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對於普通人來說,警察署無疑是能夠帶來安全感的地方。
那些閃爍著正義色彩的警徽,那些堅毅的正義面容……
只要遠遠地望去,便能給人帶來一種振奮的力量。
但是,在那些罪犯的眼中,整潔的走廊便狹小而壓抑,灰色的墻壁便粗糙而毫無生氣。
更重要的是燈光。
那些潔白的燈光,便顯得異常的刺眼。
甚至,就刺眼到將這間審訊室,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光暗陰影。
聚光燈一般的壓迫燈光,便從天花板上匯聚到審訊室的中央。
集中到那有些空蕩的房間裡唯一的事物——
那一張金屬製成的審訊椅上。
焊接在桌椅上的堅固鎖鏈,將其都牢牢固定在地板上,防止坐在上面的罪犯,有任何不好的企圖。
除此之外,椅子扶手和腿部的地方,也都配備了鋼制的束縛環。
就像現在,一個身著寬大的黑色衣袍的身影,正被緊緊地禁錮在上面。
實際上,這其實是一個有些奇怪的地方。
按理來說,任何被抓進來的嫌犯,應該換上醒目的囚服才對。
但這個人不僅沒有這樣做。
而且,他的臉上還覆蓋著一副白色的骷髏面具。
如今他便深深地垂著頭,將面部隱藏在面具,還有自己低頭所造就的陰影之中。
這樣的舉動,一直到一道“咔噠”的聲響。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鐵門被推開,門軸發出一連串的“嘎吱”聲。
然後,一名女警官走了進來。
身姿挺拔,步伐沉穩,一頭幹練的短發,證明瞭她一定經常作戰於犯罪的一線。
畢竟——
考慮到和罪犯份子搏鬥時的危險,留有一頭長發,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永理玖因並沒有攜帶什麼別的檔案。
她先沖著站在外面的佐藤警官使了一個眼神。
在佐藤美和子擔憂的眼神裡,示意她給自己留出一點空間。
然後,永理玖因走到審訊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似乎是想要給對面的罪犯一些壓力。
她讓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迭放在桌上,帶著一種令人難以面對的壓迫感開口:
“扎伊德,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在警官開口的瞬間,審訊室的燈光閃爍了起來,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正義的光芒,此刻便在面具上顯現。
面前骷髏面具的輪廓,就因為扎伊德的身體晃動,而變得有些模糊。
彷彿……面具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掙扎一般。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但最後,那被喚作“扎伊德”的身影。
或者說,那位身負“百貌”之名的哈桑之一,終於有了反應。
他極其緩慢,如同調整顯微鏡物鏡般緩慢地抬起頭。
永理玖因能夠從他那遲鈍的動作裡,感受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面前的這個人,彷彿在吃力地掙脫壓在脖頸上的重負。
終於,扎伊德還是將目光與永理玖因對上了。
身上的金屬鐐銬,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頭頂的燈光,正好映入那副骷髏面具的眼窩深處。
黝黑的瞳孔,此刻就像從深邃的地底挖掘出的——兩個泉眼。
這一幕,倘若讓百貌哈桑的其他“自我”看到,一定會感到毛骨悚然。
誰能相信呢?
誰能想象呢?!
扎伊德……身為暗殺者職階的英靈,竟然在哭泣。
眼瞳裡無疑是淚水的光澤。
此刻,兩行眼淚便無聲地在面具下劃過,從下頜的邊緣滴落。
多麼可怕,或者說,多麼值得贊頌的一幕啊!
這絕非過去Assassin處於弱勢時,用於爭取敵人同情的伎倆。
那雙透過骷髏面具所能看見的眼睛,沒有了過去的冷漠、偽裝或者敵意。
只有——
一種極為激烈的、洶湧到就要溢位的悔恨和懺悔。
任誰在第一眼看到,心中便絕不會懷疑自己做出的判斷。
這個人,或者英靈。
——他已經改悔了吧。
——他一定此後會是一個好人了。
只能說天網恢恢,法網無情。
在CYZ聯盟剛剛成立、本宇宙尚未安定的早期時間點。
對於由工藤新一所引發的“案件”異常現象,研究層是始終存在著一層難以言明的困惑的。
其主要的困惑點之一,就在於“案件結束以後”。
哪怕是林升也不得不承認——
在APTX4869的量產方式尚未得到,CYZ效應的使用方法也很粗糙的那段時間裡。
別說那些還在為“世界觀破碎”而煩惱的研究人員。
就連他本人,也時常想過能不能和解這件事。
畢竟,這位ZC01還是讀過某基金會的文章的,甚至以前還試著寫過。
因此——
如果不能反抗,能不能像對待收容物一樣,把柯南“收容”起來呢?
這也是那個工藤新一案件發生率的“計算工程”得以開展的初衷。
如果工藤新一造成的傷害,僅限於日本境內。
那麼,直接以這個國度為犧牲來收容他,也不算太大的問題。
當然,最後的計算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以人類文明的毀滅為結果的結論——聯盟妥協不了一點。
不過現在要說的不是這個研究的結論,而是其中的過程。
研究層無疑藉此對於工藤新一的異常效應的效果有了很大的發現。
比如意識同步性研究所,他們曾經藉此研究出一大堆“意識干涉類”武器。
他們發現,由於柯南宇宙對於偵探幾乎“報有”盲目的“推崇”。
每一樁“柯學案件”,最後總會以“真兇伏法”作為收場。
那麼問題來了。
這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那句結尾——“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在那之後呢?
對於虛構敘事而言,結局之後的細節,的確無需贅述。
可當這一切真實發生,顯然必須有一個合乎邏輯的後續。
於是研究層發現,這個後續,無一例外。
它總是——
懺悔。
雖然這的確不是一個壞事。
“但——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現象。”
現實解析部的行動主管,看到工藤新一尚未變小時所破獲的那些案件檔案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背後簡直細思極恐。
“沒有抗拒審訊,沒有提起上訴,甚至沒有任何試圖減輕罪責的辯解。”
“所有罪犯,都在被工藤新一指認後,迅速且徹底地認罪。”
“並且,所有罪犯都表現出一種……近乎程式化的懺悔。”
那後續的跟蹤報告,更是如此。
雖然警視廳全體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點。
但根據行動層的獨立調查——
“據長期觀察,這些人在服刑期滿出獄後,幾乎所有的惡習和犯罪傾向,都消失了。”
犯罪傾向的消失,也許還能說是因為洗心革面。
但如果連過去曾有過的、一些不至於算是犯罪的惡習都一併消失,就有些可怕了。
只能說,《名偵探柯南》世界觀宇宙,就是這樣。
也許“善惡一體”的二元論在一些地方很有市場。
甚至有些人會說什麼“必要之惡”,或者“沒有惡怎會有善”這樣的話。
但工藤新一表示,這純粹是一派胡言!
善就是善,惡就是惡。
還敢饒舌,吃我一記“偵探悔過拳”!
雖然這幾乎成了《名偵探柯南》中每一起案件的固定模板——
精心策劃、痛下殺手、狡辯抵賴、鐵證如山,最後下跪懺悔。
“下跪懺悔”,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放在工藤新一身上——便是其異常效應的一部分。
凡是由他偵破並定罪的犯人,不僅會認罪,更會在受到懲罰後,從根本上轉變為真正的“好人”。
這些“背景板”的人設,被徹底轉變了。
甚至,這種強大的“矯正”效力,其影響甚至超越了個人,隱約塑造了整個地球上的警察氛圍。
這也解釋了為何米花町警視廳的幾乎每一位警察,都能秉持高度的正義感與良知——
如果不是隨之帶來的“衍生案件”頻率實在是太高。
這種任何罪惡都會得到懲戒、任何正義必將得到勝利的規則,似乎也不壞。
就像此刻的Assas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