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達成愿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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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言峰綺禮和吉爾伽美什,正在那個地獄般的米花町中逃亡。
那麼衛宮切嗣如今便在追逐地獄。
時空的錯亂不只是影響到了黑櫻等人。
連塑造它的切嗣,也同樣迷失在會民館內部一片不尋常的景緻裡。
現在,他身處於一棟四層會館內部不應該出現的森林中。
“愛麗!伊莉雅!”
切嗣不得不用最簡單的方式,用聲音試圖呼喚和尋找愛麗絲菲爾和伊莉雅的痕跡。
“我沒有想要殺死你還有伊莉雅!我找到了能夠不犧牲的方法——”
“凱利?你在說些什麼啊?”
一個熟悉得快要被遺忘的聲音,從切嗣的背後響起。
切嗣的第一反應便是單手向後,擒住拍上他肩膀的手掌。
隨著胳膊和手腕用力。
一個迅猛到令身後之人全然意想不到的過肩摔,就這樣發生了。
在和地面撞擊下,少女的身子不由得蜷縮起來。
“好痛!”只聽得一聲少女的抱怨聲。
而還沒等這個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少女回過神。
沒等她對凱利突然的攻擊進行質疑、埋怨出聲。
“——咔噠。”
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冰冷的管狀物抵住腦門的觸感,立刻讓少女停住話語。
這看起來是一柄很華麗的手槍。
而握著這柄致命槍支的,是一個有著滄桑而又稚嫩的面容的男人。
這個人和頭頂的綠葉、澄澈的藍天一起,倒立著出現在少女的眼睛裡。
而切嗣終於看到了這位襲擊者的面容。
他終於想起來,為何這處森林的環境有一種異常眼熟的感覺了。
剛剛被他摔倒的是一個孩子——或者說少女。
她穿著熱帶島嶼上常見的、潔白的連衣裙,有著在烈日下被曬出的健美的小麥色的肌膚。
而磨破而又結繭的手掌以及一些不明顯的疤痕,彰顯著少女曾熱心地在各處幫忙後留下來的證據。
當然,還有如今因為疼痛和驚訝,而在眼角浮起點點淚水的、琥珀色的眼睛。
——不會有錯。
切嗣絕不會錯認面前之人的名字和容貌。
那個導致衛宮切嗣人生出現最直接的轉折的人,令他踏上那一條可悲可嘆的道路的起點。
“夏蕾……我……”切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自己應該還在會民館的內部,還身處在挽救伊莉雅和愛麗絲菲爾的任務裡。
但固有時御製沒有報警,而自己的感官也在訴說周圍的真實。
切嗣看向剛剛被自己摔倒的初戀。
他掠過那些衣服上起伏的褶皺,用一種侵略性的目光仔細地掃視面前的少女。
這是否會是由那些罪惡構成的陷阱?
甚至,她之前到底是怎麼認出來,已經長大後的自己的呢?
這個夏蕾應該就是敵人構建的一個幻影。
切嗣在心裡做出判斷。
但奇怪地是,那張面孔卻讓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緩和了下來。
讓切嗣想要提出質疑的話語,落到嘴邊又溜走。
夏蕾似乎沒有對凱利的突然長大有什麼疑惑。
而且,她似乎是覺察到了切嗣的鬆懈。
夏蕾能感受得到,凱利原本要扭折她胳膊的手指松開。
她看到他扣在扳機上的另一根手指,逃也似的躲到槍柄的背後。
“凱利,”少女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你又做那些噩夢了嗎?”
這個切嗣童年的玩伴,此刻便沒有半點防備的拽住他的胳膊,這樣徑直在泥地裡坐起來。
啊……
只是這樣一個動作,便讓切嗣的內心出現了極大的動搖。
面前的夏蕾無疑是活著的,具有生命力的。
切嗣能看到那頭烏黑發亮的頭發,順著林間的微風微微飄動。
能看到她帶著一種惋惜和悲傷看著自己被染黑的白裙子,試著伸手撣掉那些泥土。
好在夏蕾很快就想到了什麼,她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
“凱利,如果今天你不答應我一件事,我可要把你打我的事情,告訴老師了喔?”
她好奇地貼近來,而切嗣則警惕地後退一步。
他看到夏蕾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升起一種可愛的探究。
“還有!你什麼時候偷偷藏了一把手槍?!”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自然。
彷彿切嗣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而是一直和父親留在ALIMANGO島上。
腦海里似乎有兩種聲音在交鋒。
難道之前發生的全部,都只是自己在林間午睡時做的噩夢嗎?
切嗣有太多的疑問。
甚至就包括剛剛從夏蕾口中得知的“林間午睡”和“又做噩夢”這兩件事。
切嗣不記得自己有這樣的習慣。
他只好提問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你真的是夏蕾嗎?”
原本放下的槍支被再次舉起來。
切嗣懷疑面前的“夏蕾”是愛麗給他設定的陷阱。
但是,他的內心如今卻有一種期待。
自己剛才的舉動的確可能擾亂了時間線。
會不會存在一種可能——
自己其實是真正回到過去了呢?
切嗣去過黑聖盃的內部,起碼他在夢中夢見過那些由黑泥構成的景象.
這裡絕不會是聖盃的內部,決不能是聖盃的內部。
少女“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而似乎是笑聲牽動了受傷的地方,緊隨著悅耳的聲音的是一聲長長地抽氣聲。
反正裙子已經臟了,夏蕾乾脆任由自己再次躺在泥土裡。
不知為何,她有點喜歡剛剛倒著看切嗣的畫面了。
“我還想問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切嗣呢!”她嘟囔著。
“愛麗姐姐明明說你很快就會回來的,結果我已經把整座島翻來覆去找過好多遍啦!”
夏蕾將手臂攤開,手指探入一旁的土地,隨意地撿起一顆自己做有記號的石子。
“哼哼……這就是我的證據!”
切嗣和倒著的夏蕾對視,看到她手指捻起的一顆看起來刻有記號的石子。
“我都快把整座島都用石子鋪遍啦!”
少女的聲音不知不覺帶上了一絲哭腔。
“凱利,我不問你想成為怎樣的大人了,好不好?”
淚水終於溢位眼眶,化作一條流淌著嘩嘩水聲的明凈小河。
周圍的世界似乎一下子發生了跳躍,午後灼熱的陽光和濕悶的空氣消失了。
清涼的夜色裡,月色照耀在如今處在河灘上的兩人。
皎潔的月色下,切嗣能看到河灘上的每一顆石子上,都刻有和夏蕾手中石子一模一樣的痕跡。
這條或許能稱為後悔和追尋的河流,帶著那些痕跡一直蔓延向溪流的盡頭,一直到一片同樣刻有痕跡的沙灘上。
叫做夏蕾的女孩又何嘗不明白切嗣的想法呢?
自從她被愛麗姐姐所救到這個世界裡,即便大家總是笑著揭過那些事情,甚至對她隱瞞了許多許多——
但一成不變的時光是最大的線索。
內心的遺憾和後悔,只會隨著這座小島外的風景越發的擴大而擴大。
雖然凱利當時沒有給出答案,但夏蕾如今已經親眼見證了和他相約過的、切嗣長大後要做的事情了。
“我說過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月光下,少女到底是微笑著哭泣,還是哭泣著微笑,切嗣已經分辨不清了。
這個飽經滄桑的男人沉默了許久。
而他的沉默則讓少女眼中那樣的哀傷,變得越發濃厚。
但切嗣最後還是慢慢地開口了:“夏蕾……我需要見你口中的愛麗姐姐一面,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琥珀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的希望一下子熄滅了。
“愛麗姐姐不會見你的。”夏蕾這樣堅定地開口,“除非你殺了我,還有老師。”
“你不是想要拯救這座小島嗎?”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寒冷而又絕望。
“愛麗姐姐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的,只要你殺了我就好了。”
切嗣握在手中的槍支沒有一點抬起來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會這樣做的。”
切嗣已經想好了,他要將所有人拯救下來——
這不是出於他理性的判斷,只是由於他內心另一種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管這是愛麗的一個考驗,還是自己真的扭轉了時間。
切嗣扔掉手中的槍支,他以一種堅定地姿態,奔跑向臉上因此浮現出開心的夏蕾。
在過去,自己不斷地殺人。
這樣帶來的救贖,並不是那個在舊日的小島上的孩子想要的東西。
為了拯救多數而接受犧牲。
為了保護更多人的幸福,而帶來不可避免的犧牲。
“這不是對的。”
如今,切嗣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這句話來了。
他終於可以將自己真正想要實現的願望,對著聖盃傾訴。
“夏蕾,我現在可以將你們都救下來了。”
“媽媽,這一次是伊莉雅贏了喔!”
小島的天空上,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在母親的懷抱裡響起。
“切嗣他……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切嗣了嗎?”
注視著“丈夫”的舉動,黑愛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希望。
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切嗣那份“拯救所有人”的心願,而是因為他真的有答應將這個宇宙化為真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