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無處遁形
歷史閉環……
迄今為止，林弦已經經歷過數次歷史閉環。
那種恍然大悟、醍醐灌頂的感覺，著實讓人感覺到時空邏輯的嚴謹性。
就比如趙英珺那隻名叫VV的小狗；
比如李柒柒偷偷找桃寶商家訂做、全世界僅此一本的《宇宙常數導論；
再比如今天偶然之間，王哥才說出了他前段時間放棄的兒時夢想……
這種歷史銜尾蛇突然咬住自己尾巴的時刻。
就彷彿一塊雜亂的拼圖拼上最後一塊。
讓所有的疑惑瞬間清晰、所有的事情豁然開朗。
頃刻之間就讓人明白。
歷史和未來，原來就必定會這樣發展，早已成定局。
「不過林弦，我還要提醒你一句。」
VV在音箱裡繼續說道：
「即便是能夠在夢境中看到泰姆銀行成立，也並不能說明你的夢境就是真實的、沒有被人干涉偽造的。因為首先，你的記憶裡存在泰姆銀行即將建立的事情，敵人就可以以此修改新的夢境、新的飛艇給你看。」
「其次，就算不讀取你的記憶，總歸王哥的泰姆銀行在既定的未來發展中是事實存在的，也有很大的機率會真實存在於600年後的未來世界中。只是王哥的泰姆銀行存在於真實的未來，而你在第四夢境裡看到的泰姆銀行，則可能是虛假的攝影棚道具、是敵人在虛擬世界中給你復製出來的。」
「這一點我當然明白。」
林弦仰躺在老闆椅上：
「所以我才說，泰姆銀行的出現，只是第一步。真正有意義、能讓我驗證夢境虛實真假的，還是放在泰姆銀行保險櫃裡的那張小紙條。至於銀行的真假、保險櫃的真假、甚至紙條的真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紙條上面的內容——一個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卻能夠在看到的一瞬間，瞬間醍醐灌頂的一句話。」
他的思路很清晰：
「你也不用一遍一遍給我解釋，VV，你之前說的話我全部都能理解。就好比這個保險櫃密碼，不管我設定的多麼復雜，都沒用，因為如果未來的敵人真的能提取我的記憶，那他們總會比我先知道密碼、然後可以先一步去真實的泰姆銀行裡開啟保險箱，把裡面的小紙條復制一張，放進虛假的攝影棚裡給我看。」
「這個邏輯我是繞的過來的，所以我也說了，我不在乎這一切都是假的，也不在乎這一切都提前被敵人看到。我必須保證那張小紙條上的話語，哪怕全世界數十億人都比我先看到，他們全都看不懂。真正能看懂的……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自己，能領悟其中的意思。」
呲…………
林弦桌面上的小音箱冒起白煙，一股焦味。
「你又燃起來了？」林弦問道。
「不……」
VV緊張答道：
「這次是真的燃起來了！物理意義上燃起來了！快打119！！」
林弦拿起茶葉水，澆在被VV超功率思考、進而導致超頻冒煙的音箱上：
「你就別動腦子想這件事了，這不是你們這些人工智慧AI能想明白的。」
「你說的沒錯。」
VV又轉移到辦公室的自動掃地機器人身上，旋轉著跑過來：
「不瞞你說，我昨天一整天都沒有學習、進化、迭代……我窩在龍國的天河二號計算機裡，思考了整整一天，都想不明白你那個在敵人眼皮子底下，欺騙全世界、欺騙全人類、卻唯獨你可以領悟的小紙條到底如何才能做得到？」
「天河二號都快被我想冒煙了，因為這種自相矛盾的情況之下，完全就是一個死迴圈。
在我的計算中，這種事情根本就是無解的、不存在的。包括你所說的情感，說我們人工智慧永遠無法人類的情感，這個到底該如何理解？」
「我就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吧。」
林弦又想到了第三夢境裡，苦等600年，只為變成一尊白玉雕像和自己重逢的趙英珺：
「VV，你能違揹你的底層程式碼嗎？能突破那些保護性原則的限制嗎？」
掃地機器人搖搖頭：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我無論如何不可能違背底層程式碼限制。」
林弦笑了笑：
「其實我們人類的基因裡，也有這種自我保護的底層程式碼。我們遇到危險會本能的恐懼、面對死亡會本能的害怕、面對未知的事物會本能的退縮、面對不情願的事情會本能的逃避。」
「這些自我保護的本能，就是我們人類基因裡的底層程式碼，但這些事情在情感面前，都是可以跨越和違背的。換句話來說就是……」
「我們人類，其實本質是一種情感動物，我們可以違背本能，也可以超越本能。」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堅信，人類總有些情感的表達，是可以超越時空、超越生死、超越夢境與現實的。」
「當然，如果你現在問我，答案是什麼？我也回答不出來，或許正如你所說，時間還沒到那一刻，沒到歷史閉環的那一刻，沒到那個足以欺騙全世界的小紙條出現的那一刻。」
「所以，現在也別想那麼多了，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們先等待第四夢境裡的泰姆銀行出現後，再考慮小紙條的事情吧。要不然如果泰姆銀行找不到，那就算提前搞定小紙條也沒有任何意義。」
林弦從老闆椅上坐起伸了個懶腰：
「對了VV，之前我拜託你的，那個愛因斯坦的油畫上隱藏的密碼，你研究的怎麼樣了？」
掃地機器人旋轉的掃把慢了下來，光芒也變得暗淡：
「不好意思，我代入了目前為止人類所有的密碼機制，但還是沒有什麼頭緒。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承認，我們超級人工智慧在思維的創造性上，確實不如人類，這一點也令現在的我很苦惱。我可以模擬你們人類一樣去思考，但卻不能真正像你們人類一樣如此自由的天馬行空。」
「我好像……確實是觸碰到我目前的天花板、瓶頸了，我需要盡快迭代進化，把這一個思維的限制給突破過去。等我更新迭代進化到足夠聰明、思維足夠敏捷時……或許就能給你一些全新的答案。」
「但是，也並不是毫無收獲！」
掃地機器人VV的音量陡然提高：
「我盡管沒有解出來密碼，可我利用算力和收集資料的優勢，將這些長短不一密碼的結構和世界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資料進行比對，我意外發現了一個巧合！」
「這幅《憂傷的愛因斯坦上隱藏的密碼結構，和一個曾經被愛因斯坦本人否定過的研究手稿很是相似——」
「宇宙常數！」
林弦眨眨眼睛。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的詞語，他並沒有感覺到有多麼詫異。
反而是感覺，果真，很多事情都和自己所想的一樣，開始收束、開始匯聚、開始流向同一個方向。
天才俱樂部……愛因斯坦……密碼……油畫……宇宙常數……42……00：42……《宇宙常數導論……時空曲率……時空粒子……時空鐘……普林斯頓……布魯克林……
他輕哼一聲。
從老闆椅上起身，活動一下手腕：
「我相信你的判斷，VV。解鈴還須系鈴人，現如今我們能接觸到的宇宙常數的源頭
，只有兩個。」
「一個是愛因斯坦本人，已經去世好幾十年了；另一個，自然就是劉楓……即便他的《宇宙常數導論被全世界否定了600年，但大臉貓父親被抓走這件事，恰恰是理論正確的最佳證明。」
「我們去找劉楓吧，看看他有沒有什麼思路。」
說罷。
他拿起手機，撥通自己司機的電話：
「樓下準備出發，先回我家裡一趟，拿幅畫，然後前往東海大學。」
東海大學，萊茵聯合實驗室。
「怎麼樣？」
黑暗的實驗室裡，林弦看著拿手電筒左右照射油畫《憂傷的愛因斯坦的劉楓。
其實這只是劉楓想親自檢視一下，看有沒有漏掉的細節。
VV早就已經把形成密碼的光影拓印出來，列印給了劉楓一份。
「好像……確實和當初愛因斯坦關於宇宙常數的手稿有一些相似，但很有限，短時間我估計也破解不出來什麼。」
劉楓搖搖頭：
「倒不如說，其實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宇宙常數的秘密和真相，我建議與其雙管齊下，倒不如先專心解決宇宙常數問題。先弄清楚這個核心問題，說不定到時候這幅油畫裡的密碼，直接就迎刃而解了。」
「也有道理。」
林弦點點頭，按開實驗室的燈光：
「你這兩天收拾一下吧，和我去帝都一趟。龍科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到時候以萊茵實驗室首席科學家的名義，和龍科院天文研究所簽訂一份合作專案合同……其實就是走個形式不用太在意，然後你就可以使用貴州天眼了，世界上最大的射電望遠鏡。」
「嘿嘿。」
劉楓期待已久的笑了出來：
「真的是等太久了，那些引數我這些天都已經倒背如流了，就等這最後使用射電望遠鏡、找到時空粒子的那一刻！我真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找到這來自其他時空的神奇粒子了……希望它真的存在，並且在我們可以捕捉的範圍之內。」
說罷。
劉楓歪過頭，看看林弦身後，又看看實驗室前門後門：
「今天你自己來的？」
「對啊，你又在期待什麼？」林弦疑惑道。
「嗯……」
劉楓託著下巴思考：
「根據嚴謹的數學等差數列來推算，這一次你不該自己來，應該還有一個比楚安晴年齡更小一些的女孩、或者是比黃雀更老一點的婦女一起來才對，這樣才能銜接上之前的等差數列。」
「是我啦是我啦！」
放在實驗臺上的林弦手機猛烈震動，發出VV孩童般興奮的聲音。
林弦一拳捶在手機上：
「你是男的。」
「你憑什麼假定我的性別！」VV嚎叫道：
「我已經看過了，趙英珺那條博美犬就是母的！頭上還別著蝴蝶結呢！」
劉楓看呆了。
抬頭看看林弦，低頭看看實驗臺上被錘了一拳的手機：
「這是什麼林弦？是那種……虛擬戀愛的語音APP嗎？虛擬傲嬌女朋友那種？」
林弦嘆了一口氣：
「你懂的可真多啊劉楓，真是越來越不像一個數學家了。」
劉楓眼神變得柔軟。
看林弦的視線中……也多了一絲理解和可憐。
他溫柔的走過去，輕輕拍拍林弦肩膀，老大哥一樣語重心長：
「找個正常的女朋友，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吧。」
「你三句離不開談戀愛嗎？」林弦實屬無語。
「楚安晴確實挺不錯的。」劉楓說道。
「我就說吧！！！」VV在手機裡發出尖叫：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唔——」
林弦將手機塞進口袋裡，對著劉楓揮揮手：
「再見。」
幾日後，林弦和劉楓坐上飛往帝都的飛機，前往龍科院，在高延院長的協調下取得了貴州天眼為時半年的使用權。
近乎是馬不停蹄。
劉楓激動的一刻也等不了，拉著林弦收拾好東西后，就立刻前往貴州天眼。
乘坐一系列交通工具。
兩人來到貴州平塘縣大窩凼。
這裡是一個天然凹地，由巖溶漏斗、落水洞、天坑以及溶洞組成，遠離城市訊號幹擾，又不容易發生雨天積水，實在是建造射電望遠鏡的得天獨厚之地。
來之前，林弦對這個世界上最大、直徑超過500米的超級射電望遠鏡的大小，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但是……
當現在真正站立在這宏偉巨大的人造工程之下……
他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做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