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最后一案
你不得不承認,烏丸蓮耶的確非常聰明地找到了某條“必勝之路”。
他對於雙時間線、歷史慣性以及聯盟等其他因素的判斷,無疑是正確的。
但是他卻忽略了一個變動的前提。
帶有故事時間線記憶的烏丸蓮耶,仍然極為錯誤地,認為自己具有某種“獨立性”或者“獨特性”。
——這是一個極大的誤判。
他仍下意識地將江戶川柯南,擺在那個“無知之神”的位格。
將那位偵探置於一顆可以操縱的棋子位置,以為自己能引導那孩子走上“對他有利”的推理路徑。
但事情當然不是這樣的。
聯盟之所以從不直接干涉那些看似可以“直達美好結局”的歷史慣性,之所以寧可整體遷移到其他宇宙,也要避開那些時間節點的“鋒芒”……
原因就和那句“什麼都不做”一樣簡單。
在那片純白虛空中沉寂著的“第一宇宙”,其中一切早已不再是自由演化的現實。
——它早已是江戶川柯南,是那一輪蒼白太陽“推理”的一部分了。
烏丸蓮耶,遺忘了他本該記得的“故事結局”。
但這再正常不過了。
身為開膛手傑克的他,又怎麼能提前知道某個偵探還未推理出的“結局”呢?
而他那看似主導命運的行動,顯然剛好補齊了那最後一塊“真相”的拼圖:
以遊戲中合理且必要的方式,提醒柯南那塊手錶對“時間”的重要性。
現在,看著成功率終於升至99的畫面資料,阿笠博士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疲憊的面龐在那層迭的投影下顯得有些蒼老,但眼神卻分外明亮,甚至,就透著一絲久違的欣慰。
在他面前,繭系統投射出的虛擬畫面裡,在哪“萊辛巴赫瀑布”的下方——
霧氣彌漫、水聲轟鳴。
而“福爾摩斯”,正帶著幾個人在布設攔網,他們會接住毛利蘭。
他們要趕在江戶川柯南做出最後的選擇前,前往星見塔。
這是《最後一案》了。
阿笠博士切換了一下面前的投影,他就調出那些潛入到“第一宇宙”其他幾個時間節點的通訊頻道。
按理來說,繭系統是完全沒有這樣一個功能的。
——但是現在它卻能做到這一點。
阿笠博士的聲音,就在宮野明美、宮野小姐、大田曉川、毛利小五郎,以及所有還停留在一號宇宙的人員耳畔響起。
“注意,CYZ聯盟所屬全部成員,迴圈即將達成,請除了星見塔接觸位點的人員開始撤離程式。”
“重復一遍——注意,CYZ聯盟所屬全部成員,迴圈即將達成,請除了星見塔接觸位點的人員開始撤離程式。”
在得到回應後,阿笠博士終於完成了全部的任務了。
他躺在那枚銀色的“繭”中,注視著那個孩子的身影,堅定而孤獨地站在命運交匯的十字路口。
阿笠博士現在就有十足的信心。
他低聲地喃喃:“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他從來不曾懷疑過那個孩子。
而此刻,那枚黑色的手錶就靜靜躺在車頂的地面上。
烏丸蓮耶顫抖地伸出手,如同神話中那具有貪婪原罪的犯人一樣將它攬在懷裡。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甚至,他就雙膝跪在地面,將那塊手錶牢牢地固定在膝蓋之間。
他虔誠地俯下身子,用牙齒咬住了戒指上緊扣的金屬鎖扣,然後,用自己還能活動的右手輕輕取下那枚白色指標。
隨著手錶一側的按鈕被按下,隨著“咔噠”一聲,那透明的表蓋被開啟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隨之屏住了呼吸。
時間好像一時間變得緩慢起來,彷彿萬物都因他此刻的行為而變得緊張。
而在那越來越急促的風聲,在那響亮地如雷霆般震動的車輪聲中——
烏丸蓮耶就將那最後一枚指標,小心翼翼地、如獻祭般緩緩鑲入最後一個空位。
第六枚指標——歸位了。
現在,所有的表盤和指標都旋轉起來。
而在他的身後,毛利蘭就悄悄地平衡自己站起,她站在風中,看著遠處低頭不語、好像放棄了希望的柯南,同樣陷入了迷茫。
毛利蘭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來挽救這可怕的結局了。
她輕聲喃喃著。
“新一……我該怎麼辦?”
那悲傷而絕望的聲音,就飄散在列車的轟鳴中。
“新一在這種時候……他會怎麼做……”
但不知為何,毛利蘭卻覺得,自己的思緒在這一刻卻彷彿被撕裂開來。
她閉上眼睛,彷彿在黑暗中尋找一個帶來希望的聲音。
眼前這幕既陌生又熟悉。
列車的震動、耳旁呼呼的風聲……
一切便帶她給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讓那一開始的記憶復蘇。
為了真正理解未來,你必須走回過去最初的起點。
終於,終於……
她找到了那個聲音。
毛利蘭覺得,她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時刻,回到了那個開始——
多羅碧加公園,那輛正要出發的過山車。
那個時候,新一就坐在自己的身旁,告訴她關於福爾摩斯的那些事情:
“我真的好喜歡當時福爾摩斯說過的一句話喔,蘭,你知道是什麼話嗎?”
她當時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那就是啊,如果可以確實地將你毀滅,為了公眾的利益,我很樂意迎接死亡。”
她猛地睜開眼睛。
現在,毛利蘭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她嘴角就帶上一抹溫柔又決然的微笑。
就在烏丸蓮耶用力地合上表蓋,準備拾起那塊命運的手錶的瞬間——
毛利蘭回過頭來。
她看向柯南:“柯南,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柯南能看到她眼眶中閃爍的淚花——那些晶瑩的淚珠就消散在風中。
那即將奔向終末的面容,毫無悲傷或者害怕的神色,只有一種無比的信任與平靜。
看著毛利蘭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眼中那已然訣別的神色,柯南的瞳孔劇烈收縮。
“難道說……?!”
毛利蘭輕聲道:“這就是萊辛巴赫瀑布哦,柯南。”
她低下頭,“很抱歉,我沒能陪你走到最後。”
“不要,蘭!”
“新一,我一直都相信你。”她終於說出了那句壓在心中許久的話。
風聲呼嘯,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烏丸蓮耶終於拾起了那枚表——勝利近在咫尺。
“只要……只要我重啟這一切——”
在毛利蘭要與他同歸於盡的那個瞬間。
烏丸蓮耶便立刻按向手錶上的那一直紋絲不動的調整按鈕,準備啟動那改變一切的重啟。
但就在此時,他的身體卻陡然一僵。
緊接著,他就自然地扔下手中的手錶,撲向了自己剛剛丟下的匕首。
他無法控制自己。
“該死!是歷史慣性!”
——他只來得及說出這最後一句話了。
因為毛利蘭就縱身躍向一旁的懸崖,隨著困在兩人身上的繩索突然繃緊,她就帶著傑克的身體,一同墜落向著深不見底的山谷與瀑布。
“蘭!!!”
柯南踉蹌地沖至車廂邊緣,他無力地跪坐在那裡——
眼前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懸崖,只有山谷呼嘯的風聲與瀑布飛騰的水流聲回蕩。
柯南的指尖就懸在半空,彷彿要去觸碰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有抓到。
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心臟彷彿停跳了一瞬,他彷彿真的成了那位“普洛斯彼羅”。
祂是謎團的召喚者,是推理的主宰者。
可謎團結束之時,祂卻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切。
就像是命運本身,在那無可違逆的終點,向他索取了等價的犧牲。
感受著那拂過臉龐的狂風,看向遠方已然出現的燈光,柯南猛地抬頭——
那是查令十字車站的燈火。
“只要我贏下游戲……”
“只要我……贏下這個遊戲……”
他咬緊牙關,不住地喃喃著,像是在催眠自己。
但是問題是——
在這時速已經接近100,甚至仍在加速的、沒有剎車的列車上,他該怎麼下車呢?
進入到遊戲後發生的每一個瞬間都浮現在眼前。
那些碎片般散落在記憶中的線索,就在柯南的腦海中迅速重組、拼接。
——“你們要渾身浴血才行。”
那個酒醉的流浪漢的提醒,猛然在腦海中浮現。
“那就是暗示!”
柯南眼神陡然一凜,“雖然列車的剎車系統被破壞了,但只要我能用紅酒形成緩沖的話……!”
柯南就奔向車廂尾部,毫不遲疑地沖向貨架——那是一排排堆迭著的紅酒桶。
他舉起那把從架樑下找到的一把備用斧子,對準第一個木桶。
只有十分鐘的情況下,他已經來不及慢慢一桶一桶放了。
“砰!”第一桶酒的木板應聲而裂,濃烈的紅酒如鮮血般傾瀉而出。
砰!砰!砰!
酒液迅速在車廂地面匯聚,流淌成一道冰冷而渾濁的紅色溪流,然後很快在地面鋪滿一層,隨著車廂的震動輕輕晃動。
但是還是來不及了。
這件事原本應該由兩個人來做的。
現在,車站的方向已經傳來了刺耳的警鈴聲,而車廂內的酒液,才勉強齊到柯南的小腿部分。
柯南下意識地將手伸向已經牢牢戴在左手手腕上的手錶。
“啪!”
柯南立刻用用左手拍掉已經蓋在表盤上的右手。
他表情凝重,就阻止自己按下按鈕的行為。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必須在最開始的起點那樣做。
雖然柯南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暗示這樣要求,但是——
艾琳·安多拉的歌劇、福爾摩斯的筆記。
甚至是一開始澤田弘樹的異常,以及最後開膛手傑克的行為。
甚至是更久遠之前的第五指標、第四指標……
阿笠博士、服部平次、暗夜男爵……許許多多人的暗示都在說明這件事。
如果他不在一個正確的節點,做出正確的選擇,那麼等待他只有——“惡魔”。
柯南抬頭看向天花板上方不斷晃動的燈光,然後借著變動的光影,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那個最大的木製酒桶上。
“只能賭一次了!”
他就在心裡默數著時間。
就像當初在杯戶飯店裡做的一樣,在那前方傳來警鈴聲到最為高昂的那一刻。
柯南就開啟蓋桶,然後縱身跳入酒桶中,他縮起身體,屏住呼吸。
下一刻,劇烈的沖擊襲來——
無法停止的蒸汽列車,帶著無比磅礴的動力撞上站臺。在車輪與軌道摩擦迸濺出刺目的火花中,車頭就側翻著脫軌。
緊接著的是後續接連追尾的車廂,它們一節撞上一節的尾部,甚至就如同倒“V”型一樣重迭在一起。
車站紅磚構成的墻壁如同薄木板一樣被撞碎,而在那撞擊產生的巨大的煙霧中——
最後一節車廂翻滾著停下來了。
對於柯南來說,他感覺自己就在那由紅酒構成的漩渦中墜落。
眩暈、翻湧……
如同將時間與空間變為稀釋的顏料攪入一個虹色的夢境。
而當柯南睜開眼睛,清醒過來時,他所看到的是頭頂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虛空。
那是遊戲最初的空間,是一切開始的舞臺。
“看樣子……是我贏了?”
柯南坐起身來,他看向自己身上已然被紅酒浸泡過的,轉變為紅色的衣服。
“果然,‘渾身浴血’的意思就是讓我使用紅酒作為緩沖。”
“你醒了啊。”
一道聲音從他的左側傳來,柯南扭過頭去,他就發現自己身邊站著另一個孩子。
“看樣子,是你贏了啊。”
這個孩子的目光中閃爍著某種喜悅的光芒。
他伸出手,柯南也下意識地伸出手,兩人握在了一起。
“相信你實在是太好了。”這個孩子這樣說著。
“不用那麼客氣了,諾亞方舟。”
柯南就開口道出他的名字。
“還是說,叫你弘樹比較好呢?”
孩子的身形在白光中悄然變幻,虹彩色的資料像瀑布一樣流動,最終顯露出那個熟悉的輪廓——
那個柯南曾在不久前的科技展上看過許多遍的身影。
澤田弘樹。
柯南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腕,那枚鑲嵌著六枚指標的黑色手錶仍舊靜靜地戴在那裡。
“所以,這塊手錶……真的是繭系統的核心操控許可權,對吧?”
澤田弘樹點點頭。
“是這樣沒錯,工藤新一,你現在可以隨意調整這個繭系統內的一切事物了。”
看著柯南臉上有些驚訝的面容,他頓了頓,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你不用擔心會有其他人聽到你的真實身份,我已經提前把其他人都送出去了。”
柯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他皺起眉頭,看向澤田弘樹:
“那……‘真實的指標’呢?”
“它不是已經在你的手上了嗎?”澤田弘樹有些不理解這個問題。
“我的意思是——”
柯南撓了撓腦袋,“當我回到現實裡的時候,難道這塊手錶上會突然多出來一枚指標嗎?”
“你不用擔心。每一枚繭中都自帶了一個微型的列印裝置,在你離開這個世界後,系統會自動生成那枚實體指標。”
說完,他抬手指了指柯南背後的石門,它立刻亮起純潔的白光。
“快去和你的朋友們團聚吧,還有那個叫做毛利蘭的姐姐,她可是等你很久了。”
“嗯。”
柯南點點頭,他就緩緩走向那道白色的光幕。
但在跨入門前的那一刻,他還是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孤零零地站在舞臺中央的孩子。
“所以,你會永遠都活在諾亞方舟裡,對吧?”
柯南看到澤田弘樹的眼中浮現出某些悲哀,他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
“不,我這種人工智慧如果繼續存在的話,只會被大人們利用,拿去做壞事。”
他對著柯南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我會刪除自己。至於這個系統外界的總控許可權……我想,如果是把它交給你的話,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好了,快回到你的世界裡去吧。”
他頓了頓,“還有,我希望你醒來以後,可以告訴大家一件事情。”
“現實的人生,一點都不像遊戲這麼簡單。”
下一刻,那個孩子的身形便如煙霧般隨風散去,消失在白色的虛空之中。
柯南望著那片空無,久久未動。
而緊接著,那最後一人的身影便同樣消失在光幕中。
這是柯南第一次親眼目睹自己“登出”的場景。
在那一片絕對的白色虛空中,自己的身影就向著下方墜落……墜落……
而當意識再次清醒時,他所看見的,是那道熟悉的銀白色——
“繭系統”的膠囊倉。
而現在那冰冷的金屬曲面卻有了一些變化。
而在座椅的右方,原本平滑如鏡的金屬墻壁,悄無聲息地凹陷下去。
緊接著,一隻小小的機械手,從暗格中緩緩探出,將一枚純白色的指標遞到面前。
柯南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伸出手,拿起那枚叫做循時之繭的指標。
然後他低頭開啟腕上的黑色手錶,將這第六枚,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指標,穩穩鑲嵌在最後一個凹槽中。
“柯南?你出不來嗎?”
在封閉的、銀白色的、看不清外界的“繭系統”外,就響起毛利蘭擔憂的聲音。
“快來人幫忙!柯南他被困在這裡面了!”
緊接著,是毛利小五郎的聲音。
“我來把它撬開!”
“咚!咚!”一陣金屬的敲擊聲響起,然後是一陣有些慌亂的聲響。
“我是這個系統的研發人員!”
然後是阿笠博士的聲音。
“柯南!你座位底下的左下方有一個緊急脫出的按鈕。”
然後是工藤優作、工藤有希子的聲音,是服部平次的聲音……
他們焦急地在外面呼喊,聲音一層層迭在一起,回蕩在密閉的艙體中,像潮水撞擊著石壁。
柯南就沉默地坐在艙室內。
他沒有對外界那些呼籲和嘗試做出任何回應。
甚至,他重新伸手按向頭盔旁進入“繭系統”的按鈕。
那原本密閉、逼仄的膠囊世界褪去那種冰冷的色彩。
當柯南再度睜眼,再度清醒過來時,他就看到頭頂那一望無盡的白色虛空。
這裡是最開始的遊戲空間。
“看樣子……是我贏了?”
他就這樣下意識地重復著,然後坐起身來。
身上的白色西裝,依舊沾染著紅酒的顏色——就像之前一樣,一絲不差。
“果然,‘渾身浴血’的意思就是讓我使用紅酒作為緩沖。”
而在他喃喃地說出這句話後。
“你醒了啊。”
一道聲音從他的左側傳來,柯南扭過頭去,他就發現自己身邊站著另一個孩子。
“看樣子,是你贏了啊。”
這個孩子的目光中閃爍著某種柯南非常熟悉的喜悅光芒。
他伸出手,就和柯南同樣伸出的手握在一起。
“相信你實在是太好了。”
“不用那麼客氣了,諾亞方舟。”
柯南就開口道出他的名字。
“還是說,叫你弘樹比較好呢?”
而之後的一切對話——
澤田弘樹、許可權、列印裝置、白色的石門……
一切都以一種近乎“完美重演”的方式再次發生。
就連臨別前的那些話語也絲毫未變。
“好了,快回到你的世界裡去吧。”澤田弘樹就對他這樣說。
他頓了頓,“還有,我希望你醒來以後,可以告訴大家一件事情。”
“現實的人生,一點都不像遊戲這麼簡單。”
於是,那最後一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光中。
而在那一片絕對的白色虛空中,柯南的身影就向著下方墜落……墜落……
——醒來。
等到柯南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是那將自己牢牢困在其中的銀白色的膠囊倉。
而在座椅的右方,一處光滑的鏡壁便凹陷下來。
緊接著,一隻小小的機械手,將一枚純白色的指標遞到面前。
柯南默不作聲地拿起那第二枚叫做循時之繭的指標。
然後是第三枚……
此刻,柯南正站在那一望無際的白色虛空下方,站在那舞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