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寂靜之城
從東海大學萊茵實驗室出來。
艷陽已經升起，溫暖照耀人間。
這是7月1日的太陽。
標志著2024年上半年的逝去，以及2024年下半年的到來。
林弦抬頭看著將一切影子拉長的陽光……
那，就是世間萬物的源頭。
正如現在他所做的事情一樣，他也要找到一切的源頭，將這所有的錯誤糾正。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已經這個點了。
通宵，徹夜未眠。
趙英珺……此時在做什麼？
有沒有在睡覺？
還是說，根本睡不著呢？
回想起昨日藍色雪花消失之後，他面對林虞兮的消失百感交織，因而抱住趙英珺。
他有很多話要和趙英珺講，也知道，在失去林虞兮之後，他最該做的，就是陪著趙英珺。
這個看似強勢的女人，她自然也有她柔軟的一面，以至於在看到林虞兮消失後情緒失控，對自己大喊而出。
但是……
她總是那般堅強，很快就恢復過來，反而還安慰自己。
“剛才，是劉楓給你打的電話嗎？”
那時，林弦給趙英珺承諾後，趙英珺問道。
林弦點點頭。
“我見過劉楓，去你們在東海大學的實驗室見過。”
趙英珺輕聲說道：
“我直覺能感覺到，你們倆在做很重要的事情。這些事，也和閆巧巧……林虞兮，我們的孩子，有關嗎？”
林弦再度點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不僅和林虞兮有關，和我與劉楓有關，甚至……也和你有關。”
“我把你送回家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然而。
趙英珺搖搖頭。
她裹緊身上的衣服，閉上眼睛：
“抱歉，林弦。現在……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伱能如此信任我，願意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很感謝。但是……我們換個時間好嗎？”
“現在的我……抱歉。”
林弦聽得清楚。
趙英珺聲音有些顫抖。
任憑她再多麼堅強和沉穩，即便是林虞兮並非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
但情感如此，事實如此。
誰又能坦然接受這個結局呢？
“如果你正在做的事情，是很偉大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會因為我而耽誤你的。”
趙英珺抬起頭，映著月光的眼睛看著林弦：
“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能幫上你什麼忙，你一定要告訴我。畢竟……就像你說的，林虞兮她不屬於這個時空、不屬於我們的未來、不屬於我們真正的孩子。”
“即便她未曾喊過我一聲媽媽，但無論如何，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她眼神認真，一字一句：
“她是你的女兒，也同樣是我的女兒；你需要對她負責，我也必須對她負責。”
“我沒有對你有任何責備，你也不需要任何自責。保護孩子是父親的責任，同樣也是母親的責任。”
說罷。
趙英珺鼻子長出一口氣，指指林弦的手機：
“我分得清楚輕重緩急，你剛才接的劉楓的電話，我聽得出來，顯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去吧。”
她聲音很輕：
“去做你該做的事，向前看，不要因此停下。”
這一瞬間。
趙英珺的話語，彷彿和黃雀重疊在一起。
那個讓他成長的女人、
那個讓他明白責任感的女人、
那個讓他真正期望去成為一名領袖的女人。
是她。
也是她。
她們是一樣的。
黃雀，就是趙英珺；趙英珺，就是黃雀。
這一刻。
林弦才真正明白黃雀所講的《霸王別姬》的故事：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我從不認為項羽是什麼英雄，那些追隨項羽出生入死的將士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看到的是西楚霸王自刎烏江。”
“我們跟隨你來，為了你而來，對也為你，錯也為你，生也為你，死也為你。古往今來，成王敗寇，本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對與錯。很多事，你相信它是對的，那它就是對的；你懷疑它是錯的，那它就是錯的。”
“所以，林弦……”
當時的黃雀，正如現在的趙英珺一樣，總是在鼓勵他、總是無條件的支援他：
“對，就大膽的去做它。錯，那就堅定的錯到底。不要做西楚霸王項羽那樣的人，活在史書歌頌裡，遠不如活在尚有希望的當下。”
“我會的。”
林弦鄭重答道：
“我會的。”
他又重復了一遍。
趙英珺伸手，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裹了裹單薄的衣物，坐上計程車離去。
林弦明白，她的內心一定非常悲痛。
畢竟她可是和林虞兮朝夕相處了兩個月之久，也很早就知道雙方的母女關系。
明明她才是最傷心、最難受的那個人，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在自己面前，將這份累贅的情感表現出來、耽誤自己身上肩負的重要使命。
沒錯。
怎麼可能因此停下？
該殺的敵人、該報的仇、一個都少不了！
回到家中。
林弦洗漱了很久，擦了好幾遍臉，準備入睡，去進入第八夢境。
破局的關鍵、
關鍵的線索、
或許，就在這個全新的夢境之中。
他躺在床上，正準備閉上眼睛——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王哥的名字。
這時候打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林弦按下接聽鍵：
“喂？”
“林弦……”
電話那邊，王哥的聲音很是擔憂：
“趙總……你知道，趙總她怎麼了嗎？”
“她怎麼了？”
林弦趕緊問道。
“趙總她……”
王哥欲言又止，幾番咽吐沫，嘆氣說道：
“今天早上我見到趙總，發現她眼睛是紅的。我……我當時還以為她換了妝容，後來才發現，那不是眼影，而是真的……眼睛有些紅腫。”
“我真的，這麼多年，從未見過趙總這個樣子。我本來想過問一番的，但趙總她今天給自己安排了很多事情，近乎是把所有部門的工作全部調動起來，親自過目。”
“從早上上班到現在，趙總一刻都沒閑下來，就一直坐在辦公室裡，和各部門的組長們輪番交接、商量工作、討論……”
“她把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安排滿了，辦公室門口排了很長的隊，然後下午一直到晚上都安排了會議。我……我這過來人一看，就知道顯然是出什麼事情了，所以就問問你。”
“而且……我詢問了MX公司的保安，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他們說趙總不是早上從家裡來上班的，而是大半夜凌晨就來到了公司，她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清晨，顯然是一夜沒睡。”
“一夜沒睡覺、眼睛又是紅的、然後今天又把所有工作安排的這麼滿。她……她這是怎麼了啊！這怎麼看都像是受到了很大打擊、然後用忙碌麻痺自己一樣！”
林弦聽著王哥的描述，皺起眉頭。
凌晨去了單位。
那說明……昨天趙英珺坐上計程車後，根本就沒有回家、也沒有睡覺。
應該是不想讓林弦擔心她的緣故，所以她才對林弦說了謊。
“我去找她。”
林弦翻身，準備起床。
“不不不……”
王哥在電話裡勸道：
“哎你看，我這還是猜對了，你肯定知道是什麼事情，八成還和你有關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你現在來MX公司都太不合適……趙總已經把一天直到晚上的工作都安排滿了，你現在來，她辦公室裡裡外外都是人，反而影響不好。”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聽哥一句勸，哥是過來人。趙總這種人啊……她總是什麼事都往自己心裡咽，很多時候都是非常被動的，並且因為家庭成長環境的原因，總是什麼事都為別人著想、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
“你可以想象，在趙總的成長環境裡，她什麼時候任性過？什麼時候沖動過？可這樣是不好的林弦……每個人心裡都有脾氣、都有任性、都有沖動，怎麼能一直壓抑這種情緒呢？”
“現在哥也不瞞著你了，我其實一直挺看好你倆，可畢竟這是你們倆的事，我一個外人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作為你倆的共同朋友，不管是你心情不好，還是趙總心情不好，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反正趙總的情況，你知道就行，如果這件事對她確實沖擊很大，讓她稍微靜一靜、緩一緩、反而比較好。你放心，這邊我幫你盯著，有什麼事情我第一時間給你匯報。”
林弦應下，掛了電話。
用忙碌麻痺自己、不去想那些悲傷的事情……
他很瞭解。
自己在當初楚安晴化作千年樁消散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但這些事。
必須有個答案、必須給趙英珺一個交代才行。
即便是昨天晚上，趙英珺心情很亂，直接拒絕了。
但自己總歸，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她。
自己的一切、
黃雀的一切、
林虞兮的一切、
時空粒子、夢境、時空穿梭機……
一切的一切，都告訴她，就在這兩天。
林弦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躺下。
閉上眼睛。
“第八夢境。”
他輕聲唸叨：
“會是……什麼樣子呢？”
其他夢境變化、他多少還有點思路和預期。
可第八夢境的由來實在太復雜。
世界線跌落又爬升，前前後後那麼多事件，無數時空蝴蝶的翅膀一起扇風……
如今600年後的未來世界變成什麼樣，他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2400年超級大災害，還存在嗎？
哥白尼的時空警局和時空法庭，還存在嗎？
東海城人民美好的生活、黎寧寧的妹妹黎風雨，還在嗎？
人類還會去火星移民嗎？
高文的冬眠艙，還能從地下冬眠基地被挖出來嗎？
“希望，能如願拿到時空穿梭機的工程圖紙吧。”
這一點，林弦覺得希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