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后的應援
“Jessica！Jessica！”一個中年男人沒有通報，門都來不及敲，急吼吼的沖入Jessica的辦公室。
發際線高入天際，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黝黑的臉上壓抑不住狂喜的神色。如果這副尊榮出現在片場，哪怕拍的是歷史正劇，也會被誤認為是情景喜劇的劇組吧。
“歐巴，你幹嘛不敲門！什麼事這麼急？”時光總是偏心的，哪怕真實年齡已經步入30代，但除了時尚西裝襯托出的總裁氣質，女人的容顏依舊美輪美奐。
“好事！大好事！你沒看今天的新聞吧！快開啟電腦！搜尋粉絲的遺產！”男人根本沒關心Jessica已經皺起來的八字眉，自顧自興奮的說著，並跑到辦公桌後開啟電腦搜尋起來。
“你看！我的天，簡直撞大運了，天上掉餡餅啊！”男人好像很難壓抑住內心的興奮，一邊手舞足蹈的高聲說著，一邊在辦公室裡轉起了圈，好似在算計著什麼。
而電腦前的Jessica卻沒理會男人，此時的她已經完全被眼前的訊息震驚了。
我的粉絲，去世了...卻在去世時，捐贈了所有，這，是在和我告別麼...想到這女人的眼睛瞬間紅了，晶瑩的淚珠滿溢，好像隨時就要滴落。
這時那個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麼，沖回辦公桌前，興奮的說著：“Jessica，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我們可以...”
沒等後面的話說完，Jessica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男人憧憬：“我的粉絲去世了，你很高興麼？！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你很高興麼！”
男人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映，一個粉絲死了而已，她有那麼多粉絲，至於這樣小題大做麼。
此時輿論一邊倒的站在他們這邊，完全應該加大宣傳攻勢，時不我待。哪有功夫浪費在一個死人身上，哪怕他們的機會是也是因此而來，但是這人畢竟已經死了啊。
“Jessica，你要搞清狀況，現在輿論都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應該馬上召開記者招待會，表示沉痛哀悼，並宣佈你出任基金會名譽主席，然後我們可以...”
男人的計劃設想再次被打斷，Jessica目光冰冷，聲音裡更透著徹骨的寒意：“呵...才這麼一會兒，你就想到了這麼多麼？真是厲害啊！現在請你立刻在我眼前消失！出去！”
“Jessica，現在不是愛心泛濫的時候！如果不...”
“出去！”
第三次被打斷，明顯看出女人此刻聽不進自己的話，男人一臉不忿的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摔門而去。
Jessica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流下。
當年退出少女時代，自己未來一片暗淡，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粉絲，在她最困難的時期像金色星星一樣指引著她，給了她光亮和溫暖，她才挺了過來。
而今天，一個曾經給予自己光亮和溫暖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全世界都炒得人盡皆知，自己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可哪怕是這樣，這個粉絲依舊將自己生命裡最珍貴的一切留給了她。這群傻瓜，為什麼會出意外，為什麼不能好好照顧自己，沒有了你們，誰還給我光亮，誰還給我溫暖...
不知哭了多久，Jessica哭累了，趴在辦公桌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內線電話的聲音驚醒她時，太陽已經西斜，一天的時間，就這麼快過去了。
“歐尼，有個華國律師來訪，自稱是剛剛離世的粉絲的律師，想把逝者的遺物進行轉交。”助理妹子目睹了上午中年男人負氣而去的場景，所以一天都沒有打擾，但是現在這件事太緊急了，她只能硬著頭皮通報。
“逝者的律師麼？請他五分鐘後進來。”聽到是轉交遺物，Jessica當然應允。連忙整理了妝容，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起身來到門口等待。
五分鐘後，助理領著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敲門進來，這人正是李凱。
相互介紹後，Jessica邀李凱在沙發落座。
李凱將需要Jessica簽署的檔案拿出來，開門見山的說道：“Jessica女士，這些檔案請您過目，如果沒有問題，簽字後我會將遺物立刻轉交。”
Jessica隨意的掃了一眼，見確實是遺物的接受檔案，沒再細看，拿過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凱收好檔案，卻並沒有馬上將遺物轉交，沉默片刻才開口：“Jessica女士，逝者是我的摯友。雖然不符合職業素養，但是我有幾句工作以外的話想說，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Jessica聽眼前的律師是自己粉絲的摯友，這種要求自然不會拒絕：“您請講。”此時的她還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聽到的訊息是多麼驚人。
“遺囑是我朋友在一個月前委託我的。”
第一句話就讓Jessica震驚了：“一個月前，這麼近！”
“嗯，是的，只有一個月。還記得他突然從外地來找我，辦完委託手續，飯都沒吃，當晚就啟程飛往澳國了，走的很匆忙。”
Jessica皺眉，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懷疑我做了什麼？
胖子作為律師非常善於察言觀色，見Jessica皺眉，連忙解釋道：“您別多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朋友有些特立獨行，所以他這麼做，雖然我不明白，但是也能接受，我只是陳述一些過程而已。”
“我問他，立這份遺囑的原因，他回答說為了感謝您。”這個答案簡單的出人意料，好像有些牽強，但如果作為粉絲感謝偶像，也算說得通。
“我又問他怎麼想起去澳國，他回答的不是旅行，不是訪友，而是那裡海灘多。不是景色美，也不是去沖浪，而是多。”
如果什麼事也沒發生，似是而非的回答並不會被深究，但是意外偏偏發生了，那就不能不引人深思了。
Jessica突然抬起頭，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懷疑他是...”
李凱眼中閃過哀傷：“正是因為海灘多，所以很容易找到水母出沒的地方，水母具有神經毒素，雖然死者會因為神經劇痛而死，但不會對身體器官產生任何影響。”
“我懷疑他是，自殺...”李凱終於吐出了那個讓他牙齒打顫的字眼，也給了Jessica最大的震撼。
該說的說完了，他也該離開了。拿出一個檔案袋，好像怕驚醒仍處於震撼中的Jessica一樣輕輕放在茶幾上，起身開門。
“能告訴我他的名字麼！”Jessica終於反映了過來，自殺的方式千千萬，但是為什麼非要選擇如此痛苦的方法。感謝她？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哪怕是她的粉絲，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麼？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人，是她認識的人。
李凱回過身，並沒有直接給出Jessica想要的答案。“他沒住囑咐我是否該告知您他的名字，所以我不便多嘴。不過，我猜他留下的東西里，會有答案吧。告辭。”
Jessica拿起靜靜躺在茶幾上的檔案袋，很薄也很輕，裡面或許只有一張紙，或者一封信。但此時裡面的東西彷彿重於千鈞，差點從她顫抖的指尖墜落。
裡面的東西，可能代表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開啟了，這個名字可能就從今天起徹底在她的世界裡消失。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但是她真不想接受這一切。
檔案袋最終還是被開啟了，先映入眼簾的赫然是Jessica的親筆簽名，簽在一張普通的紙上，還寫著祝福的話語，她這一輩子簽了太多太多的名，只是覺得有些眼熟，但實在想不起其中如此普通的一張出自何時何地，簽名下面還有一封英文寫的信。
Jessica：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想我已經離開了。別為我難過，我太累了，想休息了，也許這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十年前，我處於心靈崩潰的邊緣，於是我在腦海中假想出一個世界，也假象出一個陪伴我的人，而那個人的原型，正是你。
很抱歉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但是也同樣感謝你，正是因為你，我生命裡才有了光。正是追尋著這束光芒，我才能堅持了十年，完成了自己的責任與使命，安心離去。
我在生命的盡頭回頭看，只有一件事成為了遺憾，那就是沒能到你的演唱會現場為你應援。曾有兩次機會，但機緣巧合沒能成行，再次抱歉。
在我離開前，我在想，我能為你做點什麼？最後，我做了這些安排，希望對你有所幫助吧。
感謝你給了我生命裡的光，雖然遲到了十四年，但我信守了承諾，為你做了我生命裡最後的應援。
祝你幸福，再見...
十四年的時光，一切都可以變得模糊。但是，當看到這封並未提及姓名的信時，Jessica好像知道了，離開的是誰。
顫抖著翻過那張普通的簽名，背面是一些列印的字跡，清潭醫院病例報告。
患者：李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是你...”女人的淚水再次決堤。
“你這個奇葩，我早就不記得你了，不記得你了你知道麼！”
“以前出現了，告訴我你會來，結果你沒來！我等到的只有兩張沒有你的照片！現在還出現幹嘛！”
“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再也來不了了麼！”
“我不要那個破酒瓶子，也不要什麼榮譽會長。”
“什麼狗屁最後的應援，你人呢，你人呢！”
“哪怕只有一個人聽，也可以開演唱會啊，但是你人呢！”
遙遠的銀河彼端，一顆流星忽然違反了物理定律，不再按照原本的軌跡飛行。
劃破浩瀚的宇宙，向著銀河彼岸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