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殺了你,一次又一次
譚翼結束通話電話，他覺得頭有些昏沉沉的。
這個冰箱非常的大，勉強能擠下兩個人。下面冷凍層的冰塊正在一點點融化，凍得他手腳都有些僵硬，外面噼啪的火焰炸響又讓他不敢開啟冰箱門出去。
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了。
是缺氧了嗎？還是已經煙霧中毒了……
譚翼不敢合上眼睛。盡管身處一片黑暗中，他也努力的睜大雙眼，盡力不讓自己睡著。
恍惚中，譚翼看到對面隱約有兩點幽光。
重新按亮手機。
藉助手機螢幕的微弱亮光，譚翼看到，被他塞進冰箱的步耀正一臉平靜的望著自己。
“步耀？你……醒了？”
步耀的雙眸深邃，宛若兩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漩渦通道。
“把腳放在這裡別動哦，這樣車子才會跑起來。車子有油才跑得快，人也一樣。”
一個穿著洋裝的小女孩，把譚翼的大腳趾塞進腳踏車的鏈條與齒輪之間，信誓旦旦的說道。
譚翼吸著鼻涕，有點興奮，又有點害怕，忍不住懷疑的問道：“真的嗎？姐姐……”
被譚翼喚作姐姐的小女孩沒有搭話，而是把全身重量壓在腳踏板上作為回應。
“好大的雨啊，路上都漲水了呢。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雨。”譚翼站在樓梯上，對著身邊的小女孩興奮的喊著。
“我們去抓魚吧。你先別動，等我叫你再過來。”小女孩說。
小女孩撐著傘，走下樓梯，進入漲水的街道之中。洪水沒過了她的膝蓋。
“好了，過來啊，這裡有魚。你直直的走過來就行，我們一起抓它。”
譚翼聽見有魚，便小心翼翼的踩進水中，朝小女孩所在的位置走去。
小女孩伸出一隻手：“來，抓住我的手。”
就在譚翼快要觸控到小女孩伸出的手時，一腳踏空。
“姐姐，你們班不是也有校車嗎？為什麼你不坐自己班的車？”譚翼靠著窗，納悶的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
“姐姐來保護你啊，萬一你在外面被欺負了怎麼辦？”
“切，我已經是男子漢了，用不著你保護。姐，你解我的安全帶做什麼？”
“你的安全帶系錯了，我重新幫你係上。”
“沒錯啊，這是老師幫我係的。”
“不，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會對你好！”
女孩話音剛落，只聽轟的一聲，譚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深夜的病房裡沒有燈光，譚翼大睜著右眼望著天花板發呆。左臉盡管塗滿了藥膏，也打上了繃帶，卻還是讓他疼痛難忍。加上對面病房裡某個病人發出的呼嚕聲，讓他無法入睡。
一個人影走到譚翼床邊，是個少女。
“姐姐？你還沒回去嗎？探病時間早過了，你……”
“我擔心你啊，怎麼樣，痛不痛？”
譚翼微微的點點頭。
“來，讓姐姐看看。”
“不用了吧，熄燈前醫生已經看過了。”
“來，讓姐姐看看。”
少女身子微微躬著，一隻手伸向譚翼纏滿繃帶的左臉。
譚翼有些害怕，身子往墻裡面挪了挪。
“姐，你幹什麼……姐，不要啊……”
“讓我看看！”
少女的手忽然抓住譚翼左臉上的繃帶一把撕下！
猶如撕掉了譚翼的臉皮。
譚翼捂著左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完好的右眼因為疼痛而噙滿淚水，透過淚水的迷濛，他隱約看到黑暗中姐姐的臉，猙獰而扭曲。
“就要搬去新房子了，聽爸媽說，是幢新建的別墅呢。就要告別這裡了，有點傷感呢。唉，還沒離開，我就已經開始懷唸了嗎？”譚翼插著腰環顧著整個房間，一副小大人的口氣。
“這房子爸媽並不打算賣掉，以後有機會的話，還是可以來的。不如我們現在把它打掃一下，你就先去擦窗戶吧。”少女笑道。
“擦窗戶？不用了吧？”望著早已銹跡斑斑不堪重負的防盜窗，譚翼有些不情願。
“難道要姐姐我去？”少女兩眼一瞪。
“好吧。”
“先擦外面！”
譚翼拿著抹布，站到了窗臺上，一手扶著窗欞，一手奮力上舉，開始認真的擦起窗戶。
耳邊傳來窗框摩擦窗架的聲音。
“姐姐，你……”
扶著窗欞的手被拉動的窗戶撞擊，劇烈的疼痛讓譚翼本能的縮回了手。
下墜的過程中，隔著被拉上的窗戶，譚翼看到模糊的窗玻璃後面，姐姐也在冷冷的看著他。
……
譚翼的腳下，是皿川盛昌國際大酒店頂樓。
酒店四面，全是瘋狂肆虐的火焰和洶湧翻卷的黑煙，混雜著迴旋的大風和冰涼的雨滴，從譚翼的角度望過去，一派末日般的景象。
譚翼的前方，站著一名面容俊秀的長發男子。此刻，長發男子單手插兜，微笑著看著譚翼。
遠方的消防車的警報聲穿過夜空，抵達了這片即將燃盡的火場。
“步耀？你是步耀？”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身體健康，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瑕疵。
可譚翼明明記得，步耀不僅左臉毀容，平時不得不用長發遮擋。而且脖頸以下更是完全癱瘓，連能坐著都是因為衣服內裝有支架的緣故，這讓當時想把步耀塞進冰箱的譚翼很是廢了番手腳。
“你好了？不對！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們兩個不是在冰箱裡嗎？”譚翼有些語無倫次。
那個長得跟步耀一模一樣的男人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剛才，都看到了吧？”
“剛才？”譚翼回想了一下，“小女孩……姐姐……你剛才讓我體驗了你曾經的經歷？”
步耀點點頭：“事實上，夏雪就是我的姐姐。我的親姐姐。”
譚翼錯愕了：“她不是你的妻子嗎？”
“以夏雪這個名義來說的話，是的。但她不是夏雪，她的本名叫步央。她去了T國，整了容，更改了身份。然後又回來，只是為了找到我，接近我，然後殺死我。”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不管是手機的任務指示，還是剛才步耀讓譚翼經歷的一切，開始的時間點都是步耀6歲的時候。
從步耀6歲開始，步耀就被姐姐殺了一次又一次。可無論怎樣做，姐姐都無法再真正的殺死步耀。
6歲……嚴重感染！
想到這裡，譚翼操著幹澀嘶啞的聲音，又補充問了一句：“你在6歲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死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