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9章假真驚河內,真假困溫縣
斐潛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中,那無形的威壓也隨之散去,但留在柳珩等人心中的震撼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久久難平。
夕陽的金輝為遠去的煙塵鍍上最后一道光邊,也映照著莊園門口柳珩等人臉上復雜的神色。
震撼、敬畏、慶幸,最終都被一股被愚弄的羞怒所取代。
程昱老匹夫!柳珩的聲音帶著被愚弄后的憤怒和后怕,先是以焦土之策焚我田舍,傷我鄉梓,此仇未報;如今竟又散布此等惑亂人心之謠言,險使我等鑄成大錯,錯失明主!此乃欺我河內無人乎?!
柳兄所言甚是!竟敢散布此等惡毒謠言,若非親見,豈不是被賊所蒙蔽?驃騎大將軍真乃當世英杰,洞燭其奸,不怪罪我等,否則我等豈不是成了那跳梁小丑,自絕于光明大道?
這些河內子弟想起之前的情景,不由得都是有些憤憤然,多少也有些面色鐵青、呼吸急促起來。
這些年輕士子,自詡是河內的后起之秀,心氣頗高,對于程昱的焦土政策,讓他們家族多多少少都有損失,本就憋著一股火,礙于曹軍原本淫威,而不敢做聲而已,現如今見到了驃騎大將軍……
當然,現在他們已是再無半點懷疑。
那如淵如岳的氣度與遠超時代的見識,怎么可能是一個區區替身所能展現出來的?
就算是這真的是替身,那么一個驃騎的替身都有如此的見識,那么真的驃騎,又會是怎樣的雄才大略?程昱的替身謠言,此刻在他們看來,不僅是對驃騎將軍的污蔑,更是對他們河內士族智商的侮辱和赤裸裸的算計!
柳珩環視著身邊同樣面帶憤慨與慶幸的河內子弟們,尤其那些平日里在族中郁郁不得志、資源匱乏的年輕人,此刻眼中更是燃起了一簇簇名為機遇的火焰。
諸位!
柳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老賊行焦土之策,視我河內百姓如草芥,焚燒良田,毀我家園,此乃血海深仇!今日,他又妄圖以謠言離間我等與驃騎將軍,其心可誅!驃騎胸懷天下,求「三實」之才,不拘一格!此正是我河內俊杰,尤其是吾輩年輕銳氣之士,掙脫桎梏,建功立業,光耀門楣之天賜良機!
從老匹夫到老賊,也就是一轉眼的事情。
柳兄說得對!一位河內子弟憤然道,這老匹夫,分明是想借謠言離間,好讓河內繼續亂下去,他好坐收漁利!
正是此理!另一位年輕士子接口,驃騎將軍胸懷天下,求賢若渴,更欲革故鼎新,再興大漢!此乃我輩建功之良機!豈能再受那老賊的蠱惑,坐困愁城?我家中田產已毀于其手,與其在族中仰人鼻息,看那些老成持重之輩猶疑不決,不如……
不如投軍!柳珩揮動手臂接過話頭,聲音斬釘截鐵,我等既已明辨真偽,何不親赴軍前?一來,以實際行動表明我河內士子追隨驃騎將軍的赤誠之心,洗刷之前可能因謠言而生的嫌隙;二來,溫縣乃我桑梓之地,熟悉地理民情,正可為大軍向導、獻策出力!三來……
柳珩咬著牙,讓驃騎看看,我河內非盡是首鼠兩端之輩,亦有熱血敢戰之英豪!更要親眼看看,那程昱老賊,在驃騎將軍天威之下,還能玩出什么花樣!此仇不報,我柳珩枉為河內男兒!
這番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尤其是那些渴望彎道超車的河內青年子弟,更是熱血沸騰。
對于這些在家族中尚未掌握核心資源、渴望證明自己的年輕人來說,他們深知,在講究門第的族內晉升緩慢,而驃騎將軍斐潛,提出的重三實的用人標準,以及正在用人之際的戰爭前線,就是他們嶄露頭角、博取功名的最佳舞臺!
柳珩的號召,立刻得到了熱烈的響應。
柳兄高見!同去同去!
算我一個!
我趙氏亦有人手可用!
對!讓那程老匹夫看看,我河內子弟的血性!
群情激奮之下,行動異常迅速。
柳珩憑借溫縣柳氏的聲望和在年輕一輩中的號召力,很快便聯絡組織了十余名銳意進取的河內子弟,其中不乏精通文墨、略通武藝或熟悉本地路徑地形者。
當然也有一些嘴巴上喊得聲音不小,但是實際要動身的時候又是這拖延那暫緩,但是其他一些年輕子弟,則是不顧部分族中長輩觀望為上的勸阻,帶上一些家仆、糧秣,打著助軍報國,討逆安民的旗號,便是鼓噪著投奔而來。
另外一邊,
斐潛一行來到了孟津。
孟津渡口之處,已經有船只靠岸等待。
斐潛下馬,示意護衛先將戰馬帶上船只。
戰馬大多數都膽小,但是如果有點糖炒豆子哄著,也就心甘情愿的上了船。
斐潛站在河岸邊上,看了看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斐潛,上下打量兩眼,便是對著黃旭說道,如今河內子弟,必然會將消息傳播出去……說不得還會到軍前報效……汝當如何?
斐潛和那些河內子弟說是什么軍務繁忙,這也是沒錯,但是所謂巡查他處,那就是忽悠了。斐潛并沒有在河內逗留,而是星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孟津,然后重新渡河回河洛大營。
為什么要這么趕,自然就是影分身的能耐就這么一點。
遠距離裝個樣子可以,但是一張嘴說話……
所以斐潛就必須親自來跑這么一趟,如此一來,河內士族子弟就會以為驃騎將軍仍在河內某處坐鎮,這份真身在此的認知和隨之而來的敬畏與忠誠,正是斐潛此行的收獲之一。
其二么,老是躲著不見河內子弟也不是一個事,現在見一面,這些河內子弟必然就會將真斐潛蒞臨河內的消息傳遞出去。
其三么……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
接下來只需要黃旭將這個替身重新帶回河內,也就等于是驃騎依舊在河內了……
而程昱,相信很快將會收到一個令他驚疑不定、難辨真假的情報……
黃旭也回頭看了一眼乖乖站在遠處的替身,主公,若是河內子弟投軍,恐怕……難免還會有接觸……
總不能每次會面,都讓斐潛跑一趟吧?
斐潛笑了笑,會面?不會有了……你就不能將這些人安排一個去處?
黃旭愣了一下,去處?難不成真讓他們去軍前?
斐潛笑道:有何不可?
黃旭不能理解,主公,這要是真去了軍前……那軍中很多事情,就……就瞞不住了啊……
在河內北線,斐潛其實投入的兵力并不多。
前期姜冏兩千左右,后來朱靈帶了一千多,再往后是黃旭帶來的部隊,滿打滿算也就三千出頭一點,再扣掉戰損死亡,以及負傷退往后線治療休養的,也就是五千多的規模。
這兵力要進行野外遭遇戰,倒是沒有什么問題,但是想要圍城而攻,多少就有些不足了。
斐潛拍了拍黃旭的肩膀,你在我身邊待久了……有利自然有弊……
黃旭作為斐潛的貼身護衛,跟著斐潛從戰匈奴鮮卑的時候一直到現在,基本上都是屬于內衛型統領,甚少領兵對外作戰,這是他的優勢,也是他的劣勢。
現在斐潛的替身前來,如果沒有黃旭在一旁提醒遮掩,難免露餡。而且作為驃騎大將軍,沒有直屬護衛,尤其是像黃旭這樣的貼身親衛,也是一樣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替身在哪里,黃旭也必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