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4 刺青（上）
一天的時間在王堅的呼嚕聲中就這么流轉而去，一閉眼再一睜眼，太陽已然偏西，教室里一片暗淡，學校的教學區域里也顯出了一種莫名的空寂。
突然，王堅一愣神，赫然發現教室的角落里正坐著一個人，伏在桌子上正香甜，雖然光線十分暗淡，但是王堅卻一眼就從那人的發色上看出趴這睡覺的人顯然是天然二。
“喂，大姐。醒醒，天黑了。”
王堅靠在椅子上，腿因為保持這個姿勢整整一天而有些麻木和乏力，所以他只能在原地呼喚著比他看上去睡的還香的天然二。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天然二睡覺非常非常死，那么大的聲音去叫她，她居然只是換了個方向繼續睡，而且這個姿勢讓她的五官被胳膊肘全擠到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人捏住臉的大狐貍。
“起來起來。”好不容易王堅能站起來了，他走到天然二的身邊，晃著她的腦袋：“再不起來該著涼了。”
即使是被晃了腦袋，天然二也是在一分多鐘之后才緩緩睜開眼睛，并滿眼朦朧的看著王堅。
“你怎么在這睡覺呢？”
“啊？”天然二揉著眼睛，慵懶的說：“等你啊，你跟我順路，順便帶你一起回去。”
王堅笑著從口袋里摸出包班上學生不小心掉的濕巾遞給天然二：“擦把臉。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昨天你也沒叫醒我啊。”
天然二一邊像貓一樣的擦著臉，一邊朝王堅露出笑臉。看上去絕對可愛爆了，特別是她那個笑臉還是帶著那種邀功時特有的諂媚，這個樣子簡直沒有可用的形容詞來描述了。
大致整理一下衣服之后，王堅和天然二一前一后的走出大門，王堅伸了個懶腰：“明天我估計能有三十多個人來上課吧。”
“哦。”
天然二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并沒有表現出和她往日對這種無聊話題的熱愛和激情。
“你不對勁啊。”王堅鎖門的時候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是餓的吧？”
天然二搖搖頭，沒有回答王堅的問題，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后就這么提著包站在那里，表情很古怪。
王堅扭頭看了看天然二，然后搖搖頭，心說‘肯定是神經病又犯了，不能撞槍口！’，所以本著這個念頭，王堅也就不再追問天然二情緒波動的原因了，所以他改變話題：
“你肯定也沒吃飯，我請你吧，吃拉面？”
天然二想了想，搖搖頭：“我想吃魚……”
“吃魚……”王堅從口袋里摸出破錢包：“我這還有一百多一點，吃魚不知道夠不夠。等發工資再請你吃魚吧，學校一般幾號發工資？”
“一月十二號。”
“一月十二號啊，那到時候……”
王堅說著說著，突然腦子像有什么東西崩斷了一樣，突然嗡了一下，立刻站住了腳，表情變得極為扭曲的回頭看著天然二，并一字一頓的說：
“一月十二號？”
“是啊，包括年終獎金一起發。”
王堅的臉綠了，舌頭也不利索了：“年……年薪？”
“很奇怪嗎？”
天然二看著王堅臉上便秘似的表情，頗為不好意思的說：“如果……如果你要沒錢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不用你管。走，帶你吃拉面去。”
王堅那叫一個咬牙切齒，這都怪自己沒有問清楚，現在倒好，來了個年薪……也就是說，王堅之前一切的省錢存錢大計都化為了飛灰，并成功的讓自己在一個禮拜之后變成了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大窮逼，而且三個月之后，他估計也沒臉再住在老孫的車庫里了。那時候他估計會成為朗風圣苑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住在立交橋下的班主任了……
“你怎么了？”天然二歪著頭看著王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堅掐著自己的眉心，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明天晚上得開始收破爛了，還有……你家有什么桌椅板凳要修的么？我給你打半折。”
天然二吃著一根棒棒糖，拍著王堅的肩膀，輕聲安慰他：“不要著急，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借錢給你，我有好多錢。我可以從我嫁妝里拿出一點錢借你的。”
“嫁妝？”
“是的……我只能自己給自己存嫁妝，很可憐的。”
“你存多少了？”
“不知道，反正應該有八位數了吧。前面是1還是2，我不記得了。我用錢很少的。”天然二搬著手指頭：“一年買四套衣服，春天的一套，夏天的兩套，秋天穿春天的，冬天再買一套。就這樣我的衣服都穿不過來，伙食費一天最多三十了，我吃的不多，又沒什么人找我玩，一個月花兩千塊已經很多很多了。”
王堅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天然二，真心的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女性存在……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天然二認真的點點頭：“我最大的開銷就是汽油了，一個月要一千多呢，但是沒有辦法，如果我坐公交車的話，老是有人摸我……”
聽了天然二的話，王堅在心里默默的給天然二算了一筆賬：她說自己有一兩千萬的存款，大偉說他每年有兩百多萬的專利費，然后她當老師的話，一年也有十二三萬左右，也就是說她參加工作的五年來，每年能存將近三百萬！而且在這之外，她還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
這是何等我節約和摳門啊，難怪林亞萱會說她養不起自己，這大概也是因為太了解天然二了吧。
“你存這么多錢干什么？”
“我總是要嫁人的啊，總要為了以后的家做點準備。”
天然二說這個話題的時候，不但充滿憧憬，而且那一臉的得意洋洋也讓王堅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畢竟現在這個年頭，像天然二這種姿色，隨便找個干爹就好了，就算不用找干爹，那隨便找個門當戶對的富二代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富二代也不全是廢物嘛。
而她居然在這么費勁的給自己存嫁妝，不但存……還存了這么大一筆錢。
“好吧，你贏了。走，富婆，吃面去。”
王堅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燦爛起來，想到天然二給自己存嫁妝這種搞笑事，他突然就覺得自己這個年薪其實并不是什么為難的事，對他來說，大不了就是收收破爛、補補凳子的事。
等他請了身家兩千萬的富婆吃了碗牛肉面之后，天然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湊到王堅的耳邊小聲說：“我跟你說啊，今天好多同事都問我，是不是和你在談戀愛。”
“肯定是大偉亂放造謠……”
天然二也點點頭：“我怎么辦？”
“我哪知道你怎么辦！”王堅看著天然二眼神里的如臨大敵，頓時有一種想笑的卻笑不出來，憋出內傷的感覺：“你干嘛要去給別人解釋啊？”
“也是……還有還有。”天然二追問道：“我問你啊，如果有個你很討厭的人追你，你會怎么辦？”
“我？”王堅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其實屬于那種上非誠勿擾第一輪二十四燈全滅的類型，沒有女人追過我。”
天然二哦了一聲，眼睛里裝滿失望，并悻悻的站起身：“走吧走吧，我要回去看電視了。”
坐上天然二的車走了一段，王堅冷不丁的說道：“后頭有輛車，一直跟著你。從學校門口就開始了。我以為是順路，沒在意，可吃面花了半個小時，現在他又跟上了。”
一聽這個，天然二立刻就慌了，本來就有被害妄想癥的她，現在整個人都被王堅嚇的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了，頻頻看著倒后鏡，車開的就跟酒后駕駛一樣。
“喂……”王堅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這是要拉著我跟你殉情么？好好開車行么，我在這呢，你怕什么？”
天然二鼓著腮幫子，滿臉的驚慌：“現在怎么辦？”
“回家唄。”王堅靠在椅子上，慢慢閉上眼睛：“他要真是什么為非作歹的，我就活剝他皮。”
很快，天然二就忐忐忑忑的把車開到了家，而王堅在小區門口就下了車，耐心的在那等著。
果然過了沒兩分鐘，一輛高檔的跑車就緩緩的開了進來。看到這種車出現，小區保安一般攔都不會攔一下，敬了個禮就放這車過去了。
王堅笑了笑，拿出手機給天然二打了過去：“豪車哎，看來不是壞蛋，是你的白馬王子。”
天然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然后很嚴肅的說：“以后不要開這種玩笑。你在哪？快過來。”
“不是吧……大偉天天說。”王堅一頭霧水：“好了，我現在過去。”
等到王堅來到天然二的車位時，那輛跑車早已經停在了天然二面前，一個穿著黑色絲綢襯衫的清瘦男子，手上捧著一大束藍色的玫瑰花站在天然二面前。
王堅吹了聲口哨，趁著天然二不注意，繞到了一個被這輛車擋住的石凳上，悄悄的點起了一根煙，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你好，這位小姐。我是送快遞的。”
黑絲男子的聲音極具磁性，王堅一聽他說話就知道是個老手。什么送快遞的，送花就送花，非得搞的這么神秘，也不了解一下對面是誰……那可是天然二，她不懂的。
“我沒買東西，你送錯人了。”
天然二一邊搖頭一邊往后退，并四下張望著，當她沒有看到王堅之后，她整個人都慌張了，就像是一個被犯罪分子圍困的可憐少女，眼神中充滿了一種讓人心碎的無助。
“我真的只是一個送快遞的。”那男人看到天然二的樣子連忙舉著手往后退了幾步：“你就別為難我了，簽收了吧。”
王堅現在正和大偉通著電話，并把電話的接收器對著那個男人，好讓大偉全程接收到那個男人的求愛信息。
天然二這時候突然大聲的喊了起來：“你走開啦！”
可這一招對那個男人明顯不好用，他攤開手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后單膝跪地，雙手把花捧在天然二的面前：“無論如何，請給我五分鐘的時間。”
“三天前我在一家花店門口和你擦肩而過，當時你給了我一個側臉。可就是這個側臉讓我輾轉反側、寢食難安，我費盡一切力氣找到你，卻并沒有一丁點非分之想，我只想……只想把你當成我的女神，這里是那天想買而沒有買到的藍色妖姬，請你務必要收下，我很少和女人說話，所以不知道怎么樣才能把花交給你，所以請原諒我今天晚上的冒失。”
“我就日了。”大偉在電話里大發雷霆：“這王八蛋干什么的？阿堅，去弄死他啊，他搶你老婆！”
王堅聽了大偉的話，笑了笑，懶的跟大偉這個賴子再多屁話，繼續看著天然二和那個奇怪男子的發展。
本來是個人都以為天然二會在這一番真情實意的話后，收下了那束玫瑰，可實際上，這個星球上大部分的人都估計錯了天然二的心。
她在這帥哥深情款款的講話之后，不但沒收花，反而眼淚都嚇出來了，帶著哭腔的喊著：“王堅……王堅……你死到哪去了。你再不出來，我就不理你了。”
“都到這一步了，你要再不出去，你肯定會被記恨的。”大偉在電話里說：“我說了吧，吉祥物是個很奇怪的妹子。”
王堅也嘆了口氣，掛了電話，然后從車后伸出一只手：“我一直在。”
聽到他懶洋洋的聲音，又看到了他的那只手，天然二的眼淚唰唰的就收了回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著那個還單膝跪地的闊少，清了清嗓子：“謝謝你的花，可是我已經買了，家里放不下了，你把花給我同事吧。”
“那個同事應該是我了……”王堅從豪車后頭繞了出來，無奈的看著正從地上往起爬的闊少：“其實我也不會收你的花。”
天然二趁著闊少回頭打量王堅的空檔，嗦嗦嗦嗦的就偷偷跑到了王堅身后，只從他身后露出半張臉看著這個闊少。
“其實我真沒惡意。”那大少爺倒也一點不生氣，向王堅伸出手：“你好，我叫徐子凱。你是她男朋友么？”
王堅果斷的搖搖頭：“不是。”
徐子凱點點頭，把花遞向王堅，并悄聲說：“那我還是有機會的咯？”
“沒有。”王堅背后的天然二氣鼓鼓的說著：“沒有！”
徐子凱無奈的收回手，并不動聲色的用手巾擦了擦和王堅握手的那只手，但是依舊滿臉微笑的看著天然二：“快遞送到了哦，雖然沒人簽收。下次再有快遞的話，記得要給面子簽收哦。”
目送著這個莫名其妙的闊少離開，天然二指著王堅手上的那九百九十九朵藍色妖姬：“這個你要干什么啊？”
“你問我啊？”王堅嘿了一聲：“是你讓他給我的。”
“你收了他東西，以后還會有麻煩的。”天然二很認真的告訴王堅里頭的利害關系：“這下怎么辦？”
“要不是你在外頭招蜂引蝶，我早上床睡覺了。你那有白糖么？我給你腌玫瑰花瓣吃。”
“我哪有招蜂引蝶，我都不認識他好嗎？而且……”天然二好奇的看著王堅手上的花：“花瓣能吃？”
“保證好吃。”王堅拍了拍胸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零食了，對了，你怎么會拒絕的那么干脆？那個帥哥不是挺好的么，脾氣好人品好多金又年輕。”
“裝的。”天然二雖然一臉受驚的樣子，但是回答的很果斷，調理也很清楚：“他跟你握手都要擦，說明他不但有潔癖，還看不起人。跟我說話眼神看著我胸口，這明顯是沖著我身體來的。車座縫里有個口紅，顯然不是他的啊。后座的儲物盒沒關好，里頭放著幾盒杜蕾斯，我不相信他是拿那個來當保鮮袋，我又不是笨蛋好嗎。”
王堅相當驚詫天然二的觀察力，發現這廝觀察力比算命的還精準，可就是這么細心一個人，怎么就就能走路掉進噴水池呢？
‘算了……奇怪的女人。’
王堅甩開腦子里奇怪的想法，看著天然二：“白糖給我。”
“哦……我車上有。”天然二指著自己車：“我有低血糖，車上都會有糖的，上次買錯了，本來都是買奶糖的，可最后發現是十斤砂糖，就這么一直放在這……”
“你是有多瞎？”王堅鉆上車，在天然二的儲物箱里翻著：“奶糖和砂糖，差很遠的好嗎。”
“我都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
“找到了。”王堅笑了一聲，拎著那袋子砂糖從車上退下來：“你這儲物盒里真是夠亂了，你那一大包一大包的餅干是干什么的？”
“餅干？”天然二看了一眼王堅說的餅干，臉瞬間就紅了：“你管呢……”
說完，她大力的關上了汽車門，可伴隨著她關門的聲音之外，還有一聲清脆的衣物被撕裂的聲音……
而聽到這個聲音，王堅的臉立刻就變得鐵青鐵青。
“啊……你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