荒般的反常。
除非他真的對已經不記得的某時某刻，感到記憶猶新。
放下手來，藍恩瞇著眼睛看了看剛才不自覺摸到自己脖子的手掌，隨后搖了搖頭又放下。
但是信息仍舊太少了，他只得到了傳聞中第一獵人的名字，連長相和特征都不知道，就算是以前真的在哪里見過又怎么能對的上號？
搖搖頭，將這個奇怪的熟悉感打上標記，封存進曼妥思的數據庫中，由生化智腦進行監視。
昏暗的煤油燈光下，藍恩只能通過研究大廳高處那扇彩色玻璃才能判斷天色。
瑪利亞在黃昏臨近黑夜的時候才回到研究大廳。
并且這位出身血之貴族的女獵人，在回來后，以‘人手多了可以換班休息’為理由，要求藍恩結束成為亞楠獵人后第一天的工作。
但是藍恩歪頭看著那三角帽下與自己對視的血紅色瞳孔，頓時就明白，這是這位女獵人對自己的戒心在作祟。
說實話，只要有采血瓶在，獵人們只要扎上一針，連被扯斷的大動脈血管都給你眨眼間長回來，斷掉的骨頭帶著‘卡啦卡啦’的骨茬別勁聲就能回到原位。
精神亢奮、仿佛生命力源源不斷的補充進身體里。
想要休息都有點難，之前年輕的亨利克給自己扎了一針之后其實壓根就沒有休息的必要，只是因為天亮了，獵人也該要在居民面前回到暗處了，他才按規矩回家而已。
所以說休息，在亞楠獵人的群體中泛指‘來一針采血瓶’。
也就只有為治愈教會效力，并且自己還能在狩獵中有額外收獲的獵人們會這么奢侈了。
像是艾德琳這樣的血之圣女，她們產出的血液終究有限。
亞楠獵人們可以獲得按時供應，其他亞楠人則可能要很長時間才能得到一瓶。
這些珍貴的神圣之血他們不可能奢侈的整瓶使用，多是儲存起來或是跟酒精稀釋在一起過個小癮。
如果獵人在狩獵過程中找到了獸化病人的，那就算是自己的了。
藍恩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在瑪利亞的注視中‘退了一步’。
他點點頭，接著朝研究大廳的大門走去。
看樣子是聽從瑪利亞的要求，準備離開休息了。
而看著那高大強壯的身影漸漸遠去，瑪利亞壓著自己的三角帽，冷淡又輕薄的嘴唇中終于泄出一口氣來。
“呼”
帽檐下的雙眼深沉。
藍恩能從日常的步伐與節奏中感覺到瑪利亞的戰斗水準。但是瑪利亞就感覺不到他的水準嗎？
當藍恩跟在她的身后，簡單的巡視研究大廳時，瑪利亞只覺得自己后頸上那纖細柔弱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也正因為身后傳來的巨大壓力，她才會讓單肩披風下面掩蓋著的火槍，不小心在行走中露出來。
瑪利亞只感覺身后這個如同蘇美魯后裔一樣高大的男人，他的呼吸聲平穩的嚇人。
雖然因為這種平穩，導致他的呼吸聲在客觀來講并不大，也并不深沉。
可是對于瑪利亞這種水準高超、感覺靈敏的人來說.她只感覺藍恩的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要扯動周圍一圈、方圓兩米的空氣！
正是因為牽動的空氣多了，平均下來才讓那些遲鈍的人感覺不到這呼吸的恐怖！
這種強度的呼吸，就算是在亞楠那兇惡恐怖的野獸之中，也完全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藍恩在見到瑪利亞時的表現，疊加起來就讓這位血之貴族又多了點戒備。
但是現在這情況.也正是藍恩想要的。
走下研究大廳大門外樓梯的獵魔人并沒有像是被臨時支走一樣，顯得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干什么、該去哪。
藍恩在亞楠的夕陽中，只是稍微左右看了看，好像就確定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標。
他一路下樓梯，并且腳步不停，左拐右拐的就消失在了亞楠擁擠又錯亂的道路之中。
曼妥思在藍恩的視網膜上做實時的路線引導，并且在最終停留在一個岔道口上。
藍恩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土坡的上面，土坡往下正好跟一條磚石路匯流。
此時亞楠天上那不知為何而始終有種渾濁感的夕陽撒了下來。
城市已經從白天的喧囂變得安靜，甚至稱得上死寂。
因為黑暗的降臨，對亞楠來說就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
一個危險的信號。
——不想死，就回家去。
所以這時候還能保持平靜在亞楠的街道上亂走的人，基本也就可以默認不是普通人了。
在無人的寂靜中，隨意用腳尖撥撩著土坡路邊病蔫蔫雜草的藍恩，他的耳朵先是輕輕抖了一下。
接著眼睛就從地上轉移到了土坡與下面小路的交叉口上。
同時他的腳步也慢慢啟動，向著下面走去。
等走到快接近交叉口的時候，另一個腳步聲也剛好隱隱約約的從不遠的后方傳來。
藍恩像是沒在意一樣，下了土坡后順著道路繼續往前走。
但是后面那個腳步聲卻頓了一下，接著才遲疑的喊了一聲。
“.藍恩？”
聽到亨利克那年輕的聲音，獵魔人才裝作疑惑的樣子轉過頭去，剛好看見跟之前打扮一樣的獵人從后面走近。
“啊，是亨利克啊！”
獵魔人做出松了口氣的樣子。
通過帝皇之子們宛如天賦的交涉能力，藍恩的表現非常自然。
將那股在陌生又復雜的城市里見到為數不多的熟人的安心感，表現的淋漓盡致。
“真巧！我現在正有點暈呢！”
他聳了聳肩，僥幸的說著。
但其實一點也不僥幸。
他通過在舊亞楠夜里的初見和談話，預先知道了亨利克在夜晚的工作范圍。
后續又在馬克帶他熟悉亞楠的時候，似是不經意的簡要問過他這種新加入教會獵人的新手，會被派去干點什么。
馬克當時依舊強調說，自己估計是因為教會缺人手，才在這時候降低了標準招募進去的。
所以他估計也不會去做一些成熟的教會獵人們會做的工作，而大概率是先跟普通獵人做一樣的工作。
也就是‘填補大量抽調精英獵人所造成的空檔，壓制在亞楠發生的常規獸化病患者威脅’。
而根據藍恩對亨利克的了解他的好朋友才剛成為教會獵人，雖然他現在也是成為獵人沒多久，但是怎么說都比對方有經驗。
亨利克當然會傾向于在亞楠的夜晚組個隊，互相照顧。
就跟他和‘未來’加斯科因的組隊一樣。
哪怕就是關照馬克幾天時間，讓他積累點經驗呢？
亨利克當然會這么干。
于是藍恩只用挑好一條兩人之間的必經之路等著就好。
而獵魔人之所以會這么干，在于他其實是想要利用這點時間，跟亨利克閑聊幾句話。
而真正有用的信息和情報，其實也就只需要幾句話而已。
“你又迷路了？”亨利克先是冷淡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但是嘴里卻關心著，“我不是讓馬克關照過你嗎？還沒在亞楠待幾天就敢自己亂走，你還真是膽子夠大啊。”
藍恩露出略微尷尬但卻并不太慌張的微笑。
“我是記得大致方向的，只不過有幾個岔口把我繞迷糊了。”
接著，藍恩有點含糊的說出了幾個地標性位置，讓亨利克沒費什么勁就知道他是在哪一片‘迷路’的。
隨后兩三句話的功夫，就把路線講清了。
但是藍恩真正想問的東西，藏在了指清道路之后的寒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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