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星之內海,魂之所在
也許就是命運吧。
也許每個人在這裡,都要經歷如此的抉擇——
是放任歷史慣性前進,還是試著螳臂當車一樣,試著攔下它呢?
即便是江戶川柯南,即便是整個聯盟,也無法迴避這個問題。
天文臺的地下深處。
現在,那已然被“圍壁”遮蔽的實驗室。
內部又被那些密密麻麻的,也許有用、也許無用的魔術術式與結界,包圍了一層又一層。
銀灰色的地面上,那些火焰、沙塵或者流水留下的痕跡,響應著那些空中不斷響起的“迴路斷裂”、“轉化失敗”的警報聲。
面對著那些一次又一次地失敗的資料,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響起。
柯南緊皺著眉頭,發出一聲有些無奈地嘆息:
“想要單純依靠小源,來構建與世界脫離的世界卵……果然,還是不行啊。”
那些由各類痕跡所包圍的實驗室中央,是一座由充沛的地脈所供能的魔力容器。
——以及被拘束固定在其中的一具魔術師的殘體。
那看起來像是一具並非人形的人形。
肩背與脊椎扭曲著,密密麻麻的魔術迴路宛如菌絲般瘋長出來,如同爬山虎一樣吸附在玻璃管壁,甚至滲透進外層的防護膜上。
當然,古怪的是,那膨脹而扭曲的身體上,仍然有一顆似乎不受影響的頭顱。
那個魔術師甚至還清醒著,就帶著一種探究的神色,在那個如同玻璃罩的球型頭盔下,記錄著自己的變化。
但他的眉頭也是皺起的,甚至就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
看著這一幕也許能夠算上“悲慘”的畫面,柯南眼底再次浮現出一種極度復雜的神情。
這一次的實驗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而按理來說,這應該會成功才對。
柯南揮了揮手,記錄器自動根據他的想法,調出TDD中的記錄介面——
根據TDD裡記錄的資訊,還有那些被捕獲的魔術師“告訴”聯盟的魔術資料。
“人的肉體,理論上天生就是與世界分離的象徵。”
但為什麼,這種對於“分離”的延續反而失敗了呢?
而且是又一次。
而相較於使用固有結界這種,讓使用者用內心想要再現的景象,去侵蝕世界本身……
這種分離,明顯應該更加柔和而且持久才對。
但事實是,看著操作臺上的資料總結,柯南的語氣,就有些低沉:
“結果居然……連維持一秒鐘都做不到嗎?”
柯南原本的想法是——
試圖將整個冬木市,至少是聯盟核心基地的區域,賦予某種‘肉體性’。
或者說,像魔術迴路那樣的‘自我結構’。
他想要以此,透過一種另類的方式,來達成塑造出一種固有的世界卵。
而因為這種“肉體”,已經在某種意義上脫離了“世界”,依靠小源來自給自足的緣故。
如果“世界”真要對這個宇宙,或者說對冬木市本身實施剪定。
那麼,它必須面對的,將不再是一段“歷史片段”,而是得先摧毀一個具有“實體”的物質才能做到。
這有點類似一種另類的“特異點”或者“異聞帶”的產生,但其核心完全不一樣。
“特異點”是人為擾動造成的歷史偏差。
“異聞帶”是剪定之後,仍然掙扎存活的,錯誤發展、錯誤繁榮的殘渣。
而聯盟所塑造的“肉體”,是主動構建的分離個體,是聯盟這邊先主動斷絕與世界聯系的結界。
某種意義上,這更像是彷徨海存在的方式。
而由於這種自主“剪下”的方式,使其本身已經不存在於未來的系譜之中——自然也就無法對“未來的時間線”造成任何影響了。
這也就間接保證了聯盟的安全了。
畢竟眾所周知——
剪定的世界,其實只是星球的表側,是一面貼附在地殼之上的織物而已。
實際上,這個計劃是在柯南發現這個宇宙的“不對勁”的時候開始準備的。
在執行層大廳高處通透的玻璃穹頂下,潔白的光亮映照出柯南與長谷川月亮的身影。
柯南便讓TDD投影出一片藍色的光幕,然後在中央展開成一個三層套迭的蛋型模型。
“舉一個形象一點的例子的話……”
柯南指了指那外層的蛋殼,對身旁的長谷川月亮說道:
“月亮,你應該知道,這個宇宙的世界,或者說,人類、靈長類所生存的世界,就是一層系在地殼上的織物。”
投影中,那層“蛋殼”開始旋轉、放大,呈現出帶有文明痕跡與地脈節點的模擬圖層。
“這就是表側了。而如果往下,就會從世界的表側來到裡側,對吧?”
柯南頓了頓,留給長谷川一定時間理解。
現在,投影的蛋殼層逐步變得透明化,緊接著,視角如同俯沖一般落到最內層。
那裡是星之內海,星球的核心。
在長谷川月亮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後。
柯南繼續往下說:
“那麼,按照正常的邏輯來推論——”
“不同的宇宙,既然每個星球都存在一個表側的話,那麼就應該存在一個對應的裡側,對不對?”
長谷川月亮繼續點頭,但柯南卻緊接著一字一頓地否定這個推論。
“但這個結論是錯的,在型月宇宙中,這個模型不正確。”
雖然柯南一直不理解這個宇宙這樣做的邏輯,但它確實就存在在那裡。
“星球的裡側,也就是星之內海,就像世界的外側一樣,同樣只有一個。”
“很奇怪對吧。”
柯南將那個蛋殼模型復製成一連串的,排列成如同分叉樹一樣的世界模型。
“如果拿雞蛋做比喻,那就是雖然你能找到無數的蛋殼和蛋清。但整個世界上所有的雞蛋,共用一個蛋黃。”
望著那層層巢狀的模型,柯南眼神裡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他真的很不喜歡這種結構。
“甚至,星球之所以會‘主動’否定其他世界線的情況,就是因為它能夠容納的情報量是有限的。”
柯南用手指輕輕點了那些分叉樹中,較為偏遠,延伸的較為緩慢的世界線。
那些“雞蛋”就啪嗒一下,如同泡沫般碎掉。
“這就是剪定事項——”
“而根據資料來看,這僅僅是以地球的文明程度為標準計算,平行世界只要以此增加一百年,這個太陽系可能就會因為無法承載而開始崩解。”
“以現在地球文明的尺度增加一百年?”
長谷川月亮有些驚訝。
“這個宇宙的太陽系,居然……這麼脆弱嗎?”
“正是如此,”柯南的語氣平靜,“它就是這麼脆弱,因此也才會出現剪定事項了。”
“所以,它必須不斷地修正、清理、‘剪除’那些被判定為‘不再需要’的世界線。”
“大概,每一百年就會進行一次吧。”
柯南頓了頓,“而聖盃戰爭剛好是1994年,這也是為什麼我說剪定事項很可能已經開始的原因。”
長谷川月亮沉默片刻,視線落在旋轉的三重模型上。
那些藍色的光暈,讓月亮的面龐顯得柔和,卻又隱隱帶著一種憂鬱與壓抑。
長谷川月亮張了張口,終於,還是問出那個在她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
“那麼,判斷的標準是什麼呢?”
她就用擔憂的語氣,提出自己這個疑惑。
“畢竟,我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未來可能的剪定事項。”
“如果敵人是某個能夠操作,或者影響這一機制的存在,那麼去往平行宇宙,恐怕也同樣會迎來剪定吧?”
柯南的表情嚴肅了一瞬。
“當然存在一個標準,而且是一個很明確的標準。”
他緩緩開口,“這個標準就是——是否能在下一個時代中正常經營且維持至少一百年。”
長谷川月亮微微睜大雙眼,她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什麼破綻。
“那豈不是……我們也可以輕易做到嗎?”
她的語氣裡透著一絲興奮。
“聯盟不是也能製造一個不會被剪定的世界嗎?像是一個……永恆的主基地?”
那帶著試探與期待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她沒有迎來想要的答案。
柯南轉過身,背對著投影中那層層旋轉的世界模型,目光灼灼地盯著長谷川月亮的眼睛。
“月亮,你仔細想一想。”
“如果我們決定維持一個被‘剪定’的世界,對於聯盟來說意義是什麼?”
長谷川月亮怔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
“呃……一個不會被外界干涉的據點?就像迴圈那樣?”
柯南搖了搖頭。
“聯盟可不是什麼冤大頭,月亮,這意味著我們要為一整個宇宙供能。”
長谷川月亮立刻注意到,柯南說得是宇宙,而不是“宇宙”。
一瞬間,一股冰冷的預感沿著她的脊背滑落。
她迅速反應過來,低聲驚呼:“是因為世界的裡側的原因?!”
柯南點點頭,他的目光現在更加深沉了。
“你應該還記得我剛剛提過的那一點——在型月宇宙中,無論表側分裂出多少平行世界,所有的‘地球’都只有一個裡側。”
柯南伸手指向模型中心那象徵星之內海的光核。
他的語氣,就讓大廳的空間都彷彿變得凝重起來。
“換句話說——不論你製造多少世界線,它們最終都連向同一個‘底部’,同一個結構,同一個方向。”
“雖然星之內海因為星球夢境的不同而具有多個‘側面’,但它們的物理坐標是重迭的,在任何世界線中,它始終只存在於那個唯一的位置。”
這位偵探垂下眼眸——
拯救一個宇宙,聯盟確實不難做到。
但如果真正要做到這一點,你其實需要拯救的,是一個在誕生之初就被設定好的,一個世界觀群系宇宙本身呢?
柯南吐出一口略帶疲憊的氣息。
“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強行延續一個被剪定的宇宙,在沒有空想樹的設定的幫助下,很有可能要面對的事實就是——”
“我們需要給一個可以無限分裂的無限平行宇宙的無數世界線進行供能……”
柯南看著那雙同樣暗淡下來的眸子。
“月亮,你覺得這可能嗎?”
長谷川月亮,便以沉默回應這個問題。
沒有什麼東西能做到。
因為——那需要對抗殼的機制。
事實上,柯南並沒有將所有推論都說出口。
還有一些更加殘酷的真相,他選擇暫時擱置在心中。
比如,星球對於延續的渴望,目前看來,與本宇宙的時間線的動機沒有什麼不同。
也就是說,即便聯盟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只要哪怕表現出一點類似的傾向,或者最為輕微的行動。
那也明顯不會妨礙到蓋亞、阿賴耶或者人理,把聯盟當成一個較大的“血包”來用。
這簡直就像是有人試圖獻血來挽救一條生命,醫院卻以他可以救另外十個人,而把他“抽死”了一樣。
對於沒有道德觀唸的宇宙來說,“以怨報德”太正常了。
但也正因如此。
這個“宇宙”的表側與裡側,並不對稱的古怪結構,反倒給了聯盟一個機會。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當初設計躍座終端時,柯南真正想實現的目標。
否則單純地為了簡單地移動方面,而花費那麼多CYZ效應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真正的用途,是在於——
以躍座終端鉆穿星球表層,接近裡側,找到那些在內外兩側的“溝通途徑”。
柯南將如今和天文臺連線的聯盟基地底座投影出來,看著那個宏偉壯觀的構造,輕輕開口:
“如果……我們最後還是因為某種原因,導致歷史慣性使聖盃被破壞這件事情發生,並且世界線還是被剪定……”
柯南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長谷川月亮已經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