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2.大狩獵
這話一出，路德維希、瑪利亞、酋拉.這一極小部分的獵人，即使在亞楠這地方，還擁有著屬于亞楠獵人的職業習慣。
他們也紛紛皺起眉頭，或是認真起來，放下交疊起來隨意安置的修長雙腿。
這對于亞楠的獵人來說已經是不小的情緒波動和突然表現了。
而宣講臺上的勞倫斯繼續說著。
“是的，沒錯。灰血病這場瘟疫是有源頭的。”
“并且正如城市里所傳聞的那樣.源頭來自于在亞楠不遠處的小漁村。”
一處小漁村，亞楠所在的山脈其實是靠海的，所以亞楠人的餐桌上也會有漁獲。
這些漁獲的來源就是那個小漁村。
雖然小漁村供應給亞楠不少海鮮，但亞楠人卻始終不喜歡那里，也不關心那里。
亞楠人本來就排外，外鄉人來到亞楠經受殘酷的苦難，都能成為亞楠人老少皆宜的笑話。
但是這座小漁村就更排外了。
就算是離他們最近的亞楠人，也只知道那座小漁村有屬于他們自己獨特的信仰，他們不想了解外界，外界也別想影響他們。
他們就只是打魚而已，不分時節、不分天氣的供應大量漁獲。
但是就像亞楠人排斥外鄉人，說‘是骯臟的外鄉人帶來瘟疫’一樣。
現在飽受灰血病折磨的亞楠人，已經開始流傳‘灰血病來自那座惡心的魚腥味小村子’的消息了。
而治愈教會的大主教，現在無疑是在為這個說法蓋棺定論。
“查清了瘟疫的源頭。”瑪利亞抬起頭，插著天鵝羽毛的三角帽下，那張精致如同人偶的臉露出來。
“那么需要我們做什么？到那漁村里去找瘟疫的原始樣本嗎？我可以現在就動身。”
瑪利亞不僅是獵人，灰血病在亞楠爆發后，她還時常到治愈教會開設的醫療救治院去幫忙，擁有的醫療知識跟一般的治愈教會神職人員差不了多少。
所以她立刻就能明白查清楚瘟疫來源，對于解決瘟疫可能帶來的幫助。
但是白發的血之貴族，那眼中的些微喜悅立刻就在下一刻變成了驚愕。
“不，我們不需要去找什么瘟疫樣本。”
宣講臺上，勞倫斯大主教平緩的輕聲說。
聲音很輕，但是在教堂結構的回蕩、擴散下，音量卻又很大。
“我們只需要去那里進行獵殺，就足夠了。”
“獵殺？”酋拉相比于瑪利亞的驚愕要稍輕一些，他立刻抓住了關鍵，“獵殺對象是誰？”
勞倫斯依舊不急不緩的回答著：“那小漁村里的一個奇異生物。還有.擋路的所有東西。”
“灰血病是小漁村用類似奧術的手法向亞楠進行的投毒，我們現在試圖用研究的方法來解決就太慢了，我們必須直擊源頭。”
“等等！”瑪利亞幾乎是止不住自己驚愕的情緒，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勞倫斯大主教，剛才你說的是，‘獵殺擋路的所有東西’？”
以小漁村的排外程度.不，減輕一些，哪怕是類比亞楠的排外程度。
一群外鄉的獵人直沖進去要獵殺某個東西，怎么可能有人不擋路？
但是跟瑪利亞和極少數量的獵人們不同，絕大多數的獵人，其實壓根不關心此前勞倫斯的講話。
他們大多都跟之前一樣竊竊私語著，多是談論關于血液的好處和快感，還有狩獵的手法與經驗。
但是在勞倫斯的這句話說出口后，場面幾乎是立刻安靜了下來。
竊竊私語的嘈雜到了無聲音的死寂，轉換只有一瞬。
也正因為這轉換無比突兀，所以才顯得越發怪誕、恐怖。
酋拉壓下自己的帽檐，眼球左右快速掃視。
在這大主教命令下達的一瞬間，除了少數幾個獵人之外，其余的老獵人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彼此間的交談，并且眼珠直接轉到了宣講臺上。
幾乎每個人.嘴角都下意識的咧開了一個讓人心里發顫的笑容。
就像是沾了麻藥粉的人看見了新貨一樣。
那種病態的渴望簡直呼之欲出！
“如果這樣能拯救亞楠的人們.”在瑪利亞的發問后，路德維希卻開口打破了老獵人們讓人不寒而栗的沉默。
他在說話過程中有些艱難的遲疑，但是他的語氣卻低沉而堅決。
“那我和教會獵人們，會這么做的。”
瑪利亞針鋒相對的質問他：“那小漁村里的就不算人了嗎？”
而已經做出抉擇的路德維希則同樣干脆：“舍小取大，亞楠有多少人？小漁村有多少人？更別說是他們先投毒！”
“是故意投毒還是奧術意外，這還是兩說。我們都知道研究奧術的人有多危險，奧術本身又有多危險。”
“我相信教會的調查結果。”路德維希和瑪利亞的聲音來回在大教堂中回蕩，其中教會第一獵人的語氣非常堅決，“時間不等人，現在為止灰血病就已經殺死多少人了？還要繼續？”
“而且，他們也確實不算人了，瑪利亞。”在宣講臺上，勞倫斯大主教輕聲說著，插入了這段獵人的爭執。
“據我們的調查，那奧術正如你所想，確實失控了。小漁村里面的人全都變成了怪物，灰血病不過是人沒了后殘留下來的爛攤子。”
“告訴我，瑪利亞。你在亞楠的暗巷中獵殺獸化病人的時候，會覺得他們是人嗎？”
勞倫斯看著無言的女性獵人。他沒等到對方的回應，但這本身就是種回應。
“就是這樣，瑪利亞。對方已經全都是獸化病患者，而不是人了。只管放手獵殺就好。”
插著天鵝羽毛的三角帽下，血之貴族的眉頭緊皺。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那確實就沒必要留手了。該隱赫斯特同為亞楠地區的居民，‘獸化病患者應該被獵殺’這種觀念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事情真是這種情況嗎？
瑪利亞看著另一條長椅上的路德維希，教會的第一獵人更是在勞倫斯大主教給出這么清晰準確的回應后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完全信任治愈教會，而如果狩獵對象只是獸化病患者一樣的東西，他也就完全沒有心理壓力了。
但是瑪利亞卻沒法像路德維希那樣，那么輕松就將信任托付給治愈教會，以此來說服自己。
但是就在這時，低著頭的瑪利亞正好看向了她身邊的老師。
第一獵人格曼，他略微用手指頂起來自己已經起了毛邊的帽檐，對著自己的學生點了點頭。
這代表他也愿意證明勞倫斯大主教的話沒問題。
路德維希將信任托付給教會，而瑪利亞則將信任托付給老師。
在格曼也點頭之后，瑪利亞的眉頭舒展開來，并且重新安穩的坐下，恢復了亞楠獵人那種平靜到冷酷的職業作風。
沒人再有異議了。
大主教勞倫斯環視一圈后再度開口，開始直接講述任務要求。
“這次任務有拜倫維斯的學者和神職人員陪同，他們會負責確認目標，有需要時甚至會當場開始一些小研究。”
“而為了快速解決肆虐已久的灰血病，我們會抽調大部分獵人投入這次行動，格曼，還有路德維希。”
說著，勞倫斯叫了兩個人的名字。
最初也是最老的獵人，只是扶著自己的圓筒禮帽不說話。路德維希則直接站了起來，表情嚴肅而鄭重。
“你們都在這次行動的人員表里，我得提醒你們.那些奧術制造出來的‘意外產物’，其中有一些會很不好對付。”
讓第一獵人和教會第一獵人全部加入進來的大狩獵，這次狩獵的難度從現在開始就已經毫不掩飾了。
但是在場的絕大多數老獵人們卻毫無感覺，甚至那嘴角滲人的笑容，正越咧越大！
他們的腦子里沒有‘強大的敵人’這個概念，只有一個念頭——‘強大的敵人所流出的血，一定也格外甜美’！
而在勞倫斯身后，那個剛才一直低頭跟他討論陰郁學者，此時也上前兩步，走到了他身邊。
“另外，拜倫維斯對于狩獵過程有些別的要求。”
學者補充著說道，他的聲音同樣輕緩而飄忽，但是相比起勞倫斯，則更有一種屬于學者的，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沉感覺。
“我們要求，你們在獵殺完每個獵物后，都要鑿開它們的頭蓋骨。”
“腦子里、頭皮、甚至是骨頭里.隨便你們怎么弄，但一定要檢查得透徹。”
“我們想看看，在它們的頭蓋骨下到底有沒有‘眼睛’。”
他們在找內在之眼？
瑪利亞涉獵很廣的知識面立刻就讓她意識到了這一點。
內在之眼，正是拜倫維斯的威廉大師‘靈視理論’的基礎。
但是為什么.讓小漁村發生意外的奧術跟拜倫維斯有關嗎？
為什么要從那些‘意外產物’的頭蓋骨下找到威廉大師的學術研究痕跡？
但知道這些問題，并且在乎這些問題的，也就只有在老師身邊沉默不言的瑪利亞而已了。
剩下的獵人們在聽完任務要求后又開始了那讓人心里發顫的竊竊私語。
“腦子？我不喜歡玩獵物的腦子，那里面沒有多少血可以放出來。”
“那是你沒手藝，呵呵，你可以從頸動脈開始往上剝皮啊！”
老獵人們沉浸其中，熱烈且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