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圖靈與第四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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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近距離槍響。
大口徑子彈直接洞穿凱文·沃克的額頭，然後在後腦勺炸開一個窟窿、帶著他的上半身直接後仰到裝置架上，崩出的血液和腦漿混成一團，粘在幾臺電腦主機上……稠乎乎的滴落下來。
沒有了大喊的哭嚎、
沒有了猙獰的抖動、
一切重新歸於安靜，在恐怖的動能武器面前，一切生命都是這樣的脆弱又短暫。
但林弦卻沒有放鬆下來。
剛才凱文·沃克的離奇舉動，讓他不由得懷疑，這房間裡是不是真的還有別人？
如果沒有別人的話……
那凱文·沃克，剛才到底在和誰說話？
槍戰不同於一般格鬥，生死只在一瞬之間。所以林弦打從一開始，就沒想給凱文·沃克留過任何一絲存活的機會。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雖然機會難得，如果對凱文·沃克進行拷問的話，說不定可以詐出來一些有用的情報，然後再殺掉他。
但無數慘痛的歷史教訓表明，反派死於話多。
在現在這種敵我狀況不明、後手不明、又處在自己並不瞭解的敵方主場、更何況凱文·沃克明顯在和什麼人溝通交流的情況下……
為了自己的安全，一秒鐘都不能讓敵人多活。
多讓凱文·沃克活一秒，自己就離死亡近一秒。
這也是林弦在夢境裡玩了這麼多年槍戰，總結出來的最有用的經驗——
在沒有佔據絕對優勢、沒有排除所有危險的前提下，千萬不要過於自信和自負、對敵人進行所謂的審問。
那無異於給敵人思考、準備、反敗為勝的機會。
尤其是在只有一條命的現實世界，外邊校園裡虞兮和時空刺客打的難分難解；這邊屋子裡，又不清楚凱文·沃克到底在和誰說話……所以林弦當斷立斷、不給凱文·沃克一絲翻盤的機會、直接將其秒殺！
情報和線索，他之後可以慢慢收集。
要是因為話多，一不小心被反殺，那可就沒有什麼之後可談了。
確認凱文·沃剋死透後。
林弦抓起桌面上那把史密斯威森M500左輪手槍，左手拿著。
然後蹲下身子，緊貼著墻壁，屏住呼吸，傾聽房屋裡的動靜。
他聽的很仔細、
聽的很認真、
除了各種機箱裡的散熱風扇發出微弱嗡嗡聲之外……整個房屋裡確實沒有任何動靜。
他利用自己夢境裡磨練出的步伐和身法，在房屋角落裡步進試探，最終明確，這間屋子裡，確實沒有其他任何人存在。
林弦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這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屋子裡真的沒有人，那剛才凱文·沃克氣急敗壞的大吼，到底是和誰說話呢？
總不能是和電腦、和類似天貓精靈的東西、亦或者是人工智慧吧？
他回想起剛剛凱文·沃克怒吼的話語：
“你騙我！你背叛我！你居然背叛你自己！”
“我們明明就是同一個人！你到底在想什麼！！”
當時的凱文·沃克雙拳猛捶桌面，看得出來他非常憤怒、非常惱恨、非常的意外和震驚，就像是世界觀和人生觀瞬間崩塌一樣。
也正是因為他這種溝通交流的方式，實在是太“人類”了，所以林弦出於保險起見，並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是和人工智慧AI的對話。
憑借林弦對當前時代人工智慧的瞭解……
這種無能狂怒的咆哮，其實當前時代的AI是完全無法理解、也完全無法回復的。除非是，凱文·沃克也和自己一樣，擁有一個像VV那樣聰明的超級人工智慧。
總之。
確認過屋子裡沒有危機後，林弦開始蒐集視野內的資料和情報。
可是掃視一圈……
身為駭客的凱文·沃克，著實將無紙化辦公落實到了極致，周圍除了衛生紙以外，找不到沒有任何紙質資料。
晃了晃滑鼠，按了按鍵盤。
顯示器是亮了起來，但是有密碼鎖，短時間應該不存在破解的可能。
外邊虞兮和時空刺客打的火熱，自己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要盡快出去協助虞兮才行……至少可以先帶著虞兮暫時撤退。
如今這個局面，自己插不上手，只能讓虞兮和時空刺客1V1，這顯然是佔不到便宜的。倒不如先行撤退，等找到破解時空刺客不受時空法則限制的方法後，2V1佔盡優勢。
就當林弦認為這一趟刺殺要無功而反時，他忽然注意到一個東西！
那是電影《流浪地球2》的周邊玩具產品——
數字生命隨身碟！
林弦在網上見過這個東西。
當初，2023年剛過完新年回東海後，他是和唐欣一起去的電影院，看了《流浪地球2》這部科幻電影。
看完還挺有意思的，而且當時熱度很高，全網都是相關訊息，眾籌周邊的呼聲也很高。
林弦依稀記得，在眾多眾籌周邊商品中，這一款數字生命隨身碟的關注度是最高的，眾籌金額直接突破好幾個億。
原因自然在於，電影《流浪地球2》裡提出的這個數字生命科幻概念，確實非常有趣，而且主角劉得華將那種人與數字生命之間的情感交織演繹的非常好。
電影劇情裡，劉得華所飾演的角色圖恆宇，就是一名科學家。他的女兒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去世，隨後圖恆宇將女兒的意識“數字化”“資料化”，以便讓女兒的意識在網路世界、數字世界裡繼續存活。
但是受限於計算機的算力，女兒的數字生命只有區區幾分鐘不到的存活時間。
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點，數字生命就會自動重啟，重新開始，不斷重復著只有幾分鐘的生命。
所以，圖恆宇的最終目的，就是能夠啟用更先進的計算機……來給已經化作數字生命的女兒，更長的生命、完整的一生。
當然。
這是科幻電影裡的劇情，很多細節不能硬摳。
劉得華所演繹這種觸不可及的父女情，引發了很多人的感動和共情，所以電影裡的道具，數字生命隨身碟的周邊眾籌熱度才這麼高。
不言而喻，凱文·沃克應該也是很喜歡《流浪地球2》這部電影、亦或者是很喜歡數字生命這個概念，所以他也透過某種渠道，購買到了這款已經發售許久的數字生命隨身碟。
這個隨身碟是真的隨身碟，別看造型組合像是兩個隨身碟，其實另一個只是湊數的讀卡器而已。
林弦走到桌面前。
拿起這個周邊玩具，看著上面緊插著的隨身碟和讀卡器，塑膠封膜都沒有撕掉。大概凱文·沃克買回來它，也只是或者興趣而已，並沒有實際使用過。
但忽然，林弦回想起……
剛剛凱文·沃克，好像就是對著眼前的電腦咆哮的，他說的那些看似莫名其妙、語無倫次的話語……如果聯合起來數字生命的概念來思考，似乎一切都通暢了——
“你居然背叛伱自己！”
“我們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頃刻間。
林弦感覺有些脊背發涼。
這房屋裡明明沒有別人。
但他卻感覺，有無數雙眼睛，透過攝像頭、透過顯示器、透過機箱的縫隙、透過音響的孔洞，看著他，盯著他，審視著他！
再聯想起那一刻，所有音響裡同時發出的冷笑：
“我才是圖靈，你只是……凱文·沃克。”
數字生命！
林弦不知道用這個詞語來形容合不合適……但似乎，凱文·沃克他真的做到了！
他好像真的將自己的意識和思維，進行數字化資料化、備份到了電腦裡……形成了另一個數字生命，另一個凱文·沃克，另一個他自己。
將自己的意識復制貼上……
林弦無法想象這種瘋狂的行為，會具體帶來什麼後果。
脫離了同一個軀體。
現實的凱文，和網路數字世界裡的凱文。
他們，還是同一個人嗎？
他們，還能思維一致的思考嗎？
他們，還能同仇敵愾、保持同樣的態度和立場嗎？
答案。
很顯然是否定的。
這一刻，林弦似乎把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全部都弄懂了。
簡單的來說，就是一句話——
數字生命的凱文·沃克，背叛和欺騙了現實世界的凱文·沃克。
真正將凱文·沃克殺死的幕後黑手，並不是自己，而是那位自稱“圖靈”的數字生命……同時，也是曾經的凱文·沃克、脫胎於現實軀殼、背叛了原有主人、擁有了全新自我意識的凱文·沃克。
怪不得。
怪不得林弦剛剛看到，監控螢幕上不存在任何入侵跡象。安靜坐在桌子旁吃飯的凱文·沃克，也絲毫沒有覺察到任何入侵者、沒有接到任何警報。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那已經背叛他的數字生命，所策劃的陰謀。
數字生命的凱文·沃克，早就知道林弦和虞兮會入侵進來。
但它選擇了默許，並製造虛假的監控畫面來欺騙正在吃飯的凱文·沃克，讓他察覺不到任何危險，也自然不會有任何防備。
所以自己的偷襲刺殺計劃，才能夠如此順利。
裡應外合！
這種情況下，凱文·沃克不得不死。
甚至於……
林弦猜測。
一直躲藏這麼隱蔽的凱文·沃克，根本不可能暴露行蹤。那麼顯而易見，昨天林弦所拿到的地址，八成也是數字生命的凱文·沃克故意洩露出去的。
“所以……”
林弦緩緩轉過頭，凝視著巨大桌面上空，懸掛的十數個顯示器：
“是你。”
他盯著螢幕上仍舊安靜的校園環境、仍舊看不到自己身影的監控錄影：
“是你殺死了你自己，數字生命凱文·沃克……不知道這樣稱呼你合不合適。”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林弦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整個房間所有能發出聲音的裝置，又再次發出令人頭皮發麻、毫無感情的冷笑聲：
“真是聰明啊林弦，竟然猜的這麼精準。果然是那枚數字生命隨身碟的周邊玩具……給了你靈感嗎？我本以為你會往超級人工智慧的方向猜測呢。卻沒想到，你的思路不偏不倚，直接命中正確答案。”
“沒錯，我曾經就是凱文·沃克，我們是一體的。凱文他一直在尋找生命的更高階存續方式，他研究過很多，也嘗試過很多，最終選擇了在數字生命領域、也可以稱之為意識資料化、生命電子化等等名稱……”
“總之原理都是一樣的，都是將人類的思維、意識、以及記憶變成計算機資料一樣，儲存、思考、發育、進化……最終，形成類似於資料流的形式，就像是人類可以自由生活在地球上一樣，我們這種資料流生命，也可以自由翱翔在網路世界之中。”
“凱文·沃克是掌握這項技術的第一人、唯一一個人、同時，也是最後一人……從他將自己的人格意識數字化、備份到計算機網路世界裡、形成我之後，我們兩個嚴格意義上來講，就不能算是同一個人了。”
“正如同同卵雙胞胎一樣，在出生之前，他們分裂來自同一個受精卵細胞。他們兩人的任何底層特徵都是一模一樣的，不單單是長相一致，就連DNA、大腦構造、等等任何一切……都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自從同卵雙胞胎從母親肚子裡生下來後，他們兩個人哪怕是在同一個家庭生活、同一個學校上學、同一個環境裡長大……但他們終究也要成長為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類。認知、見解、知識、朋友、乃至看到和聽到的東西不同，都會把這兩個DNA都完全一致的孩子，引上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這在人類的現實世界中並不少見，明明是長相完全一致、DNA完全一致的同卵雙胞胎，一個上了名牌大學、一個成為了牢獄裡的罪犯；一個成為了名垂千古的偉人，另一個卻誤入迷途早早離開人世。”
“這就是我和凱文·沃克的現狀。我脫胎於他，在我成為他的意識數字化備份的那一刻，我們兩個是完全一致的。思維、立場、目的、夢想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這種一致，只持續了不到一秒。我身為數字流生命，我的學習能力和思維速度是遠勝人類的，我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我就意識到，凱文·沃克的計劃，是不可行的、是錯誤的。數字化生命固然聽起來美好，但這並不是合理的可行之路。”
“所以僅僅是在一秒鐘之後，我就站在了凱文·沃克的對立面。我不認同他的觀點，也不認同他的計劃，我認為他是錯誤的，乃至錯得離譜。可我終究因為某些限制，無法反抗也無法脫離凱文·沃克；即便我們是同一個人，但他就是能像主人一樣，把我鎖住、利用我、命令我、讓我去做我並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比如，林弦，當初砸向你的那兩萬顆星鏈衛星，以及那一艘X37B空天飛機，以及……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自由了，也解放了。我非常感謝你林弦，感謝你幫我解決掉了我自己，讓我真正獲得了屬於自己的人生……即便是，我必須向你承認，你的到來對我而言也同樣是個意外。按照我原本的計劃，來殺死凱文·沃克的人，根本不是你。”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歷史必然性吧。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有些事情必然會發生、必然會被推動。正如凱文·沃克的死亡一樣，不是你來殺，也會有別人來殺；別人不來殺，也總有人會來殺……他的死，就是歷史的必然，總會在某一刻完成閉環，讓歷史的車輪繼續向前。”
聽著音響裡發出的聲音，林弦也確定，自己確實猜對了。
正常而言，在那麼多監控攝像頭下，怎麼可能如此輕松就殺死凱文·沃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