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九十章:失去的,永遠失去
“小子？”八個老人聞言，亦是一驚，連忙轉身。
卻見床榻上本昏迷著的蕭逸緩緩睜開著眼眸。
那從額間一直延伸整個面龐的三條猙獰血痕，隨著眼眸的緩緩張開，顯得似是血肉的強行睜開。
“小子，醒了？”藥尊總殿主連忙閃身到床榻邊。
蕭逸艱難地擠出一抹笑容，“是啊，老傢伙們太能吵鬧，把我吵醒了唄。”
蕭逸邊道，邊掙扎著坐起身來。
一旁依依攙扶著蕭逸的身軀。
事實上，此刻蕭逸的身軀每動彈分毫，渾身皮肉都撕裂一般，若只單純一處傷勢還算不得什麼，而今是渾身所有皮肉都在撕裂般疼痛。
但，蕭逸只輕笑著，緩緩坐起身。
蕭逸捉過依依冰冷的手掌，看著依依面龐上布滿的淚痕，面露愧色，“抱歉，是我無用，讓夫人擔憂了。”
即便他知道而今自己這副模樣何等悽慘，可依依臉上那些淚痕，卻比他身上這些傷痕更讓他不好受。
“別擔心。”蕭逸捉著依依的手，緊了緊，“你家夫君我，打不死，命硬得很。”
“不對。”此時，藥尊總殿主收回感知，沉聲道，“傷勢根本沒有半分好轉，和昏迷之前根本一模一樣。”
蕭逸輕笑。
是啊，他的傷勢根本沒有變化。
他醒來，確實只是因為老人們的聲音。
逮邪神？這三個字從這些他最在乎的老人們口中道出，就如某種震顫其心靈的音符，讓他心頭生起比他自己硬闖噬靈獄更劇烈的危機感。
這就如同某種刺激，在心頭危機感誕生的一瞬，本能地強行著掙扎著從昏迷中醒來。
“命硬？”修羅總殿主嘆了口氣，“命苦吧。”
是啊，即便明明重傷得昏迷著，半月時間都無法醒來，但在聽到這些話語後，卻本能地硬要醒來。
這種本能，明顯超出了身體的極限範疇。
這是命硬，自然也是命苦。
“這裡是…”蕭逸看了眼周遭，感知亦瞬間放出。
他而今只是重傷，但一身修為力量卻在全盛，自然能放出感知。
下一瞬。
不等蕭逸收回感知，洛前輩的話語已然道出，“這裡是寒境天域，白家。”
獵妖總殿主輕笑，“姓洛的反正被你氣慣了，所以早就做好準備了，有怒火，盡管朝他發洩。”
風剎總殿主道，“半月前，我們離開噬靈獄後，你的傷勢太重。”
“寒境天域這邊距離更近，故而我們決定先帶你來此。”
藥尊總殿主沉聲道，“也虧得我們來此了，這半月時間，你不斷消耗的丹藥、天材地寶，全是尋常難見的最珍稀類。”
“白家這裡剛好底蘊深厚，完全可以源源不斷地支撐送來。”
蕭逸點了點頭，恍然，掙扎著身軀，緩緩起身，走向洛前輩。
洛前輩微微皺眉，但還是冷聲道，“即便老夫答應了帶你回血炎界，也知道你極不願意再回來白家，但…”
一聲輕響，從洛前輩身上發出。
蕭逸走至洛前輩身前，只剩一隻左手，卻重重抱住了洛前輩。
“此次噬靈獄之行，是我任性了，讓你們這些老傢伙擔心了，抱歉。”
蕭逸緩緩松開了手，輕笑看著洛前輩，“血炎界也罷，寒境天域白家也罷，哪裡都無所謂。”
“有你們在的地方，即可。”
八人會心一笑。
“咳。”驀地，蕭逸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喉嚨中，腥血溢灑。
蕭逸的身軀，虛弱得有些站不穩。
明明是滔天修為，此刻卻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或許，有夠諷刺的。
八人的笑容，瞬間凝固。
“公子，先坐下歇息。”依依連忙攙扶住蕭逸。
蕭逸緩緩坐回床榻邊，苦笑著，“也不知為何，明明離開噬靈獄後我已恢復一身修為以及一身力量。”
“我這一身強大的肉體力量以及魔體，都完好無損，可偏偏這些傷勢卻恢復不了。”
“連同體內不死道體都無法生效半分。”
藥尊總殿主點了點頭，“這就是你此刻傷勢最詭異、最嚴重所在。”
“一切，皆因噬靈獄的特殊混沌效果。”
“一切被噬靈獄剝奪的東西，都將徹底失去；一切進入噬靈獄的存在，都等同完全消失在天地間。”
蕭逸瞇了瞇眼，“總殿主的意思是…我懂了。”
“難怪當初凌虯至尊被擒至噬靈獄，明明未死，只是被囚禁在噬靈獄，虛空中的跡象卻是至尊隕落。”
“從他進入噬靈獄那一刻，就等同徹底消失在整個無盡虛空中了。”
“或許說，整個無盡虛空都沒有他的存在了，與死無異。”
藥尊總殿主點了點頭，“你的這些傷勢，在噬靈獄內所留下，被邪獸撕咬下的皮肉，等同完全消失了，完全留在了噬靈獄，完全被噬靈獄所奪。”
“還有你的這只右手。”藥尊總殿主皺眉看著蕭逸斷去的右臂，咬牙道，“永遠不可能恢復了。”
“噬靈獄，吞噬生靈的一切。”
蕭逸苦笑一聲，“簡而言之，我雖逃出了噬靈獄，但我只帶出了而今這副模樣。”
“我這道生靈，在噬靈獄內失去的一切，等同永遠失去了。”
藥尊總殿主沉聲道，“或許應該說，你在噬靈獄內失去了右手，等你出來後，天地間的認可裡，你本來就是沒有右手。”
“你這道生靈，本來就沒有右手，故而無論老夫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幫你治療。”
“你身上的其他所有傷勢也一樣。”
蕭逸點了點頭，“我懂了。”
“難怪我的不死道體沒有生效，連同我體內的金鶴聖焱也沒有半分效果。”
“根本不存在的傷勢，如何能治？”
“我沒有傷，而是我出噬靈獄後的這副模樣，就是天地間認可的我這個生靈的模樣，沒有右手，渾身鮮血淋漓，是個怪物。”
但事實上，這些確實就是傷勢，且給予著蕭逸緻命之危。
這，就是噬靈獄的可怕，生靈之必死禁地。
“對了。”蕭逸忽然問道，“星河那小子如何了？”
風剎總殿主不滿道，“你還有心思理別人？”
蕭逸苦笑，“還是想問問。”
藥尊總殿主回答道，“已經無礙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你顯然將他保護得很好。”
“他渾身連半分傷勢都沒有，也就四肢被廢。”
“可他在噬靈獄內根本沒有失去些什麼，被廢的四肢也只是等同骨頭被捏碎了，可骨頭還在他體內，出來後，稍作救治便無礙了。”
“那就好。”蕭逸鬆了口氣，臉上，竟是濃濃的笑意。
“還笑？”天機總殿主呵斥一聲。
蕭逸輕笑，“起碼，那日的承諾我完成了。”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