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5章仲達驚雷破壁日,梟雄飲鴆斷腕時
司馬仲達……好快的手腳!
曹操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目光掃過帳下諸將,最終停留在荀彧那張憂思深重的臉上。
不知道為什么,曹操似乎覺得這司馬,是不是天生出來就是為了克制曹氏夏侯氏的?
前腳汝南才剛剛被曹操下令封賞,以祝賀曹義在側翼的勝利,轉頭過來司馬懿就飛撲上來啪的扇了曹操一耳光!
曹操令曹義堅守軍堡,釘住側翼,防備偷襲,可是這號令才發下去多久?
曹義又是怎么做的?
他若是按照要求做了,又怎么會這么輕易的再次被司馬懿突破?
若是沒做,那么他又是在干些什么?
正常來說驃騎兵馬調動,幾百一千左右偵查不到,也還情有可原,可是現在成千上萬的部隊,還要加上輔兵,怎么可能不清楚……
想到此處,曹操忽然一愣。
在山東待的時間長了,曹操都幾乎要忘記了一件事……
驃騎軍,幾乎是沒有輔兵!就算是羌騎,也是正卒!
或者說那些輔兵其實就是工匠,占大軍的比率很小。
所議才有當年太史慈的騎兵衡掃冀州,現在又有魏延攪擾……
如果說驃騎軍分小部隊滲透,然后再行集結,如同魏延突破太行山一樣!
如果司馬懿真的用小部隊滲透偷襲戰術的話,曹義還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曹操就覺得額頭一陣陣的抽痛。
這樣一來,還不能全部怪罪曹義了。
畢竟當年袁紹那么多兵馬都沒能擋住,甚至都留不下驃騎精兵。
不過……
就算是守不住也要守啊!
曹操知道曹義虛報軍功,顛倒黑白,但是只要曹義能守住側翼,那么虛報的,就會變成真實的,顛倒的,也就繼續顛倒下去……
山東中原之地,有一句話叫做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只要能成功,只要結果是正確的,那么一切的過程的非常,就可以當成是正常。
大不了道個歉,表個態,說下次注意就好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汝南側翼又雙叒叕被突破了!
現在,狼來了的消息擺在了曹操的桌案上,和溫縣的狼來了并列在一起……
汝南一帶側翼的危機,真的就是驃騎大軍南下,欲先破荊襄,再逆取許縣么?
會不會像是曹操在溫縣丟下的誘餌一樣?
司馬懿的進軍,會不會只是為了引誘曹操南下?
面對驃騎的信息壓制,曹操極為頭疼。
他明白斐潛的目標就是他,就像是斐潛也知道曹操盯上了他自己一樣。
所能做的,不過就是在決戰之前,盡可能的侵襲,消耗,破壞對方的優勢,最終打成己方的勝利而已。
如果大漢有辣椒,曹操現在真想要來一碗麻辣鴿餅。
曹操只覺得一股腥甜涌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他強忍著沒有失態,但臉色已變得鐵青,按在桌案上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程昱!
溫縣!
那封混亂不堪、推卸責任的軍報!
此刻在曹操眼中,不再是求援的文書,而是導致他判斷延誤、陷入被動的罪魁禍首!
是程昱的無能和失控,讓他錯失了預警的時機!
雖然曹操心中清楚,溫縣和南陽,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驃騎釣魚和司馬懿破關,也是完全不同的兩部分兵力,不可能相互之間有所關聯,但是曹操的內心,依舊會偏向于自家的族內子弟一些,同樣也是為了維持自身的顏面。
在維護程昱,還是要維護曹義的兩難選擇之下,曹操不管是于情于理,都會站在曹義一方。
程昱是一軍一地之統帥,軍政大權一手在握,而曹羲身邊還有夏侯獻,還有荀惲。所以如果處理曹羲,那么夏侯獻要不要處理?荀惲要不要也處罰?
這一大串的蘿卜……
好!好一個驃騎!好一個程仲德!
曹操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他目光掃過那份來自溫縣的染血絹布,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失,只剩下刺骨寒意。
傳令程仲德!
曹操的聲音斬釘截鐵。
溫縣,乃大局之重!乃釘入河內之要楔!汝既為守將,當與城共存亡!無令,不得后退半步!城若失……汝,提頭來見!至于流言細作……凡有動搖軍心、形跡可疑者……殺!無!赦!
提頭來見四個字,如同喪鐘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這已不是命令,而是給程昱下達的死緩判決書。
要么,守住這座注定淪陷的死城直到最后一刻,還有一線活命機會!
要么,就用他的頭顱來為這場失敗陪葬!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荀彧閉上了眼睛,他明白曹操這么命令的含義……
曹操此令,就是斷絕了程昱最后的一絲僥幸之心。
程昱或許只是想要喘口氣,想要重新調整一些,或者是程昱更習慣于站在幕后進行策劃輔助……
有一些人就是如此。
若是讓其在后線謀劃,便是智謀百出,甚至一些絕妙的想法也會冒出來,但是一旦讓這些人處于一線,臨場決斷,那么就有可能陷入優柔寡斷的境地,覺得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沒辦法舍棄,什么都會有問題,什么都覺得困難無比。
袁紹當年如此,程昱似乎也犯了這毛病。
可是現在,曹操直接擺明了態度。
同時,在大戰略上,曹操這么選,也沒有錯。
冀州可以丟,甚至是早就計劃著要舍棄,要讓冀州士族子弟死傷一波。曹操早就批復好的抓捕名單,其中大多數都和冀州士族相關聯,只要冀州士族子弟開始拜倒在驃騎大將軍的戰裙之下,曹操這里立刻就會開始行動,直接抓一波,肥一波,也是為了最后的決戰計劃好的儲備糧。
可是許縣的南大門,不能丟!
潁陽潁陰一線,就是潁川最后的底褲,絕對不能破!
給程昱的傳令兵急急而去,曹操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個累贅的包袱。他此刻的心神,已被司馬懿突襲伊闕線,再破軍堡的驚雷,以及荀彧推斷出的那個龐大陷阱所占據!
如果說,驃騎真的想要過武關,斬曹仁,占荊襄,那還真是大麻煩!
雖然說驃騎軍這么做,同樣也是麻煩,不過相比較來說,還是曹操更頭疼一些!
驃騎的麻煩,不過是山道難行,不管是從武關走,還是走伊闕關,還是干脆走太谷關,都是山道,都是彎曲起伏,蜿蜒不定,都是漫長的補給線,容易被滲透,卻不好防守。
曹操之前派遣小分隊在這些關口山道上活動,不是為了真的摸進河洛打擊斐潛糧道,而是展示出一種威脅性,逼迫斐潛更傾向于選擇走北線,也就是大河以北的方向……
可是萬萬沒想到,司馬懿竟然這么勇?
司馬……仲達……
曹操咬著牙。
他從未如此痛恨一個人。
即便是當年袁紹陳琳,亦或是張邈邊讓,都是在他心中如漣漪一般,散去了也就散了,即便是當下的斐潛,在曹操心中也更多的是對手,是心心相惜的天下英杰,但是唯獨這個司馬懿……
先前在河東壞了夏侯淵,等于是直接破壞了大半曹操對于河東的戰略,現在又二次攻下了軍堡,眼瞅著又要威脅到曹操荊襄汝南線側翼……
驃騎手下,為何能人如期多?!
尤其是和程昱曹義一對比……
曹操真是一股郁悶之氣,不知道要往哪里吐!
曹操的基本盤都在南線!
而且還有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是萬一被這司馬懿真的勾連到了荊襄,那么原本在屬于曹操的豫州潁川版圖之下的隱患,說不得也會隨之而被引爆出來!
曹操再吸了一口河南胡辣湯,目光在中軍大帳之內的眾人身影上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