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心智之癥
藍恩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上去拽住，剛才在他的言語下心神不寧，乃至于慌張亂飄的索林的脖領子。
忠誠的矮人們想要上來拉架，但是走到一半，這些矮人們看著曾經作為他們的領袖。
帶著矮人們開拓新家園，戰勝重重困難的索林，現在這副六神無主、渾渾噩噩、明顯不正常的樣子，卻怎么也邁不動腿了。
而藍恩則用那雙獸瞳，直視著索林的眼睛。
索林本能的往后縮脖子，眼睛亂轉企圖逃開那雙獸瞳。
琥珀色的虹膜里是豎向的瞳孔.這感覺.
讓索林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與惡龍對視的那一晚。
可是明明那一晚才過去了沒幾天，他卻已經覺得非常久了。
久到曾經敢在惡龍冒火的嘴角咒罵他的索林，現在竟然感覺自己畏縮了。
“你們用一夜時間堆起了臨時的城墻，可這又怎么樣呢？”
“即使是原本的，在孤山王國鼎盛時期就建立起來的城墻，在史矛革的爪牙和烈火下也會淪陷，這座大門被它一撞撞開！”
“而我呢？”
藍恩的語氣從氣憤中逐漸變得平靜，但是在場的所有人卻并不能因此而心情舒緩，反而幾乎同時感覺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涼意。
“我撕裂了史矛革的翼爪，讓它的血液從夜空灑進火海！我砸碎了它的嘴巴，讓它連話都說不出！我用劍捅進了它的胸腔，熄滅了熾烈的龍炎！”
“這城墻攔不住史矛革”
藍恩輕聲的接著說。
“那它就能攔住我了嗎？！”
“你們十四個就能攔住我了嗎？我如果想要得到黃金，那你們現在就不該站在這里，而應該躺在地上！”
獵魔人帶著憤恨，還有怒其不爭，一把將索林推了開來。
山下國王跌跌撞撞的向后倒去，最后還是德瓦林在后面撐住了他。
可是這個最為忠誠，也是矮人之中最老練的戰士，此時撐著索林的時候，也是抿著嘴，不愿意去看索林蒼白的臉色和濃重的黑眼圈。
“到底是什么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軟弱多疑、畏懼的同時又貪婪到舍生忘死，索林？直到幾天前你離開長湖鎮的時候還明明不是這樣！”
藍恩失望的看著山下國王。
他的左手冒出了隱約的、如同光線折射一樣的白光。
亞克西法印。
“山下國王，你的承諾、你的名譽、你家族譜系的名譽，這些都比不過金子嗎？”
在法印的配合下，藍恩的聲音悠遠的如同是從心底里萌生的低語。
但是索林的眼神依舊動搖、無神。
他推開德瓦林站穩，晃晃悠悠的捂著額頭，像是頭痛欲裂一樣。
索林接著慌亂的推開了所有圍上來關心他的矮人，像是在逃避一樣，朝著孤山深處的黑暗中跌跌撞撞的遠去。
“不我絕不分享，哪怕.”中途，他倒退著被散碎的石塊絆倒，但又踉蹌的爬起來繼續跑，“哪怕一塊金、金子！”
“索林！”
“快跟上！別出事！”
矮人們一窩蜂的去追向黑暗之中，只有巴林和比爾博，唉聲嘆氣的留了下來。
“我們都感覺得到，索林現在不正常。但是.”霍比特人痛苦的撓著頭說，“但是他畢竟是索林，他帶領我們辛辛苦苦走了一年，向來身先士卒、勇猛無畏。”
“所以現在大家明知道他不正常，但還是習慣性的不想反駁他？”
藍恩皺著眉頭看向孤山的深處，替比爾博說出了他沒說出來的話。
旁邊的巴林，人老了就會顯得很平靜。
但也只是在表面上平靜，看著索林這樣子，這個在孤山王國時代就輔佐過索林父親與祖父的老矮人，現在說話之中都帶著點抽噎了。
他一把年紀出來跟索林進行一場復國冒險，一路上跟獸人對砍，與食人妖周旋，都不曾皺過一次眉頭。
而此時那種強忍卻又忍不住透露出來的傷心，讓旁觀者都感到難受。
“這就是、就是龍病。”
巴林很是用力的吸了口氣，才把自己嗓子眼里的抽噎給壓下去。
“我本以為索林不會步他祖父和父親的后塵，他比他們都更加優秀，有著更加高貴的靈魂。”
“他堅韌不拔，失去孤山之后帶領我們在困難中尋求生計、外出打工，而在莫瑞亞之戰中也勇敢的僅用一段橡木做盾，面對阿佐格。”
“看看剛才索林的表情吧，那種過分的欲望，對財寶強烈到病態的追求和占有欲這種心態曾經把瑟羅爾活活逼瘋！”
“這就是龍病，心智之癥，無藥可醫。”
在場的幾人都一時沉默下來。
藍恩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施展法印的左手，搖了搖頭。
這哪是‘病’？簡直就是詛咒。
而就在這時，比爾博挪動著腳步，還把巴林、藍恩、絨布球拉到一起，站的更緊。
霍比特人遲疑著，帶著試探性的語氣說。
“巴林，我是說.伱看索林現在像是瘋了一樣的找阿肯寶石。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突然就‘找’到了寶石，那會不會好點？”
在說‘找到’的時候，比爾博意味深長的讀了重音，頓時，藍恩和巴林都若有所思卻不太肯定的看著比爾博。
唯獨絨布球比較平靜。
“這有可能嗎？”
藍恩俯下身子，認真地平視著老矮人巴林。
話雖然沒說透，但是在場幾人其實已經心照不宣了。
“得到阿肯寶石會讓索林平靜下來嗎？以你的經驗判斷，巴林。”
巴林的白胡子抖了抖，最后還是頹然嘆氣。
“阿肯寶石不同凡響，那不僅僅是一塊舉世無雙的名貴寶石。在矮人之中，還象征著國王的權力！”
老矮人的眼中帶著一股平靜的絕望。
“那你們說，對一個病態渴求著財寶的人，掌握了權力之后，事情會變得更好嗎？不管是對局勢，還是對他自己？”
所有人都無言以對，只有巴林幽幽嘆了口氣。
“或許阿肯寶石.那東西，還是不再出現為妙。”
“但總該有辦法。”藍恩微瞇著眼睛說。
“你們在剛被史矛革攻破孤山后，瑟羅爾和瑟萊茵不也跟著逃出來了嗎？并且逃出來后，那個你嘴里‘被龍病逼瘋’的瑟羅爾還組織了一次進攻莫瑞亞的戰役。”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個瘋子能做到的事。”
巴林被藍恩抓住細節提問的思路給問的一愣，但緊接著，老矮人的眼睛里也爆出精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確實是！”
“自從瑟羅爾被迫離開了孤山和金子，他一下就正常起來了！只不過我們當時都以為是悲憤過度，讓他從仇恨中汲取了支撐心靈的力量！但現在想想”
“或許離開寶藏、失去財富，就能讓他恢復正常？”
藍恩開始試著總結瑟羅爾的案例特征，并且找出關鍵。
獵魔人在魔法中世紀，如果接到了解除詛咒的任務，也大都會用到這一招。
“又或許，足夠強大的情緒，比如失去家園的悲憤，也能支撐起被財寶腐蝕的心靈？”
巴林連忙懇切的拉住藍恩的手臂，白胡子之下的嘴唇顫抖著。
“那就讓他失去財富吧，藍恩！哪怕是一部分，減輕病情也好.救救他！救救我們奪回來的王國！”
“現在這情況，或許只有你能辦成這事！”
獵魔人拍了拍老矮人的肩膀：“我會盡力，但你得理解，巴林剛才沒揍索林一拳，真是讓我忍得夠辛苦。”
快要哭出來的老矮人苦澀的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山下之王的品行和榮譽也蒙羞了但如果你需要揍他，那就動手吧！索林的腦袋甚至吃得住百頁錘！”
“我就說句氣話，別認真。索林現在腦子壞了，可畢竟也是我朋友。”
藍恩一邊說著，一邊作勢將比爾博和絨布球都往旁邊帶，同時朝巴林揚揚下巴。
“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你先走吧，巴林。這件事你不該在場，不然往后說不清的。”
比爾博和絨布球剛才幾乎是指明了，他們把阿肯寶石藏起來了。但畢竟還沒說透。
如果巴林這時候還在場的話，就算是索林未來恢復正常，他的這個行為也很難解釋清楚。平白跟索林之間有了嫌隙。
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者哪怕是裝作不知道，都是有好處的。
巴林抿著嘴點點頭，也走向了孤山深處的陰影里。
他也是從孤山時期就輔佐國王的老江湖了，該懂的都懂。
而在臨時城門只剩下艾露貓和兩個人的時候，比爾博小心的左右看看，將手伸進懷里。
一塊破布包裹著的阿肯寶石，終于被藍恩第一次見到。
這塊傳說中的寶石出現時，石頭內的流光溢彩幾乎讓藍恩以為見到了微縮的星河！
如此美麗，難怪會成為國王寶石。
“你可真是個飛賊大師，巴金斯老爺。”
藍恩輕笑一聲，調侃著矮小的霍比特人。
比爾博漲紅了臉：“不，我不偷東西，也自認是個誠實的人，只不過這次”
“東西是我偷的喵，就在惡龍眼皮底下！”絨布球倒是很自豪于自己的身手和技巧，叉著腰說。“不過是比爾博當時看索林不對勁，讓我留下來的喵。”
“而且現在看來，我當時的感覺是對的。”比爾博低沉的搖了搖頭，“要是當時把阿肯寶石交給索林，那他就完了。”
“巴林說索林現在的情況還只是龍病的苗頭，天知道當初瑟羅爾都瘋成什么樣了。所以只能交給你了，藍恩。”
毫無留戀的，霍比特人將稀世的寶石拍到了獵魔人手中。
“請你救救索林吧，藍恩！求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