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俄狄浦斯悲劇
林升透過太陽來觀察衛宮士郎的行動。
從宇宙尺度角度來看,最先被顛覆的是那些接近衛宮切嗣的陽光。
在切嗣開槍的那一刻,一個極其微小的氣泡伴隨著那些時空的波動出現。
來自此世之善的陽光,先於起源彈鉆過像是孔一樣的東西。
然後,光線本身驚訝地發現自己出現在了“過去的歷史”,進入了一段間桐櫻佔據優勢的過去。
宇宙像一個面團一樣被那個氣泡割開,但這裡說的是它時空上的結構。
原本衛宮切嗣周圍的時空都在被胡亂地拼接,但那顆氣泡讓它變得有序起來。
彷彿滴入一杯清水中的墨液,突然決定自然而然地向中心移動,將一切還原為涇渭分明的黑白兩面。
“心象的投影是需要時間的。”
林升任由著那些光線透入自己的瞳孔。
他的肉體此刻變得像一片墨色的水晶,只有一些像是黑暗宇宙中由星體構成的光路,朦朧地亮著白光。
林升的肉體如今化作了一臺光子構成的計算機。
他在以光速進行觀察和思考。
思緒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要快,甚至超過了衛宮士郎頭腦中資訊傳遞所需的最短間隔。
在過去,阿特拉斯院的煉金術士,擁有“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的能力。
他們能用以太製成光纖,將第五架空元素製作成微米單位的線作為自己的神經進行思考。
這無疑是一項了不得的技術。
舉例來說,如果將自己的思維一分為四,那麼由於不同獨立的思維能夠無條件的互通,使用者會擁有4的4次方,也就是256種思考。
據說阿特拉斯院過去最優秀的院長,可以將自己的思維分成8個部分,那麼這相當於一千六百多萬種思考同時進行。
但顯然,他們的思考速度和方式,不足林升如今的億萬分之一。
林升此刻還有許多閑餘的時間來思考,對衛宮士郎如今露出的最大破綻進行分析。
“對於不是‘強者’的存在,每一個人都擁有相對於他者無限的時間。而選擇選項時周圍的一切相當於暫停,因此對於衛宮士郎來說,時間是最不需要考慮的東西。”
生來擁有翅膀的生靈,通常不會想著去發明飛行器;
天生善於潛水的生靈,不會學著去練習自己的游泳技巧。
“不論是人設的需要,還是對這方面並無需求,那個衛宮士郎的思考時間、思考方式與常人無異。”
放在過去,這確實不是一個大問題。
畢竟這些“強者”天生便擁有相對於他者無限的時間。
但正因如此,此刻正在投影心象的衛宮士郎,便察覺不到林升同樣在觀察他。
對於這個宇宙裡未曾意識到這一點的人來說。
也許他們隨隨便便能因為寶具之類的能力,跑出好幾百倍音速。
甚至,其中最快者說不定能跑出超越光速、超越因果鏈發生的速度。
但是,他們仍需要觀察周圍的一切。
只要他們還需要以常人能理解的方式進行認知,其思維的速度不可能是光速。
因此,衛宮士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其他人觀察。
如果放在和他人作戰的時候,也許這算不上什麼錯漏——
物理上資訊的缺失,可以透過精神上的感知來彌補。
這就好比單獨顯現等時空類技能,使用起來當然不需要考慮因為時空暫停,空氣會不會變成“固體”。
在環境RSI值高於一百的現在。
不論是顯露出來的“唯心性”,還是所謂靈魂提供的直感,都可以不用理會所謂的物理定律。
只要衛宮士郎認為自己能完好無損地觀察到周圍的一切,認為自己應該觀察些什麼,那麼他就能感知到這份威脅。
但他已經下意識地將這份威脅給排除了。
如今此世之善幾乎囊括了整個宇宙,在衛宮士郎的感知裡,威脅無處不在。
他又該怎樣從無數的威脅裡找到真正的那一個呢?
更何況,沒有人會懷疑陽光,會自然地認為它會成為一個人的意識。
將自己變成純粹的物質,將自己變成由光線構成的事物……
這在型月宇宙的人看來,無疑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所有人都擁有靈魂。
因而,將敵人沒有附帶意識的“攻擊”視作敵人本身,實在是太過謹慎和荒謬。
衛宮士郎將那些光線認為是某種裝置,將那輪太陽理解為某種寶具。
即便對其有些懷疑,他考慮的也是其他的方向。
“既然是對過去和未來使用善意去覆蓋……也許那個聯盟採用了迦勒底亞斯的一些思路。”
而既然是裝置,那麼必然需要人去觀察、去理解。
除非那位幕後黑手現在在自己的身邊。
衛宮士郎有十足的把握,讓心象對世界的覆寫,絕對不遺漏任何的細節。
此刻,看著眼前已經被完成的選項,一道靈魂物質化的光芒在他手心閃過。
衛宮士郎揮手將身上傷勢復原,並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現在,絕對沒有任何存在發現自己曾經出現過了。
哪怕是迦勒底也不行。
衛宮士郎站在距離切嗣很近的地方。
他既站在那顆被黑櫻捧在胸口的軀殼裡,也站在切嗣的面前——那堆最後由此世之惡燃燒構成的篝火裡。
切嗣的槍口,距離他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光線從那個正在擴張的心象跑到黑櫻的面前,需要的時間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可惜的是,只要是時間間隔,對江戶川柯南來說就不是問題。
不像型月宇宙那樣非常唯心且基於個體的判斷。
在柯南的認知和維護下,本宇宙的同一性還是保護的很好的。
林升操縱著那無數光線中的其中一部分,悄悄地給氣泡周圍騰出一圈空間。
隨著效應值以截然相反的方式投入,在普弦尺度的時空裡,環境RSI值正以極快的速度接近100。
不僅發現型月宇宙裡所有“強者”或許都有這種思維上的疏忽。
此刻,林升發現了一個薅羊毛的機會。
“只要衛宮士郎沒有意識到出現了另一個……嗯,就叫這種特性為玩家吧。”
林升正在記錄衛宮士郎洩露出來的一切特徵。
他絕不觸及和靈魂有關的部分。
只是讓那些在倒塌的廢墟、飄散的塵土等物質上反射的光線,記錄下衛宮士郎“認為會發生”的現象。
甚至,在這種極快的思維速度下,數十個和韋伯之前行為對比的研究專案,在同時進行。
如今林升已經發現了現象的部分妙用了。
這的確是一個很巧妙的避免被覆寫的策略。
衛宮士郎不會覺得,切嗣腳下因為火焰反光的地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也不會覺得因為光線而顯現的沙塵是一種異常。
只要將自己表現成為那些“強者”眼中理應如此的現象,即便出現在他的面前,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需要搞清楚韋伯是怎樣管理自身靈魂導致擾動的。”
林升隨手將相關的研究專案做下記載。
如果能搞明白這一點,林升甚至有把握去記錄衛宮士郎剛剛使用投影魔術的魔力波動。
“好在即便只是純粹的影象資訊記錄,也能分析出很多東西了。”
林升甚至沒有繼續掌控將要碰到衛宮士郎身體的光子。
如果類比到型月宇宙。這種做法就和用手或眼完成拿起、觀察東西的任務後,立刻將手砍掉、將眼睛剮掉一樣。
在存在靈魂的宇宙裡,放棄這種精神性的存在,是難以置信的舉動。
連Caster都不會選擇這樣做。
而對於擁有“遠端同步”的林升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失去了精神、靈魂的光子,密集地撲打在那條因施展投影魔術而血肉模糊的胳膊上。
然後,它們攜帶著那些影象的資訊,撞入其他光子早已在周圍圍成一圈的圍網中。
雖然這樣觀察衛宮士郎的方式有些繁瑣,而且相當於只能看到表面的東西。
倘若能攜帶自己的意志就好了,林升有些惋惜地想著。
那樣的話,說不定能將象徵著術式發動而亮起的魔術迴路也一併嘗試著復制,甚至搞清楚他到底是怎樣利用投影魔術來覆寫的。
好在即使只是一些影象也夠用了。
在幾乎暫停的物理意義的時間裡,光子計算機徑直還原出衛宮士郎的模型。
疼痛導致汗水浮現的額頭、不自覺繃緊的牙關,甚至是眼睛附近的肌肉和皮膚所繃緊的微小動作。
“對於這個衛宮士郎,使用投影魔術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升在資料庫裡進行相應的分析和記錄。
“尚不清楚這是由於人設裡固定了一定要感到困難、吃力的性質,還是因為做出選項的這一件事。”
嗯,發現衛宮士郎也擁有對話方塊,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你只要透過對其瞳孔收縮、眼球相關反應的影象,計算他目光看向方位的距離即可。
“他目光看著的地方,並不存在某種具體的影像。”
林升記錄道:“尚不清楚‘投影’出對話方塊和進行選擇,對其是否是常態。”
“如果他看到選項其實是常態,只是做出選擇需要繁瑣和困難的步驟。”
“考慮到選項先後出現的問題,未來需要謹慎地利用如今的情況。”
林升想了想,在文字的最後補上一句。
“ZC01建議,將該現象命名為死檔。”
衛宮士郎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死檔。
或者說,因為不知道如今林升同樣擁有名為“選項之力”的能力。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選擇其實是在某個人的後面才完成。
林升從衛宮士郎的行動中推測出他的想法,一點也不困難。
而和他自認為的一樣——
利用心象覆寫的解決方法,的確簡單有效。
“只要他沒有意識到,是我的選項導致了他前進不下去。”
——幫助衛宮士郎隱藏他的蹤跡。
——向其他人揭穿他。
即便改變了自己的存在形態,此刻對話方塊仍以林升能理解的形式跳出來,並且給出兩個選擇。
“顯然衛宮士郎做出了避免自己情報洩露的選擇。”
林升如今被分散的思維裡,較大的一部分被用在了對這種情況的思考中。
“俄狄浦斯悲劇,或者說,命運的自我實現。”
在希臘神話中,俄狄浦斯王被預言自己會“弒父娶母”。
他的父母,甚至得知預言的他自己,都為了逃避這個可怕的命運而掙扎著逃離。
因此他一開始就被遺棄,逃離王國。
然後,在無意中殺死自己不認識的父親、來到忒拜城娶了王后,娶了他的生母。
“嗯……型月宇宙的命運……確實很奇特。”
而其中的一小部分思緒,則轉到了奇怪的地方:“這個宇宙裡為啥每個人都要隱藏自己的情報?枝幹戰爭到底造就了多少Assassin?”
一些用於自我監督的光子,立刻將偏離的思考撞回正確的軌道。
“我也要這樣幹。”被抓住偷懶的光子們,發出自己最後的遺言。
“但如果認為不可改變,顯然是一種謬誤。”
下一刻的光子們,立刻正經起來。
“藤丸立香做到了,而如今衛宮士郎也可以視作完成、改變了其中一部分。”
“還有我,出現死檔的情況,絕對出乎這個宇宙的意料。”
林升都不用看也知道整個型月宇宙如今整個被“暫停”了。
“想要給我提供選項,我必須知道和衛宮士郎相關的事項,並和他接觸。”
“而從選項來看,他希望達成的是抹去自己的蹤跡。”
不僅是宇宙裡時間上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