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榮耀就在遠方
風呼呼的刮。
山丘遠處的綠林如同快進一般,在電動滑板的沖刺下像一塊綠色的幕布被拉扯著。
蜿蜒的山路像是承受了巨力的繩索,滑輪滾動的聲音震得這條長繩顫動不已。
到底是自己在向著地面俯沖,還是天空飛翔向更高處——韋伯已經不大能辨別其中的區別了。
甚至,他的內心除了對於Rider這種胡來的做法的不滿外,還有對自己可能跌下滑板的恐懼。
但在他鬼哭狼嚎般的叫嚷聲裡,電動滑板的速度卻在Rider的操控下變得更加迅速。
甚至和市面上最好的跑車速度差不多。
而除了這種速度上的迅捷,那種彷彿在追索什麼、彷彿在躲避什麼的靈活性,則是任何尋常的交通工具都做不到的。
不只是在柏油路上拉出一條近乎殘影的蹤跡。
Rider本就是騎乘和駕馭的名詞。
在伊斯坎達爾腳下,電動滑板似乎真的有了神威車輪一般的威能。
這道閃電刺入山林。
松軟的泥土還沒來得及下陷,便在那樣的急速下被甩到身後。
散亂地根植在山丘上的樹幹、層迭的枯枝落葉,以及掩蓋在其中的鋒利巖石。
橫穿的樹林的氣流是這片海洋給予的指示。
Rider正駕馭著冬風。
與其說在躲避這些眼前的障礙,不如說他正在這片林海里沖浪。
但遠徵無論如何都存在一個盡頭。
那呼呼的風聲終於在耳邊停下了。
瑟瑟發抖的韋伯重新睜開眼睛時,面前昏暗的景色讓他嚇了一跳——
他們似乎正在一片不應該出現在山丘上的密林裡。
而透過從樹冠間的縫隙落下的陽光,韋伯看到Rider眼中如今閃爍著非常復雜而嚴肅的神情。
這種嚴肅令韋伯本能地使用了鑒識眼判斷如今自己的處境。
樹梢的方向、陽光的方位和此前聽到的風聲告訴他,自己應該正處於兩座山丘的中間。
換句話說,這應該是一處被夾雜在山頭間的小塊平地。
沿著山坡流下的雨水、被沖走的腐殖質都會匯聚在這裡,讓其中的樹林得到了足夠的營養。
而在只有大概正午才能得到充足光照的情況下,每一棵樹都拼命讓自己生枝抽芽,向高處生長。
在剛剛於林間沖鋒的刺激退卻後。
冬日樹林裡陰冷的感覺,以及Rider剛剛的異常,終於讓韋伯平靜下來。
他想起更多的細節——
為何Rider要遠離大路,駛進樹林?
此外,剛才那可以說神乎其技的駕馭,絕非如今的Rider能夠做到的。
在沒有英靈的固有技能下,也許Rider在駕馭戰車上仍有不俗的技術,但這絕不意味著他能同樣對一塊滑板如臂使指。
但如果他不能使用騎乘技能的話,剛剛那一幕又該作何解釋呢?
有好幾次,急促的風聲表明,滑板與樹乾的相撞近在咫尺。
但最後卻永遠彷彿差了一絲——
永遠彷彿差了一絲?!
韋伯回憶起Rider曾經展示給自己的那個面板。
“你在符合沖鋒/突圍的行動上,獲得更寬裕的時間。”
如果自己的鑒識眼能身入其境般的覺察到“案件”的過去。
這個“獲得更寬裕的時間”,是否會是字面上的意思呢?
但在意識到這一點後,韋伯心中卻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
沖鋒還是突圍?
不論結果是哪一個,看起來都不是一個好選擇。
這意味著敵人已經將他們圍困在此了。
“石兵八陣,是這個吧。”
伊斯坎達爾的聲音在樹林裡響起。
在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都被某種事物吸收掉的情況下,就無比順暢地傳遞到某個人的耳邊。
似乎是要對Rider的發言做出回應。
一道韋伯覺得十分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名字的聲音,在天空、地面以及樹林的四面八方響起。
“沒想到王還記得這個。”
踩著樹葉的沙沙聲越發靠近,那個人似乎很輕描淡寫地開口道出一些隱情。
“我可不記得……英靈座上的王下來前,會給您帶上這一份額外的記憶啊。”
越發地近了,韋伯甚至能看到一個修長的、帶著長發的身影。
那服飾令他有一種古怪的熟悉感。
甚至,讓韋伯的內心不由得出現一種莫名的惶恐。
他的鑒識眼似乎就要從那人的體態和行動中得到真相,但不知為何,韋伯卻有一種抗拒的態度。
如果知道的話——
說不定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如果記得的話——
說不定連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榮耀和成就都會失去。
似乎在自己不記的時日裡,自己的靈魂已然對這一幕並不陌生。
潛藏在心底的逃避性格又固執地浮出水面。
韋伯下意識地選擇了一條……一條能夠避免得知真相的道路。
——他閉上了眼睛。
而面對韋伯做出的行動與抉擇,那個聲音似乎聽起來非常驚訝。
“哦?居然還能有這樣的選擇嗎?”
韋伯是真的沒有想到另一個自己,會透過這樣最簡單的方法躲避真相。
“不……不止是這樣。”他轉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應該是一條新路。
這個時期的韋伯,理論上不可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更何況,考慮到計算公式中關於現象的那一部分……
韋伯的眼中閃爍著橙紅色的光芒。
一向不擅長使用破限之力來戰斗的他,就要用那雙如今真正能鑒識萬物的眼睛來——
Rider上前了一步,將韋伯擋在身後。
“別亂動,小子。”他低聲囑咐道,“說不定咱們打不起來。”
看到Rider似乎主動掩飾的舉動,韋伯眼中探究的意味更加濃厚了。
在這樣的目光下,伊斯坎達爾也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壓力。
面前的這個小子,簡直就像是沒有生命的機械,在根據設定好的反應對外進行評估一樣。
還有剛剛的陣法——身為Rider的自己,毫無疑問正好被擁有Caster職介的韋伯小子剋制。
騎兵最不擅長陣地戰。
而目前看來,整片樹林看起來已經被做成了敵人的陣地了。
“間桐宅就在山上,而那些痕跡如今很容易被觀察到。”
看著面前的“老友”仍然沒有做出什麼回應,Rider不得不提醒他自己已經做了一些應對。
他的話語中便隱約有威脅的意味。
而伊斯坎達爾並沒有說謊。
他主動從公路上離開,選擇從樹林的小路里穿行。
一方面是為了避免追兵,另一方面則是讓滑板帶起的狂風以及滾輪留下可以被追索的痕跡。
而那些被驚起的林鳥、群飛嘶叫的鴉群,無疑更是某種異常的象徵。
Rider發現韋伯的時間點和韋伯發現了他的時間點,在同一個瞬間。
而他也立刻意識到這個韋伯想要做的事情。
不論間桐宅,也就是那個聯盟和這個傢伙做了什麼協議,顯然他們弄錯了一些事情。
對於韋伯而言,這次聖盃戰爭的成功與否根本不重要。
由於很清楚聖盃儀式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韋伯一開始的目的便放在對於情報,或者說異常現象的收集和復制上。
這是這些東西的本能。
他們只是本能試著理解,和將理解囊括到更多、更廣的事物上。
伊斯坎達爾絕不承認這是自己的臣子與部下。
甚至他連這些東西是否能被稱為“人類”,都不確定。
比如現在這片被使用了石兵八陣的樹林。
沒有任何魔力的動靜,沒有任何靈子的波動,也沒有任何施展的痕跡。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突然能夠使用騎乘技能——
剛剛他嘗試突圍的能力,不僅僅是源自柯南人設的推理,還相迭了英靈的固有技能。
這些傢伙只是存在而已,只是作為一種現象存在。
也許在外人看來,韋伯毫無疑問存在靈魂。
而且,他的一舉一動都彷彿是真正的“靈長”一樣在思考。
但那只是“彷彿”而已。
與其說是人類,更像是類似AI根據相應的模型和資料庫,根據外界的行動,而自發地做出回應。
他們只是碰上的石壁的迴音,或者被分開後繼續流動的水流而已。
這也是伊斯坎達爾,身為“強者”的伊斯坎達爾,會在與韋伯城的合作中留下後手的原因——
除了真正的第一次。
整個型月宇宙的多元平行宇宙體系裡的每一次聖盃戰爭。
伊斯坎達爾都毫無疑問知曉這一切的始末。
這也是他在當時會拿起聯盟的那兩本書的原因。
“強者”之間的合作自然是相互的。
在自己的分靈成為韋伯城的“探針”的同時。
伊斯坎達爾同樣將部分資訊以“現象”的形式,封存在了靈基裡。
和韋伯的一見如故,當初在召喚他出現的法陣、海濱公園、以及在瑪莎小屋裡的那些對話,都不是巧合。
這甚至瞞過了聯盟。
因為伊斯坎達爾在最開始的設定,便是在只有出現和編纂事項不符合的情況,靈基裡隱藏的資訊才會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