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兩道并舉,雙法同修
“傻孩子。”
蒼雪眸中始終帶著笑意，溫柔地搖搖頭，抬手想揉揉吳妄的腦殼，又頓住動作，小心地幫他整理了下衣領。
她輕聲說著：
“娘只是星空中一粒星塵，怎麼可能會是崇高的星神大人。
北野的草原上，同一個百年內，月祭可能會有幾十人，也可能只有幾人，但日祭永遠會保持七之數。
因為七日祭就是星神大人的侍者，需要分別居住在七個特定的祈願之地，每日為星神大人禱告、祈禱。
這些是每個大氏族主祭才可知道的秘密，可不要亂傳出去。”
吳妄心底著實鬆了口氣。
自己不是什麼神之子，沒有展開什麼奇奇怪怪的設定。
普通就好，平凡就好，做個枯燥的氏族少主挺好的。
“那娘，日祭是怎麼選出來的？”
“前提是自身實力，其次是氏族是否擁有日祭席位，”蒼雪笑道，“然後要經過很繁瑣的儀式，由最少十六位氏族主祭共同決議。”
吳妄略微皺眉，北野各氏族的祭祀暗地裡都有聯系？
他在北野混了十二年少主，還是第一次直接面對北野的神權體系。
沉默一陣，吳妄又問：
“那為什麼孩兒在那座神殿見到了娘，沒有看到其他六位日祭？”
“那是因為娘在當世七日祭裡實力最強呀。”
蒼雪像是在說不經意的小事，笑起來時雙眼會瞇成月牙狀，嗓音依然輕輕柔柔：
“北野之地，祈星術同出一脈，一切起源皆是星神大人的恩賜。”
“娘？”
吳妄突然抬頭，凝視著面前這位當代七日祭之首。
“怎麼了？”
“星空神確實存在吧。”
“你的祈星術已頗有火候，也已經親眼見過了星空神殿，”蒼雪目中帶著幾分惋惜，“可惜你是男兒身，七日祭必須由女子繼承。”
吳妄納悶道：“這又為什麼？”
“因為星神就是一位女神呀，她不允許男子接近。”
蒼雪手指輕輕滑動，一旁飛來茶杯茶壺，那茶杯自行傾倒出熱茶，被她捧到了兒子面前。
這位北野當世七日祭之首，繼續用溫柔的語調說著：
“你以後要繼承咱們熊抱族的首領之位，這些事也是可以讓你知曉的。
北野之上的所有氏族，首領繼位必須得到星神的祝福；若氏族之間開戰，也需經由氏族主祭向星神祈禱。
如果遇到一些大事，娘便可以召集其她六位日祭在神殿聚集，舉行七日祭之議，代表星神做出決議。
我們做出的決定，凌駕於氏族之上。
在星神沉睡的歲月裡，七日祭就負責守護北野的天空，注視著北野的各族。”
看吳妄表情有點震驚，蒼雪手指前探，修長的指尖在吳妄面部輪廓外輕輕滑動，目中滿是溫暖。
“霸兒你不用擔心，有娘在，如果你只是想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氏族首領，氏族也會一直平安。
除了你這病癥，娘對此無能為力。
這是娘對你最為虧欠的地方。”
吳妄：……
怎麼感覺自家老孃身周有聖光在閃耀，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對自己張開懷抱。
“我要什麼都行？”吳妄小聲嘀咕。
蒼雪輕笑著，應道：“嗯，只要娘能給你的。”
吳妄沉吟幾聲，帶著少許不確定的口吻，試探性地問了句：
“您再努努力，生個弟弟或者妹妹？”
“噗！”
七日祭之首的蒼雪一扭頭，一口熱茶噴了出去，莫名還有些臉紅。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娘……”
吳妄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說什麼不經意的小事：
“我這怪病不知道還有沒有救，孩兒也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但咱們氏族不行。
氏族需要接班人，權力的交替必須穩定。
我不會是個優秀的首領，不能產生後嗣會成為氏族最大的隱雷。
我們氏族這麼多人，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問題引起動蕩，從而害族人無謂犧牲。
所以說，娘，你跟爹再生養一個吧！”
吳妄扭頭盯著自己母親，蒼雪卻輕輕皺眉，坐在那一言不發。
似乎有什麼難處。
吳妄看著自己娘親這越發神聖的容貌，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小聲問：
“娘你現在，是不是跟爹……不同房了？”
蒼雪面上的紅暈一晃而過，淡定地回答：“我們雖聚少離多，卻也是正常的夫婦，每三年還是能相聚幾天的。”
那不是比牛郎織女還慘？
吳妄忙問：“你們感情破裂了？”
“娘最不後悔的兩件事，一個是生養了你，一個是選擇了你父親。”
“那再要一個也不難啊。”
“這……”
蒼雪面露為難。
吳妄看著面前這位看起來不過二八芳華，實際上已超過兩百歲的親娘，很踏實地問了個問題：
“難不成是我爹常年奔波，人到中年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這小小年紀，怎麼就懂這般多。”
蒼雪抬手想去點吳妄腦殼，又及時收手，只得溫柔地瞪了他一眼，嘆道：“是因，繼任日祭後很難再有子嗣。”
母親輕輕嘆息，說了句讓吳妄無法忘卻的話。
“終究，恩賜都被計算了它的價值。”
……
半天后，雪狼車架駛離了大雪山。
回程的車架上，吳妄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片，按母親剛教導自己的辦法，讀取著骨片中儲存的訊息。
裡面倒也沒什麼，只是幾樣防身用的大殺傷性祈星術。
吳妄瞧了眼坐在對面的林素輕。
這歸元境大修士正雙腿並攏、雙手交疊於膝蓋之上，長發梳理的一絲不茍，俏臉上寫滿了乖巧、可愛，就是雙眼有些愣。
臨走前，林素輕被吳妄娘親一指點在額頭，說是幫她開個竅。
但看現在這樣子，很可能起到了反效果，把她本就為數不多的心眼，又給她堵上了一兩個……
傻了傻了。
有機會就放她自由，換個機靈點的家教吧。
吳妄癱坐在柔軟的靈獸皮毛中，看著車架側旁那些不斷掃視各處的巨狼騎，心底多少有些復雜難言的情緒。
他跟母親吵架了。
這是吳妄這輩子第一次與父母起爭執，爭執的原因，就在於修行二字。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也算入鄉隨俗了吧。
吳妄習慣性地在腰間小包中掏出一面石板和刻刀，想將自己今天剛得到的訊息記錄下來，但動作隨之頓了下，又把石板收了起來。
算了，正經人誰寫這玩意。
“林素輕？”
“我在！”
林素輕立刻回過神來，“少主，怎麼了？”
“我想再確認一遍。”
吳妄雙手十指交叉，擺在口鼻前，那雙清澈的眼眸透出少許深邃感，緩聲道：“人域修行法各個階段的壽元。”
“哈？”
林素輕被問的一愣，畢竟這算是人域修士的常識。
她道：“凝丹境便是築基完成，體內生機不絕，壽元約有千歲，具體因人際遇而定，畢竟沖擊金丹境若失敗了，大多都會有些暗傷。
普遍八九百歲還是能活到的。
凝成金丹後，壽元約有三千歲；修出元神後，壽元應是有六千歲，也有一說可活萬載。
修仙總共有九重天梯，境界高了、體內生機多了，壽元自然會久遠些。”
“修成仙人之後？”
“自古成仙者寥寥，無人知曉仙人壽元，”林素輕正色道，“有一說，仙可與天地同壽，不過這應是有誇大的成分。
不然各位逝去的人域先賢又該怎麼解釋呢。”
“嗯。”
吳妄應了聲，又問：“人域修士數量具體如何？”
“這個，數量挺多的呀，”林素輕有點不明白吳妄的問題具體何意，“人域號稱有三千仙宗，魔道那邊應當也有這個數量的宗門吧。
散修更是無法計算，許多成套的功法只需要勤奮點都能換到。
不過絕大部分同族都是無法修行的資質，歸根結底，也只有小部分同族可邁上修行之路。
人域許多居中區域，已經形成了凡人聚集的部族和部落。”
“可修行人族的具體比例是多少？”
“可修行的資質百中存一，”林素輕這句話說的頗為篤定，又加了半句，“家師左洞真人曾講過此事。”
百分之一的人族才能修行？
自己體質莫非也不適合修行？這個倒是要驗證後才知曉。
吳妄坐在那皺眉沉吟，半天沒開口說話。
此前，在母親那時……
吳妄幾次勸說母親再生一個，母親卻幾次迴避這個話題。
母親也不願吳妄去接觸祈星術的本質，沒有回答與星神有關的任何問題，只是說會想辦法讓他可以修行人域修仙法。
祈星術不增壽元，修行越高就會受到星神規則越多的束縛，便是母親這般站在祈星術之巔的存在，也只能被困於其中。
實力強、壽命短，這合理嗎？
這北野的天空，遠不如看起來那般廣闊高遠。
車架內。
吳妄目光輕輕閃動，表情越發堅定。
“我決定了。”
他突然開口，目中閃爍著微弱星光，讓林素輕下意識屏息凝神注視著吳妄。
“決定……什麼了？”
“克服一切困難，一定要修仙，”吳妄定聲道，“一百年找不到解決我怪病的辦法，那就一千年，一萬年！
我就不信，還能光棍到進墳地，當一輩子純陽男！”
“呸！”
林素輕被一口氣息嗆到差些吐血，捂著胸口一陣咳嗽。
但看吳妄那表情不像玩笑話，又不由開始擔心起，將來人域會有哪家宗門被這位北野大氏族的少主禍害。
林素輕後知後覺般眨眨眼：“少主，祈星術的問題解決了？”
“暫時還沒，不過應該快了。”
吳妄露出少許自信的微笑。
按親娘一貫的效率，估計他們還沒到王庭，已經把解決辦法送到。
咻——
忽有破空聲自耳旁炸響！
吳妄瞬息間做出反應，身周星光爆湧、一層厚厚的冰甲憑空凝出，幾乎瞬間圍出了半丈直徑的堅固冰球！
但吳妄這般練習了許久才形成肌肉記憶的保命祈星術，今天竟擋了個寂寞。
冰球外，眾巨狼騎高聲呼喚，道道身影來回穿插，卻不敢靠近冰球半步。
離著冰球最近的林素輕，此刻也已站起身來，一把短劍在握，卻對面前這冰晶凝成的球體無處下手。
冰球內，一隻散發著碧綠光芒的寶石項鏈，靜靜懸浮在吳妄面前。
這項鏈樣式頗為精美，中間那顆碧綠寶石一看就是價值不菲；而吳妄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自家老母親的貼身寶物。
蒼雪的嗓音在吳妄心底響起：
“將它戴在身上，可規避星空神殿對你祈星術的感應，應該就可修行人域功法。
如果你忘記佩戴了，娘也會當沒發現你在修行人域功法，只要你完成築基，星空神殿便無法再阻攔你。
但要記得，人域修行法不可在北野顯露，不然會有些許麻煩。
壽元本是生靈命格，貿然打破自身命格，就是對星空神的侮辱與不敬。”
吳妄還沒來得及答應，面前項鏈光芒斂去、自行滑落，被他下意識伸手撈住。
若是這般，自己的怪病跟星空神殿沒關繫了？
咚！
心口驟然一緊。
吳妄感受著項鏈中傳出的玄妙律動，感受著自身‘神’的顫鳴，雙眼逐漸布滿光亮，笑容逐漸放浪……
關於親娘是道則管理員這件小事
雙體系同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