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柯南真君七章秘經·序章
在高木涉開口說出大井賢人的古怪之處時,在大井賢人問出那個致命的問題的瞬間,阿笠博士就試著去檢視大井賢人在這些天裡的經歷。
那些千真萬確的經過,那些漂浮的畫面,在多個平面和維度向阿笠博士展現它自己。
光線折射成萬千蛛網,像是某種“上帝視角”破碎的殘片,阿笠博士的意識就被迫在其中穿梭。
今天是星期幾?
這個問題如同蚊蟲惱人的嗡鳴,阿笠博士百萬個念頭裡共鳴,而在每一個“透鏡組”記錄下來的畫面,大井賢人就同時抬頭,面對著每一個時空的每一個阿笠博士,對著畫面裡的每一個佐藤昭司……
甚至,對著那“某一天”本身……
他的口型在每一個畫面裡都在重復同一句話。
“你們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嗎?”
現在,“錄影帶”不再線性了,它既向後回捲,也向前疾馳。
畫面一直回滾到“某一天”的三天前,阿笠博士便將注意力放在,被警員押送著的大井賢人臉上——那濃鬱的悔恨,因為他殺了人,或者別的什麼原因。
他就戴著閃亮的銀色手銬,被送進那玻璃、水泥和鋼鐵做成的囚籠,那欄桿間的空餘就讓他從囚室裡伸出手,緊緊地摸索向那因為潮濕而有些剝落的外墻。
“那個——”
他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惶恐,正常的惶恐,把將要走掉的那名警員的頭扭轉過來。
“還有什麼事嗎?”內村秀吾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同時,還帶著一絲對這名殺人兇手的憤怒,“等著法庭審判吧!”
“而且你殺的是一名外籍務工人員,所以想要輕判是不可能的了!”
內村秀吾搖了搖頭,顯然是希望這個僅僅是為了金錢就對同伴下了殺手的人極為不滿。
“而且,”他皺著眉繼續抱怨,“那個叫秋元和太的證人也死了……你可是他的直接相關人。你以為自己脫得了干係?”
但大井賢人,卻彷彿完全沒聽進他的話。
他只是用一種幾乎是哀求的語氣,重復著:
“我只是想知道今天是星期幾?”
他語氣誠懇,好像完全沒有在意這個警員口中“秋元和太的死”。
“我每個週末都要給若子打錢的,不然她就活不下去了,那是她的醫藥費,她的病很重,求求你了!”
大井賢人的話讓內村的態度稍稍軟化了一些,這位年輕的警員已經腦補出一個完整的愛情故事了。
他就嘆了一口氣,態度緩了下來,回答了大井賢人的問題。
“今天是星期一。”
“這段時間別惹事,好好配合,這樣的話,你應該週末也許能有一次探監或者匯錢的機會。”他說完就走了。
留下大井賢人坐在原地不動,雙手仍搭在欄桿外面。
在內村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外的時候,他的嘴唇就輕輕地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今天是星期一?”
“他看起來很正常。”
在監控室裡,真理亞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又一個佐藤。
那個被臨時派來幫她整理資料的搜查一課警部補——佐藤美和子。
監控記錄裡,大井賢人看上去就是一個被冤枉的老實的漁民。
畫面,真理亞將畫面放大,將游標移到大井賢人的臉上,那是一張掛滿了懊悔、悲傷,以及對家人的擔心的臉。
真理亞已經通知警局這邊了,但是整理全部資料預估需要很長時間。
或者說,這件事很可能只能由她和佐藤美和子兩個人來完成了——其他所有的警力都出去“維持秩序”了。
她先掏出手機,將那張自己覺得可能是線索之一的圖片拍攝下來,先發給局長那邊。
一旁的佐藤美和子皺了皺眉,但考慮到目暮十三特意囑咐過她要配合“一切指揮”,她頓了一下,裝作沒看見真理亞的行為。
“但很快就不正常了,”她將畫面快進到星期一的晚上零點整,“第二天的晚上零點整,前往檢視他情況的警員發現他一直縮在房間的角落裡。”
“咔嚓——”
真理亞將那個蜷縮在墻角的人影拍下來,然後看著相機呈現出來的昏暗的影象。
“監控室裡的燈被他破壞了?”
“沒,只是讓人關掉了。”
佐藤美和子先把畫面往前調了幾個小時,真理亞就看到,星期一的晚上六點整,在關押室頂部的白光亮起的瞬間,大井賢人就開始大聲地喊叫。
“把燈給我關了!我要休息!我有恐光癥!”
“你們沒強迫讓他安靜下來?”真理亞語氣有點不可思議,“居然真的就……”
“他是兇手不代表我們可以把他不當人來看。”
佐藤美和子否認了這種說法,出於那種她對自己職責的認真,和對於法律的尊重。
“而且當時負責他的警員認為這也沒什麼,只是提前把燈關上而已。”
佐藤美和子頓了頓,“而且,那個時候的他看起來很正常,不是嗎?”
“畢竟也可能只是因為一時情緒上的激動,很多脾氣暴躁的人進來後比他的反應程度要大很多。”
很多脾氣暴躁的人?
真理亞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沒等她細想,佐藤美和子接下來關於大井賢人的古怪描述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然後,她開啟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的早上,內村秀吾發現他躲在墻角,而且悄悄在墻角上刻字。”
佐藤美和子伸手接過真理亞手裡的滑鼠,她點進一個命名為“303囚室記錄”資料夾,然後將幾張排列在最下面的圖片點開。
一些數字被刻在墻上。
而且,在真理亞眼中,它們是被“重重疊疊”、“層層遞進”地刻在墻上的。
就像有人在一個平面上繪制了一幅圖案,然後,又在同一個平面上繪制了另一幅,又一幅……
真理亞瞳孔裡透露出一種驚訝。
她看向美和子的眼睛,那雙紺紫色的眼睛裡,露出一抹同樣的情緒,但只有一絲。
“很漂亮,對吧?”
不過,她語氣裡更多的是不滿。
“畢竟顯然這件事不正常,而且那是公物,所以內村之後告訴他,如果他繼續這樣做,他可能會面臨一些其他訴訟,讓他現在本就不好的情況更糟糕。”
她把進度條又拉了回來。
“如果我再發現你在墻上亂刻……”
一位年輕人煩躁的訓斥聲就在303囚室裡響起,內村秀吾覺得自己也許沒有展現出能夠震懾犯人的威嚴。
他無視了大井賢人因為那開啟的燈光發出的無意義的聲音,一把將他從床鋪上揪起。
墻角那一小片,那些數字如同古怪而變調的樂譜一樣排列著,讓內村秀吾一陣頭疼。
他走上前,伸手觸控那個最上面的數字——“一”。
一個歪歪扭扭的橫線,或者豎線,那些數字一明明位於同一個地方,但是內村秀吾就看到它豐富的層次感。
那些斜劃著的、各種角度的線條嗎,些細線、斜線、半弧,竟共同構成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圖案。
一個古怪的圓盤,或者扭曲的鐘盤。
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指標”構成的時鐘的——構成的數字“一”。
內村秀吾就知道那其實是一個數字“一”。
它們煩亂、晦澀而重疊在那些細微的刻痕裡,那個數字將一些事物的精髓,隱藏在那些愈發深刻的痕跡裡。
於是,在大井賢人的沉默裡,內村秀吾就讓他靠著墻壁站起,搜走了他身上每一件尖銳的,能夠用做錐子和斧鑿的事物。
事情到這裡還算正常。
畢竟,出於壓力或者打發時間的目的來刻些東西,也許事後要賠償些許錢財,但歸根結底,那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何況從大井賢人的行為來看,他也許還有雕刻的愛好。
然後,在內村秀吾的呵斥和抱怨裡,這個好心的年輕人就提著一桶油漆,拿著一把刷子。
他把那些被捆紮的觸須放在那些乳白色的液體裡沾了沾。
然後,用那些觸須去玷汙那些正對著那些沉默的痕跡——
那些成功的、失敗的痕跡。
那些偉大的、瘋狂的、可怕的痕跡。
在內村秀吾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原本來冷靜的站在一旁的大井賢人,就像被戳中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真相一樣猛沖過去。
他發瘋似地喊叫著,和內村扭打在一起,甚至那副要致人於死地的情景,就讓他對面囚室裡的囚犯,驚恐地喊叫起來。
那裝滿油漆的鐵桶墜落到地上,那些濺出的液滴就向著周圍的空間綻開,連帶著從半空中手裡跌落的刷子,和向著墻角倒下的可憐而不知所措的警員。
很快,一道刺耳的警報聲將“整個警局”驚動。
正義忍受不了大井賢人對它的褻瀆和惡意。
幾名警員的身影從走廊的一個微妙角度裡迅速跑出,將面對著被塗抹了一角墻壁哭泣的大井賢人制服。
真理亞已經完全明白了,“所以你們才把他轉移到了剛剛那間囚室?”
“那是為真正的重罪犯準備的,殺了許多人的那種,而且是精心準備且刻意的那種。”
佐藤美和子頓了頓,補充了一些限定條件,“比如炸掉一整棟樓。”
“我們只是將他調去了一個較大的隔間,然後讓其他幾個犯人幫著注意到的他。”
不過,這也許是因為“米花町警察署”覺得它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是遵守正義的法律。
“今天是星期二!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今天是星期二!”
衣服被揪起、拉扯著,連帶著漁民那與大海搏鬥中鍛煉出來的堅實軀體被推來推去,“瘋子”就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大井賢人默不作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是星期二。
他想。
而那個為首的混混,有些忌憚地看向那個外表看起來甚至可以說是枯瘦的身體。
“你也不想我們再把那些條子喊過來吧?”
他最開始還覺得自己能壓住他,甚至在那些看守注意到自己前,悄悄從那個傢伙手裡搞一點錢。
但那被海上的太陽曬得黝黑的皮膚下面,那些如干柴一樣的纖維好像是纏死的鋼絲,那兩只過去用來掌舵,或者牽引起裝滿魚群的漁網的手就是絞盤。
他們完全打不過這個人,哪怕是他們三個人一起上,就好像那個人的身體裡裝著好幾個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