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09 一條路(下)
殺人？王堅一時間沒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狀況，可黃閱可不是個會開玩笑做惡作劇的人，他性情溫良，雖是男兒身卻藏著一個嬌憨少女的心。要是比如李諾劉雪竹這樣來鬧一下子的話，王堅可能還覺得有些懷疑，可黃閱這么梨花帶雨的一折騰，王堅立刻就信了。
可信歸信了，卻弄不清楚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他甚至來不及細想，就在黃閱的帶領下，坐著二十四小時為他待命的豪華轎車直奔向了學校，要知道……往常他可都是躲著這輛車走的，今天主動這么往上一鉆，還把正在吃包子的特工司機給嚇了一跳。
不過看到死死抱著王堅胳膊的黃閱之后，他居然會心一笑……王堅腦門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可卻無話可說，畢竟誰也不會把黃閱當成男孩子吧，而且……就算認為他是男孩子，那這會心一笑只會更邪惡更詭異。
在車上的黃閱緊緊抱著王堅的腰，全身都縮在他懷里瑟瑟發抖，眼神表情里盡是恐懼和驚恐，眼睛瞪得老大，但見淚痕濕……
“別怕。”王堅拍著黃閱的腦袋：“老師在呢。”
黃閱低聲嗯了一聲，然后把臉埋在王堅的胳膊上，這個動作……如果讓程輝或者趙峰那張油膩膩的半大小子臉來干的話，王堅絕對一掌飛過去了，可黃閱這么一干……王堅居然毫無違和感，至少在心理上接受了他是個妹子。
到了學校之后，王堅發現學校大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警車，而出入口也都被封鎖了起來。
王堅不管那么多，提起腳就往里頭走，但是被一個警察叔叔給攔在了外頭：“對不起，暫時不允許進入。”
王堅低頭看了一眼黃閱，然后仰起頭對警察叔叔說：“我是這里的老師。”
“老師也不行這里剛剛發生惡行刑事案件，而嫌疑人還沒找到，我們需要逐一排查。”
“他是證人。”王堅把黃閱往前一推：“他知道是誰。”
黃閱委委屈屈的回頭看了一眼王堅然后怯怯的張張嘴，但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不光是因為恐懼，還有對眼前人的明顯不信任。
警察叔叔皺著眉頭看著黃閱：“小姑娘，不要怕，你知道是誰的話，能不能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正說著話，離大門不遠的行政樓里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槍聲，而在這槍聲過后，所有配槍的警察都拔出了手槍并就地尋找掩體，并同時開始疏散在場的人。
而王堅看到這一幕，蹲下身子對黃閱說：“回去，把這的事告訴給金慧明。”
交代完之后王堅趁亂鉆了進去，不顧那些警察叔叔的制止，一路狂奔就沖向了行政樓。
這個時間才剛剛到上班時間，所以行政樓里的人不會很多，但是卻也不乏那種蛋疼早早過來吹空調的病態加班狂魔，所以王堅在聽到槍聲之后，也沒細想直接就沖到了里頭。
因為所有的出入口都被控制，所以樓里靜悄悄的，偶爾一兩聲詭異的響動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王堅有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今天這事跟自己絕對有關系，但是至于為什么有關系的話，他卻不知道。所以為了搞清楚自己的疑惑，他必須跟這個并不太熟悉的張少峰正面接觸一下。
剛才那聲槍響大概是在六樓，這個樓層是人最多的一個樓層張校的辦公室以及許主任的辦公室都是在這一層，而他們兩個人可都是來的很早的。
一口氣上了六樓之后王堅開始貼著墻根慢慢移動，可還沒移動兩步，突然一個聲音從空擋的走廊最深處傳來：“過來吧。”
王堅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拍了拍背后蹭在墻上的灰，雙手插兜的走在正當中，慢慢的移到了最里頭那間會議室門口，然后輕輕的推開了門。
“你來了。”張少峰手里拿著把手槍，雙腳架在一張桌子上，面帶微笑：“我在等你。”
王堅掃視一圈，發現許主任和張校還有幾個老師都坐在墻角的地上，身上捆著一圈大炮仗……
當然，從這大炮仗上的鬧鐘和亂七八糟的線來看，這個炮仗如果爆了的話，肯定會很精彩。
“我跟你沒交集吧？”王堅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張少峰對面：“為什么會突然用這種方式找我？”
“你看，我殺了韓寶寶，故意讓黃閱看見。”張少峰呵呵一笑：“就是為了引你出來。其實我跟你不算是無冤無仇吧，你還記得老道么？我是他兒子，親兒子。”
王堅一愣，然后扭頭看著張校他們身上的大炮仗，接著瞬間明了，長出一口氣之后，扔給張少峰一根煙：“真好。”
“當然，我現在也同時在為天堂會工作。”張少峰捏著下巴，仰起脖子看著天花板：“嗯……就是這樣。
王堅倒是被他說笑了，點著煙深呼了一口：“你不覺得你現在干的事，挺蠢么？”
“是啊，是挺蠢。但是我沒想過走出去，其實大概什么意思你也懂的。”張少峰緩緩解開自己的外套，露出綁在自己身上的炸彈，并笑著對王堅說：“嗯，加藤將軍的命令，我想……我也應該算是一個好員工了。”
說完，他指著自己胸口：“你可以殺了我，但是當我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他們都會爆或者相隔十米又或者四個小時以后再或者我捏下控制器的按鈕，你有兩條路可以選哦。”
王堅臉上雖然撇撇嘴不屑狀，可背后卻是一后背冷汗，他真的是沒想到這幫家伙居然能把自己的德行給琢磨的這么透。這想也不用想了，兩條路么……無非就是他轉身走開，然后看著張校這一群人灰飛煙滅，再或者代替張校他們，然后身上被放滿炸彈，接著就是bigbang。
老王可不是變形金剛，他可扛不住炸彈這玩意。
“你是讓我拋棄我的底限或者拋棄我的生命之間做選擇么？”王堅皺著眉頭帶著微笑的問著：“你好厲害啊。”
“是啊，你可以轉身離開的，我不攔你。然后在十分鐘之后，你會看到一場絢麗的煙火。”張少峰呵呵一笑：“當我第一天接觸你的時候，我就思考過應該怎么去對付你這種人，現在……我可能想到了。我打不過你，也沒你的勢力大，但是一個人怎么可能會沒有弱點呢，你說對吧。”
對，真的很對。王堅突然有種想笑的感覺，但不是輕蔑的笑，而是一種無奈的笑。
這種無奈感在一瞬間彌漫了他的全身，曾經他認為自己是一個沒有弱點的鐵金剛，可事實上證明，他現在已經不再固若金湯，很多事情都對他產生的羈絆和牽掛。
“是不是覺得很無奈。”張少峰拿起王堅給他的煙，點上抽了一口：“其實我很不屑陰人的，可實在是沒辦法，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多多包涵。”
“真的是讓我很無奈……”王堅聳聳肩：“我還在猶豫該怎么辦。”
“是嘛，這就對了，有猶豫才有血有肉。”張少峰呵呵一笑：“一個人總歸是要有那么點弱點的嘛，我們來聊聊天吧。人之將死其言也哀，我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王堅笑了笑：“你對自己夠狠的。”
“是啊，對自己都狠不下來，那怎么去對人狠？你不就是因為善良和道德底線而被我牽制住了么？”張少峰嘆了口氣：“其實我對你沒有一丁點惡感，甚至很有好感。所以，今天我們真的能死在一起的話，那如果有下輩子，我會竭盡全力的還你的債。”
“可是我不想死。”
“對，我也不想死。”張少峰哈哈一笑：“誰想死呢，只是……沒有辦法啊。”
王堅和張少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互相對視著，雙方都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互相的情緒波動，張少峰比較木然，而王堅則顯出的是一種平靜。
這種平靜么……其實還真是裝出來的，這個時候他沒有任何辦法。他很猶豫，真的很猶豫，雖然按照現代人的價值觀，他完全可以轉身離開，然后滾到樓下看焰火，但王堅卻始終做不出來，哪怕那些被封著嘴面露驚恐的人只是普通路人而不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張校和老許，王堅也做不出來。
這大概就是一種自小養成的固執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因素在作用，他雖然沒把自己當圣人，但是卻看不得他人因自己而死。
“如果今天你活下來。”張少峰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懷表：“把這個給我女兒好不好，她六歲了，很漂亮很可愛。”
王堅抬頭看了一眼張少峰：“你有女兒，怎么還會做這樣的事？”
“我們之所以是敵人，是因為立場。這個立場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就好像我在用我的命換我女兒和老婆的命一樣。我們是一樣的，我們有一樣的矛盾，不過我比你好一點，我是為了我的至親，而你……”張少峰指了指張校：“只是一個熟人，這樣選擇對你很難，對我可不難，對吧。”
王堅深深的看了一眼張少峰，然后點點頭：“是啊。那……好像我只有一條路可以選咯？”
“大概是吧。”張少峰點點頭：“其實我不太想多殺人，但誰讓我是壞人呢。”（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