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沖破迷霧
林弦被趙英珺拉起身，站立在她面前。
摸著她光滑的臉蛋兒。
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當初那一束破花，換來的這是什麼寶藏妻子啊……
勇敢，忠烈，果斷，聰慧。
說到底。
他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還真是依靠黃雀和趙英珺一路扶持和幫助。
難怪黃雀就是趙英珺，趙英珺就是黃雀。
這段時間，林弦越來越感覺到兩人的相似之處。
毅然決然，當斷立斷，在這一點上，趙英珺比自己厲害數倍不止。
他總是顧慮過多……尤其是這段時間，思考破局之路的時候，更是如此。
他當然知道。
睡進冬眠艙可以解決一切困境。
可是，每每剛有這個想法時，哥本哈根淺海邊，黃雀那句“千萬不要離開虞兮”的囑託……就像是鎖鏈一樣，將他牢牢捆住、讓他不敢再往離開母女倆的方向想。
也不單單是捆住。
其實他自己本身，也不願意離開趙英珺和虞兮，哪個父親會捨得離開自己女兒呢？
這也是他一直堅定要完成和楚山河的承諾、將楚安晴救回來的原因。
身為人父後，他更加能感同身受，更加能明白楚山河的心情，也更加敬佩楚山河的偉大。
所以。
林弦勢必要完成自己的諾言——
“不管她在哪，不管她現在是誰。無論天涯海角、無論歷史長河、哪怕是翻盡時空和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我都一定會把楚安晴，給你找回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男子漢，就要說話算話。
目前來看。
所有證據。
都將千年樁的謎題和真相指向1952年。
張雨倩的夢、愛因斯坦的謊言、宇宙常數42、藏有密碼的油畫、固定規律的消散……
林弦早有預感，要想解開千年樁的謎題、要想找到救回楚安晴的辦法，那就必然要去1952年一趟。
於是。
重重沖突下。
正如趙英珺所言……
必須冬眠才能時空穿越的現實，和不能離開母女倆的擔憂……才是林弦這三個月來焦慮躊躇的根源所在。
最終，即便自己閉口不言，但趙英珺身為世界上和自己最親近、最瞭解自己的人，還是看穿了一切。
所以。
她今天帶自己來靜安寺。
就是為了給自己說這些話，讓自己放下顧慮，解開心結，並且……心甘情願，和自己一起前往世界的盡頭。
林弦點點頭：
“我確實還有很多承諾沒完成。”
“是我們。”
趙英珺打斷他，摸著貼在自己臉蛋兒上，林弦的手：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是你的妻子，那我們就永遠是一體的，你的承諾就是我的承諾，你的誓言就是我的誓言。”
“安晴的事，不單單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所以，在沒有任何途徑可以知道千年樁真相的現在，如果必須穿越回1952年，才能找出救回楚安晴的方法……那我們也必須要去。”
“無論是我們倆，還是黃雀，都虧欠安晴太多了。現在來看，安晴為你抓到的那顆時空粒子確實重要。如果沒有那顆時空粒子，現在的我們依舊寸步難行，蒙在鼓中；更別提能加入天才俱樂部、覺察到愛因斯坦身上的不對勁兒了。”
“放心吧。”
林弦攥住趙英珺的手：
“我不會讓安晴的努力白費的，也不會讓黃雀白白犧牲，更不會辜負你和虞兮、辜負所有人的信任。”
“而且，準確來說，現在還不算走投無路，杜瑤身上還有希望。如果杜瑤能把腦神經電擊頭盔發明成功……並且能如願引發時空曲率變化、世界線躍遷的話，所有局面都會變得明朗起來。”
趙英珺點點頭：
“是這樣的，現在所有一切進度都卡住的根源，就是第九夢境裡無法獲得任何有用情報。這就導致世界線無法改變，進而，現實裡也寸步難行。”
“而且……如果世界線真的因為杜瑤再次發生變動，那就可以證明，愛因斯坦確實在說謊。這下子……伱這生性多疑的小腦袋呀……是不是就能真正相信你的夢境是真實的了？”
生性多疑的小腦袋。
林弦著實被這句話逗笑了，搖搖頭：
“我肯定是相信你說的話，也是相信黃雀的。但是……哎，果然還是你瞭解我，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愛因斯坦所看到的未來是假的，我可能……怎麼說呢……還是不能徹底說服我自己。”
“不過，現在這已經不是問題了，英珺，多虧了你今天和我討論關於黃雀的事，並且還是站在黃雀視角的心路歷程，所以，我從這些話語中受到啟發——”
“我找到了可以100準確驗證……愛因斯坦是否說謊的辦法！”
趙英珺疑惑歪歪頭：
“這，真的可以嗎？”
她想不到有什麼辦法。
這兩天，她私下也想了很多邏輯。感覺在當前時代，確實沒有任何辦法能佐證這件事。
所以，她才只能從黃雀的言行舉止出發，來側面推理。
可是……
現在。
林弦竟然說想到了辦法。
會是什麼呢？
“你確定能在當前時代，2025年，戳破愛因斯坦的謊言嗎？”
“沒錯。”
林弦點點頭：
“我也是剛剛想到的。”
“愛因斯坦確實全知全能，但是……他所看到的未來，肯定不包含我每天晚上重復經歷的夢境，這才是我面對愛因斯坦，真正的資訊差。”
“而正是這種資訊差，才能讓我從愛因斯坦想不到的角度，去戳破他的謊言、證明他所看到的未來是虛假的。”
趙英珺戳了林弦肋骨一下：
“哎呀行了，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難得聰明一次，瞧把你嘚瑟的！”
林弦牽著趙英珺的手，往返回的方向走去：
“時間不早了。”
“走，我們邊走邊說。”
兩人漫步在靜安寺樹蔭下，林弦給趙英珺解釋：
“愛因斯坦給我的回答說……1952年，全世界範圍內，沒有任何女孩化作藍色星屑消失。”
“但按照千年樁的嚴格時間節點，往前倒推，1952年確實該有一位和楚安晴長相一樣的20歲女孩消散，然後4年後又有一位新的千年樁出生，才能在時間上卡上點。”
趙英珺默默聽著：
“可是……這件事，你也無法驗證，不是嗎？”
“1952年發生了什麼事，你根本就不清楚，除非乘坐時空穿梭機穿越回1952年，要不然……你要如何驗證這一年，是否真的有千年樁消散呢？”
“而且，說實話，就算你真的穿越回1952年，你也未必能親眼看到這件事。”
“首先，你只知道千年樁的長相，不知道她的具體生日，也不知道她人在哪裡，全世界範圍這麼大，你確定你能在她消散之前準確找到她嗎？”
“其次，嚴謹來講，萬一1952年確實沒有千年樁消散呢？萬一……第一任千年樁，就是在1956年誕生的，然後1976年消散；1980年第二任千年樁張雨倩誕生；2004年第三任千年樁楚安晴誕生……這也是有可能的。”
林弦沒有否認：
“如果事實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愛因斯坦確實沒說謊，不過張雨倩身為千年樁，而且每次夢境都遺忘的那麼快、那麼不正常……她能夢到1952年，並且還把日記本密碼設定成1952，我當時就堅定的認為，千年樁，不可能和1952年毫無關系。”
“所以，目前的關鍵就是——”
“只要能證明，1952年確實有千年樁消散，那就可以判定愛因斯坦在說謊。或者說，他沒有故意說謊，他也是受害者，看到了虛假的未來。”
趙英珺攤攤手：
“你這個邏輯沒錯，可我們一開始的問題不就是……如何才能證明，1952年，是否真的有千年樁消散呢？這才是關鍵。”
“沒錯。”
林弦輕嘆一口氣，抬頭，看著當空的烈日：
“這就不得不感謝高文大帝了，真要說人類有什麼救世主，我覺得還是把獎杯頒發給高文吧……他才是人類真正的救星。”
“高文大帝在第一版《時空穿梭機手稿》裡說過，要想進行時空穿越，不僅需要時空粒子，而且還需要時空裂縫。”
“簡單來說，就是時空穿越是不可以自由選擇時間的，必須要有時空裂縫存在的時間點，才可以進行穿越。如果某個年代沒有時空裂縫，就算你製造成功時空穿梭機、手握時空粒子，也無法進行穿越。”
“高文在時空裂縫上的研究，比劉楓超前太多了……他明確說道，只有兩種情況可以產生時空裂縫——”
“第一種，是世界線躍遷、時空曲率變化時，時空就會褶皺，進而形成時空裂縫。”
“第二種，就是每隔24年，會集中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大量時空裂縫。”
“高文不知道千年樁的事情，所以第二種大量時空裂縫出現的原因他並不清楚。但我們知道呀，第二種時空裂縫形成的原因，毫無疑問……就是千年樁變作藍色星屑消失、完成打樁的時刻。”
趙英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普通的世界線偏移躍遷，只會產生少量、或者只有一條時空裂縫；但是千年樁消散打樁時，卻可以產生大量時空裂縫。”
“這麼一看……黃雀之所以起千年樁這個名字，也是深思熟慮啊，真的是太形象了。你想想看，往地面上打樁，這是一個非常暴力的行為，不可避免會在地面上留下大量縫隙，這大概就是千年樁打樁會出現大量時空裂縫的原因。”
“相對而言，世界線躍遷這種行為，就顯得溫柔了許多。可以理解為把一根鐵絲彎折、或者是把一張紙折疊……正因為這種行為是‘溫柔’的，所以只會出現一處、或是少量時空裂縫。”
“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如果1952年的某個時間點，存在大量時空裂縫，那就可以確定……1952年，一定有某位千年樁女孩化作藍色星屑消失了。”
趙英珺眨眨眼睛。
這確實。
是一個關鍵性突破。
她埋怨看著林弦：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現在才想起來？”
“我腦子裡的資訊太混亂了呀。”
林弦也很無奈：
“自從加入天才俱樂部後，每天我獲得的資訊都是海量的，現實裡要奔波，夢裡還要探索，這些細枝末節的小線索，有時候真的很難串聯起來。”
“但你今天和我講到黃雀，我就瞬間想到了這點。而且，我還明白了那個名為17號的時空殺手，是什麼時間點穿越來的了。”
他開始回想：
“2024年7月1日凌晨，賈斯克讓他的替身假斯克在辦公室裡玩VR遊戲，然後哥白尼的臥底女秘書沖進來，將其殺害。”
“這一出太子換貍貓，扭轉了原本貍貓換太子的未來軌跡，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死了，所以世界線大幅度跳躍，跳到了0.0000042世界線。”
“也就是這個時刻、世界線躍遷折疊的瞬間，產生了一道時空裂縫，17號時空殺手，也就從0.0000042世界線的未來時代穿越而來，前來我家殺我。”
“想想也是，17號如此暴躁激進的一個人，她如果早就穿越過來，是絕對不會埋伏潛伏的。以她的性格，肯定來到2024年第一時間就會來殺我，這麼一想，當時的邏輯就通暢了。”
“那黃雀呢？”
趙英珺問道：
“第一夢境變成第二夢境，這一次世界線躍遷，發生在2023年1月份，也就是許雲教授死亡、國家將其研究成功公佈之時。”
“按理說，2023年1月份這個時間節點，才會產生一道可以時空穿越的時空裂縫。那問題就來了……在2022年12月份，黃雀就已經把天才俱樂部的假邀請函放在MX公司前臺。”
“所以，黃雀是如何在時空裂縫產生之前、就穿越回更為早一些的過去呢？難道說……”
猛然間。
趙英珺也覺察到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真相。
她繃著嘴唇，深吸一口氣：
“你說過，你出生之後，夢境從來沒有改變過，那就說明，從1999年3月20日甚至更早……一直到2023年1月份，在這之間的二十多年，都沒有任何一次世界線躍遷，自然沒有任何額外的時空裂縫產生。”
“除了……”
趙英珺眉頭微皺，輕聲說出那個殘酷的答案：
“除了，2000年1月21日，千年樁張雨倩，化作藍色星屑打樁時……打出來的大量時空裂縫。黃雀如果想早點讓你注意到天才俱樂部，只有這唯一的選擇，唯一一個時間點。”
“天啊……難以想象，林弦……黃雀她來到這個時空，竟然來的那麼早，她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啊。”
兩人牽著手。
默默走了很遠的路。
都相互沒有吭聲。
最終。
林弦緩緩開口說道：
“所以我才說，我怎麼能辜負黃雀、辜負你、辜負虞兮呢？”
“她應該來看過你。”
趙英珺目視前方，輕聲說道：
“應該偷偷看過你很多次、在很多地方、很多時間……看著你從小一步步長大、上學、畢業、工作……只是你沒有注意到而已。”
“我很確定，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去偷偷看你的。”
想到這裡。
她莫名笑了。
雖然這種感覺很悲壯，但能看見林弦小時候，能看著他慢慢長大成人，又何嘗……不是一種遺憾的彌補呢？
“說不定，黃雀還抱過你。”
趙英珺輕笑一聲：
“這也算是，白頭偕老之外……另一種反向陪伴吧。”
“那應該不會吧？”
林弦撓撓頭：
“她會在我小時候來杭市淳安縣找我嗎？要真的來過，那也只能是我很小的時候，畢竟等稍微長大點就該記事了、有相關記憶才對。”
“不過，也真的說不準。”
林弦抿抿嘴唇，思索那搖晃的藍寶石耳墜，思索那陽光下炫目一瞬的藍光：
“人每天都要接觸大量陌生人，大部分都是一面之緣，一眼之間，如果不是特別留意和特別注意，肯定記不住這些轉瞬即逝的陌生人……”
“也有可能，黃雀真的見過我，我也真的見過黃雀，只是……真的不記得了。”
趙英珺扭頭。
看著林弦的側臉：
“這樣也好。”
她輕輕說道：
“你年輕的時候心智不成熟，也不足夠沉穩，如果過早的幹預你、讓你意識到自己的使命和夢境特殊性……恐怕反而會起反作用。”
“黃雀應該也是認真權衡過，才選擇最合適、最恰當的時間點出現在你的生活裡，對你進行幹預和引導。”
“說起來……”
趙英珺突然想到：
“天才俱樂部的聚會、以及各自的計劃，早從上世紀就開始執行了。那為什麼第一夢境的持續時間那麼久、足足二十多年都沒發生過變動呢？”
“這個問題不難解釋，也很容易理解。”
林弦不假思索答道：
“有兩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