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燒鵝,白云豬手,云吞面,雙皮奶
夕陽漸沉，黃斯斯心煩地沿唐人街走著。
“小賢那孩子脾氣倔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和郝叔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他還是不肯做左宗棠雞這類好賣的西化中餐怎麼辦，我難道真把店鋪強行收回來？”
迫使她從小就當弟弟般照顧的郝賢陷入糾結，黃斯斯也很難過，但這兩個月故鄉館的生意是如何一落千丈她都看在眼裡，她實在忍不住採取行動——
那都是小錢錢啊！
明明菜譜加兩道菜就不用繼續虧損的，幹嘛非要跟錢過不去呀！
聽郝心偷偷告訴她這兩個月賠本多少，她覺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就算郝賢願意省吃儉用過苦日子，她黃斯斯還不樂意看著弟弟妹妹們受窮呢！
“這缺德孩子，就是沒受過生活的毒打，與其讓別人毒打，還不如我自己先打一頓！”
她越想越氣，重新狠下心來，快走進故鄉館時，表情已變得冷然。
咦，怎麼這麼香？
感受著鼻息中浸潤著油脂氣息的香味，黃斯斯腦海中閃過三個字——
是燒鵝！
她急忙走進店裡，看到背對店門的郝心，正欲開口詢問，忽聽得“哐當”一聲，送菜視窗處多出一個盤子。
最重要的是，這盤子不是空的，上面整齊地碼著一塊塊皮色亮澤、肉香四溢的燒鵝。
像是抹了一層蜜。
郝心端起盤子，轉身笑道：“斯斯姐，快坐，吃燒鵝啦！”
黃斯斯突然一陣恍惚，郝叔還在的時候，每次吃燒鵝郝心也是這樣喊她的……
“哦……”
她怔怔地坐了下來，接過郝心遞來的筷子，再次被香味刺激得吞了吞口水，夾起一塊紅亮誘人的燒鵝，一口吞了下去——
“臥槽，好吃！”
“嘻嘻，我聞著味就知道哥這次真的做出爸的燒鵝了！”郝心笑瞇瞇地在黃斯斯身旁坐下，也拿起筷子吃了口鵝肉，然後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淚花。
“燒鵝剛出爐，正是最美味的時候。這一隻是我精心挑選的大肥鵝，肥一點的鵝油脂多，鵝腩更易出油水，從內而外地炸鵝皮，表皮香脆，色澤紅亮。灌入鵝腹的鹵汁裡放了姜、蔥、蒜、生抽、白糖、花椒、八角、沙姜、桂皮八種調料，燒鵝上刷的皮水則採用了麥芽糖、白醋和粵菜常用的玫瑰露酒。刷完皮水後，送到冷庫風幹三小時，然後放入大瓦缸，慢火燒至鵝肉熟透，再改用大火將表皮烤酥脆。出爐後將肉汁另外盛起，留在鍋中保持高溫。等切好燒鵝後，把滾燙的肉汁澆到鵝肉上，香氣瞬間就會溢滿整個房間……”
廚房裡郝賢絮絮叨叨的聲音傳了出來。
黃斯斯不由翻了個白眼。
這臭小子居然在學他爸，給客人滔滔不絕解說菜的烹飪方法，還一改中午的窩囊相變成自信滿滿的語氣……
說得饞死人了！
幸好她嘴裡已填滿了美食，若是隻能聽人描述這般人間珍饈卻吃不著，怕不是饞到撓墻！
她連著下肚好幾塊燒鵝，好容易解了饞能開口說幾句話了，結果又是“哐當”兩聲。
“我還做了白雲豬手和雲吞麵，吃吧。”
郝心跑去將新菜端回桌上，向著廚房喊道：“哥，你也出來一起吃啊！”
“你們吃就是，廚師哪會把自己餓著。”郝賢話裡透著硬氣。
黃斯斯呆愣愣地看著那一盤一碗，眼睛瞪得圓圓的。
只見那盤子裡盛著品通體雪白的豬手，肌膚如凝脂般光滑，讓人幾乎忍不住想撲上去舔舐，唯有人世間最優美的詩句才能形容它——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廣州名菜，白雲豬手。
而那熱騰騰的碗中，黃鋥鋥的竹升面一根根蜷曲盤繞，纖細中帶著Q彈的質感，五顆飽滿的雲吞霸道地橫躺在面條上，幾欲撐破——
寬著肚皮大抄手，鑊湯裡面翻筋斗。竹升面上轉馨香，哪個吃貨不開口？
廣東名小吃，雲吞麵。
黃斯斯看看兩道熟悉的美食，又看看燒鵝，眼眶突然不爭氣地有點濕潤。
這一桌都是她愛吃的，郝叔經常會在家宴上做給她吃，最後再為她煮一碗香甜的雙皮奶。眼前一幕讓她彷彿回到了三個月前，郝叔還沒出事的時候……
一刻鐘後。
“嗝~”
黃斯斯一個飽嗝，同時蘊含著雲吞麵的鮮香和白雲豬手的酸甜。
“哥，你到底還出不出來？我們都快吃完了！”郝心催促道。
“馬上就來。”
廚房裡，郝賢戴著口罩，雙手如飛，小火煮奶，倒碗待涼，凝出奶皮，打蛋備用，戳破奶皮，倒奶回鍋，加糖加蛋，沿碗倒回，覆碗蓋緊，大火蒸凝，關火靜置，餘熱燜之，速度之快如同變魔術，眨眼就做好了一碗——
雙！
皮！
奶！
他腦海中翻騰著能將雙皮奶做好吃的知識，都是他父親摸索出的寶貴經驗。
郝賢之前就做好了另一碗雙皮奶，他給兩只碗放上精緻的瓷勺，端出廚房。
“斯斯姐，要不要雙皮奶？”
“你都拿我面前了我能不要嗎！”
黃斯斯忙搶過碗，期待地拿起勺子，劃破豆腐般柔嫩的奶皮，將淡色奶塊送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在唇齒間柔順地擴散開來，彷彿整個人浸泡在了又暖又香的牛奶浴中，盡情享受奶水的溫暖與滋潤，所有疲勞和煩惱都不翼而飛。
“好吃，真好吃，每道菜都好吃，如果這是在動漫裡，我大概已經爆衣了！”黃斯斯唆了唆勺子，仰在椅背上贊嘆道。
“爆衣是啥？”還在舔著雙皮奶的郝心一臉好奇。
“就是菜實在太好吃，吃完後連身上的衣服都炸裂成碎片一絲不掛了。”
“噫！”
“斯斯姐，郝心還小，別教她這些亂七八糟的！”
黃斯斯撩了下因狼吞虎嚥變得有些凌亂的發絲，看向郝賢調笑道：“行啊你小子，中午還做那麼馬馬虎虎，怎麼突然開竅了？整個人氣質都好像不一樣了！”
“哥，你是不是得到系統啦？我看網文裡那些主角都是得到系統就會變得非常厲害！”郝心也眼睛亮晶晶地湊了過來。
“沒有沒有，哪來的什麼系統，不存在的。”郝賢堅決地否認道。
他心裡暗自嘀咕：我是沒得到系統，我的外掛比系統強多了！
獲得彭祖廚經才過去僅僅一個下午，他的廚藝就變得恐怖如斯！
……
五個小時前。
郝賢迫不及待地翻開彭祖廚經，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兩段自右往左的豎排文字：
吾乃彭祖所留，世間第一本菜譜，於彭祖離世後自隱，自五帝在位乃至今日，暗中記錄華夏歷史中出現過的所有菜式，不為俗世所知。
今華夏廚道傳承面臨重大危機，吾出世擇主，汝向道之心甚堅，可願承華夏美食傳承之重，為護道人？
“我當然願意！”郝賢想也不想就大喊道。同時不由慶幸多虧老爸沒有給他們家改國籍，雖遠在異國他鄉，依然堅守著華國人的身份傳播中餐，不然恐怕就沒這好事了吧？
話音剛落，紙上文字竟是全部消失，化作了單個字：
善。
這“善”字也很快隱沒。
“華夏廚道面臨危機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需要做什麼來保護美食傳承？”見菜譜還會對話，郝賢好奇追問道。
然而不管他說什麼，第一頁上都沒有再出現任何文字了。
他只好繼續往後翻，右手第二頁依然是無字天書，左手第三頁卻是又有了內容：
廚園任務
任務目標：獲得房東黃斯斯的認可，令故鄉館得以繼續經營。
任務獎勵：解鎖廚師狀態列，廚仙技能一項。
“怎麼整得跟系統一樣，你記錄菜譜之餘是不是也偷偷看了不少網文……”
郝賢吐槽了一句，然後感到有些頭大，他要是做出來的菜能獲得認同哪裡還需要發愁？
這菜譜總不會光給他發任務，半點外掛也不給他開吧？那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抱著一絲期待，郝賢又翻到下一頁。
第四頁除了最右側寫著“菜譜目錄”，只在靠近中間位置有“粵食珍錄”四個字，其餘大片地方留白。
第五頁也全是空白。
粵食珍錄……是粵菜的菜譜嗎？說起來老爸最擅長的就是粵菜呢。
郝賢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那個他無比熟悉的“粵”字。
誰知，菜譜左側兩張紙突然嘩啦啦地無風自動起來，翻過後續幾頁空白頁面，停在了標題寫著“粵食珍錄”的第八頁。
“這菜譜居然還有觸屏功能？”
郝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忙看起不再顯得空蕩蕩的這一頁。
“粵食珍錄”下，寫了整整十個令人見著就流口水的菜名！
郝賢看向第一道菜——廣式燒鵝，一瞬間，大量和燒鵝有關的料理知識湧入他的腦中，迫使他頭痛欲裂幾欲慘叫。
當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住要被撐爆時，這一切終於戛然而止，他不由雙手扶住廚臺沉重地喘息起來。
待呼吸平穩，郝賢忍不住回憶了一下被灌入腦中的燒鵝料理技術，竟是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只要上手，就能烹飪出美味無比的燒鵝！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些做菜技巧中有不少是他本就熟知的。
正是他父親筆記裡的內容！
而且比筆記更全面，更完善，更多語言難以傳達的細節！
郝賢立刻看向燒鵝後面的其他菜名，在咬牙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精神折磨後，他總算將這一頁的菜譜看完，並確認了一件事——
這些是父親最擅長的十道粵菜料理！
“原來老爸的菜譜被你藏在這了呀……沒弄丟就好。”
郝賢摩挲著彭祖廚經，露出安心的神色喃喃道。
然後，他嘴角咧起一抹躍躍欲試的笑容。
“走，挑肥鵝去！”
……
時間回到現在，看到黃斯斯滿意的樣子，郝賢知道自己的廚園任務圓滿完成了。
他正準備回後廚檢視一下任務獎勵，突然，店門外響起一個誇張的女聲，打破了他愉快的心情。
“達令，我們不會真的要吃這種寒酸的中餐吧？中餐什麼的，哪裡比得上牛排有檔次！”
那女人說的話並非英語，而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