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的夢,誰在替你想?
李湛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孟浪了，這就是演唱會版的“看場電影，不知啥名”啊。
小胖子也接受了這種令人無力的事實，李湛這種人，能知道倆人就不錯了，你還想要求更多麼？
所以聊天還能繼續下去，但是也沒有幾句了。
“那...哥你就是鄭秀妍和黃美英的粉唄？兩個都是海歸成員？”
“呃，鄭秀妍？黃美英？是她們的寒國名字？我是來給Jessica應援的。就是這樣...”
“哥，冰山公主Jessica的寒國名字就是鄭秀妍，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來應援？你要鬧哪樣啊？”小胖子感覺自己快哭了，這那是無與倫比，簡直無法形容了好吧。
“冰山公主？怎麼起了個這麼中二的稱號？高階黑麼？”李湛不解，自己眼中的萌物，為何會被人稱作冰山公主？
但是此時小胖子感覺聊天真的是進行不下去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麼大麼？本來不大，但那是指正常人啊！
想我一個資深大夙願，居然要和這種人一起去看演唱會，憑什麼啊？！憑人家掏了錢唄...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
李湛手機開機的一瞬間，彷彿刷屏一般湧入了一堆未接來電和簡訊的提示，如果不是看名字都是他老家的親戚，他都以為自己是被人用炸手機的手段報復了。
但是，這些人這麼著急找自己，感覺更糟糕，不是麼。
李湛點開最後一條簡訊，是他堂姐發來的，只有簡短十個字，他的心卻猛然揪了起來。
深呼了兩口氣，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李凱，你去旁邊的咖啡店坐著等我，我辦點事。”
聞言小胖子都快嚇哭了：“哥，你不是打算坑我吧，給我領到魔都，然後撒手不管，留我一個人自生自滅？”
如果是別人，不說做不做得出來，只怕想都想不到這麼損的整人辦法，但是這是翻臉不認人，殺人不見血的李湛啊。天知道為什麼他會忽然因為你一句不經意的話懷恨在心，然後處心積慮的變著法兒玩命折騰你，還武力值爆表的李湛啊。
難道是因為自己在飛機上沒好好回答他的問題麼？不至於吧！
“唉，去吧，我真的有點事要處理，十分鐘就好。”
李湛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小胖子感覺他很慌張，這是認識這麼多從來不曾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不知道為何，小胖子就是有這種感覺。
十分鐘後，李湛腳步虛浮的回到咖啡，頹然坐下，雙眼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咖啡，一言不發。
“哥，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
李湛用手狠狠的揉了揉臉，好像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也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沒事，老家發生了點事情，我剛買了下一班回老家的機票。”說著開啟包，拿出一個信封。“這是三萬塊錢，應該夠你看演唱會和在上海玩兩天的開銷了。”
小胖子越發覺得，眼前這個渾身透著悲傷和絕望的人，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遊戲人間的李湛。這是從飄飄欲仙，到墜入深淵的差別。
李湛見小胖子沒接信封，隨手放在桌子上，接著掏出一串鑰匙：“對了，這次回老家以後，我可能不會再回首都了，只能麻煩你幫我去收拾一下房子，然後把東西都幫我快遞過來。”
“哥，你再也不回首都了？老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我回去就都處理好了，不過時間會有點長，所以暫時回不去首都了。”
“哥，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少女時代麼？”兩人沉默了一陣，小胖子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這個死肥宅還能因為什麼，也不知道誰天天嚷嚷大腿時...”
“因為夢想！”小胖子打斷了李湛一貫的毒舌。
“夢想？今天是怎麼了？你這條鹹魚居然和我談夢想？”李湛有個習慣，從不會打斷別人講話，但也不喜歡被人打斷，所以言辭有些刻薄。
小胖子也知道這點，但他依舊這麼做了。“沒錯，我確實是一條鹹魚，家境不好，長得難看，能力也稀鬆，但這並不妨礙我仰望真正有夢想的人。哥，你說你來給Jessica應援，但是你知道她為了站上明天的舞臺，到底付出過什麼麼？”
李湛真是感覺莫名其妙，現在有事的是他好不好，這孩子今天抽什麼風，居然和他聊這些不符合死肥宅人設的事，但是出於“不打斷話，只打斷腿”的習慣也好，聽小胖子提及Jessica也好，他忽然想聽聽，這孩子到底想表達什麼。
“她是少女時代裡在公司訓練時間最長的成員，七年半的時間。好不容易出道了，一年後卻遭遇緋聞，被兩個一線男團的粉絲聯合抵制，三次黑海，哥你知道黑海麼，當你站在舞臺上，全場熄滅手中的熒光棒，靜默抵制。但是，就在明天，她就會站在少女時代第一次亞洲巡迴演唱會上海站的舞臺上。”
李湛是從沒想過這世界居然還有黑海這種事，畢竟異國娛樂圈離他太遠，哪怕就是發生在華國，他估計也不會在意。
不過他倒是真有些心疼那個姑娘了，沒想到，她年紀不大，看著也柔柔弱弱的，會經歷這種恐怖的事。
“所以呢，我只是有急事不能去給她應援，你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哥，你是一個徹頭徹尾沒有夢想的人。”小胖子，不，李凱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你知道你有一點讓我們這些朋友都覺得很可怕麼？你的一切來的實在是太輕鬆了，錢、工作、房子、車、女人，只要你想要，就能輕松得到。你從不會去珍惜什麼，也從不害怕失去，因為哪怕失去了什麼，在你看來馬上就會有更好的到來。”
李湛失笑，這個死肥宅今天真是瘋了。“按你這麼說，我豈不是成了世界之王了，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那我明天想成為世界首富或者星國總統行不行？”
“這就是你更可怕的地方，有時候冷靜到近乎冷血。你很怕麻煩，所以會給自己劃一條界限，超過這條界線的有些東西，哪怕透過努力終究能得到，但你永遠不會去努力獲取。所以，我才說你是一個徹頭徹尾沒有夢想的人。”
“我是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這個死胖子才是最瞭解我的。所以畢業以後，你們覺得我這種人的存在，實在太打擊你們的積極性了，對麼？”其實李湛可能也早就意識到了這點，只不過他不想承認罷了，畢竟在學校時，大家不也好好的不是麼。
“哥，留在首都吧，不管老家發生什麼事，都會過去的。連我這種鹹魚，都會夢想著在大都市裡闖出一片天。你為什麼要堅持回老家呢，你會的東西那麼多還聰明，家世好運氣也夠好。只要你肯努力，無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你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你強大的環境...”
李湛看了看錶，起身拍了拍李凱的肩膀。“好了，李凱，你要說的我明白了。我很慶幸，時至今日，我還有你這個朋友。但是，我真的該走了。”
見李凱起身還想說什麼，李湛把信封和鑰匙塞到他手裡。“你說的很對，我有時候確實在給自己畫地為牢。但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這麼做的理由。鑰匙你拿好，自己住或者幫我租出去都成。錢你也拿著，我還有事要你幫忙...”
李湛走了，李凱手裡握著信封和鑰匙，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入口。和在首都機場向著他迎面走來的那個遊戲人生的人不同，在魔都機場離開的這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
那個鮮衣怒馬，嬉笑怒罵的李湛，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登上返鄉的航班，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依舊是那條只有十個字的簡訊。
李湛，爺爺病危，快點回來！
“再次傳送，原來並沒有新的故事，只有事故啊。”
李湛將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眼前浮現的是那個抱著年幼的他逛公園，牽著童年的他上下學，陪著少年的他掛點滴，等著青年的他回家吃飯的老人。自己跑得越來越快，老人的背卻越來越彎。
其實，離開老家半年後，李湛便後悔了，雖然沒了約束，可以放縱肆意，可以夜夜笙歌，但心中也多了對家人的牽掛。
只是那時的他還是自私的，他不是沒有夢想，相比別人正能量的夢想，他隨遇而安慣了，只想著悠閑自在的過好自己的每一天而已。既然自己獨立的人生終會到來，離家求學也只不過把這個過程提前幾年而已。
然而當接到簡訊的那一刻，他忽然悟了。其實他並非對什麼事情的得失都不曾在意，只是心裡不曾想過有些人，有些事，會離他而去。
他之所以能這麼多年過的悠閑自在，說穿了，不過是家人對他的溺愛和容忍。而他所謂的自由夢想，其實不過是建立在家人對他思念與關愛上的虛妄。
很多人都是如此，被所謂的夢想沖昏頭腦，為了實現自己內心的渴望，忽視了身邊的一切。
你有夢想，誰為你買單？
你在做夢，誰在替你想？
哪怕這個夢想再偉大，再正能量，但當它是建立在別人為你無償付出的基礎上，而並非你自己多麼努力奮進才得以實現時。
無論你將補償與回報承諾得如何天花亂墜，它的開始，也不過是一場自私自利，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真正有大夢想而勇於靠自己的努力去實現的人，都被人寫進書裡了。
比如，Jess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