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0章雛鷹振危巢,鳴鏑驚扶傾
驃騎軍真的來了!
原本驃騎軍沒有出現的時候,夏侯獻盼望著對手能夠出現在他的面前。
然后他就可以大殺四方,樹立威望!
可是真等見到了驃騎兵卒的蹤跡之后,夏侯獻便是緊緊的抿起嘴來,年輕的臉上汗珠滾落。
有那么一刻,他只想到了要逃跑,可是夏侯獻摸到了腰間的銅牌。
尋常百姓,連一文銅錢都是好不容易才能積攢下來,但是夏侯家,或者說已經提升了階級的家族來說,銅牌只是基礎的配置,每個家族里面的男丁都會有這么一面。
就像是一個小目標。
直至夏侯頂梁柱倒下的之后,夏侯獻才發現,原本可以給他遮風避雨的屏障,是那么的脆弱。
階級提升之后,最恐懼的不是吃喝拉撒,而是階級滑落。
當然,夏侯獻不明白什么叫做階級滑落,但是他知道如果這么退下去,就可能永遠都不用再上來了!
這些日子來的擔憂,害怕,恐懼,忐忑,以及自己怎么在軍中豎立威望立下功績,又要怎么重新恢復夏侯氏的輝煌等等,各種復雜的情緒涌動起來,使得夏侯獻的腎上腺素加速起來,泵進了心臟,使得渾身上下,似乎有火焰在蔓延,在灼燒,在涌動。
夏侯氏的榮耀,由我夏侯獻來守護!
夏侯獻揮手下令,趁著他們還沒到……你,還有你,你,回去報信!其他人,跟我在這里……埋伏他們!
百余名的驃騎軍,正牽著戰馬,緩緩在山道當中行進。
這是一支純輕騎的隊伍,但是并沒有配備雙馬。
如果不是為了戰斗,亦或是有什么確定的行進目標,騎兵的速度不會特意加快。
畢竟人眼也不是戰場掃描儀,只要經過就能生成圖像傳遞到后線,很多時候還是需要人一點點的偵查,走馬觀花并不是一個斥候的良好習慣。
正常來說,雙方的斥候碰上了,多數情況下都會爆發一場小戰斗,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趕盡殺絕,死纏爛打。
因為基本上雙方都清楚,在碰見的那一刻開始,正常的人就已經派人回去報信了,有的時候甚至會派出不同方向的兩個隊,就算是將對方留下來斷后的全部都殺死了,也不能攔住信息,因此一般來說就是確定一下誰強誰弱,然后弱的一方主動退走,便是了事。
驃騎軍剛翻過山梁,轉過山道來,比夏侯氏的人晚了一點點,所以夏侯氏看到了驃騎軍在攀爬山所激起的煙塵,而驃騎軍因為被山體遮擋,沒能看見曹軍的情況。
不過也并不意味著這些驃騎斥候就沒辦法從其他角度察覺危險……
走在最前面的驃騎斥候越走便是越慢,到了最后便是干脆停了下來,手搭在戰馬馬背上。
在戰馬馬背的一側,有一面騎兵盾牌。
驃騎斥候隊率目光緩緩的流動著,從一側看到另一側。
人類本身的感官,并不限定于五官。
驃騎斥候也沒看見什么曹軍兵卒的身影,但是他根據多年的經驗,本能的察覺到了有些異常的氣息。
當然,也可以說是周邊太過于安靜,飛鳥走獸正在給驃騎軍示警。
突然之間,十余箭矢呼嘯著,從山的一側飛出!
驃騎斥候隊率高呼一聲敵襲,反手便是將盾牌擋在了自己和戰馬的頭臉前!
襲來箭雨,也是沖著戰馬的居多。
曹軍其實很恨馬。
畢竟斐潛占據了大漢最多的養馬地,而曹軍只有幽州冀北一帶有養馬地。
就聽見噗噗嘟嘟連聲響動,箭矢多數都落在了當前那幾名驃騎斥候的身上,盾牌上,以及他們身邊的戰馬身上。
慘呼聲中,頓時有驃騎斥候不僅沒后退,反而是奔上前來,將盾牌頂在了前面,護著馬退后!
人群當中響起兩聲長長慘呼,卻是兩個驃騎軍的斥候中箭。
山丘那邊!
驃騎斥候隊列之中,有人護著戰馬后撤,也有人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就還一箭過去。
鳴鏑在空中發出尖銳的聲響,指向了冒出曹軍人影來的山丘上。
還擊!還擊!
驃騎斥候在轉眼之間,就形成了三個部分。
一個部分在最前面用盾牌遮蔽掩護,一個部分在牽著戰馬往后,另外一部分則是舉弓還擊,即便是在驟然遇到襲擊的情況下,也依舊沉穩,弓箭也是勢大力沉,且狠且穩。
嵩山山脈南麓,雖然說山勢并不像是太行山一般的險峻,但是山體依舊起伏不定。
兩三百丈的山丘,確實如果說絕對高度,也算不上什么字號,可是真要一座座攀爬起來,也確實是累人。
雖然太谷道控制最為便利于大軍行進的通道,但是其他地方,仍然需要照應。
在前方的是夏侯獻,在后方帶部隊的將領則是曹義。
事到如今,除了夏侯氏和曹氏的人,曹操也不放心將兵權交給什么潁川的在野黨。
比如老奸巨猾的鐘繇等人。
曹義和夏侯獻,并不是要在這些山道里面和驃騎軍決戰的,所以警戒哨探什么的也就自然張得很大,相互之間多有聯系。
夏侯獻是自告奮勇要搶在前面對太谷關道的進行哨探查勘任務的,曹義勸說他過,但是夏侯獻態度堅決,于是也不好說些什么。
畢竟曹義的年齡也就夏侯獻大一點,也都算是二十上下的,再加上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得到的消息,如何不知道夏侯獻如今沉默的外表后面,是如何的壓抑和苦痛?
曹義其實也有懷疑夏侯獻能不能做好,畢竟夏侯獻雖然說也有兩下子,可是作戰經驗確實是少了一些,將重要的哨探任務交給他承擔,到底他能不能應付?
不過看著夏侯獻沉默的臉,以及流露出來的眼神,曹義也只能是點頭同意。想當年自己剛剛進入軍中的時候,不也是如此么?
就在曹義回想著事項的時候,忽然遠遠的有呼喊聲音傳來:曹校尉!曹校尉!來了!驃騎軍來了!
曹義臉色頓時一變,神色凝重起來。
驃騎軍真的來了?!
雖然說曹義來到了這里,心中已經多少有了想法,知道將來必定有一場苦戰,可是真等到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發現還未必能說自己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父親大人,果然如你所說,驃騎兵陳河洛,但是實際上是意指荊襄么?
曹義跟著前來報信的人往前趕,來到了山梁之上,眺望遠處烽煙而起之處。
驃騎來了多少人?!現在太谷關道如何?!
曹義目光緊緊的盯著遠處騰起的煙塵,連聲追問。
那名前來報信的曹軍兵卒臉上露出一些復雜的神色,大聲稟報道:夏侯都尉領兵斷后,射殺數名驃騎斥候!俺們退回來的時候,夏侯都尉還擋著驃騎斥候不得前進一步!
豫州人,說道俺們二字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將曹義和夏侯獻等人也算在其中……
不過,現如今對于他們這些豫州兵來說,能有一個敢于站出來的將領軍校,替他們斷后,而不是他們替將領軍校斷后的騎都尉,也確實是讓這些豫州兵心中有些復雜了起來。
來人!去一隊人,給后方大營荀參事傳信!其余人,跟著我,去接應夏侯都尉回來!
曹軍兵卒連聲應答,便是直往煙塵騰起之處而去。
河洛之地,原本寬闊的官道,現在也似乎變得狹窄了起來。
官道之上,甚至連官道邊上的一些空地上,都是旗幟如云,車馬喧天。
牛馬組建的運輸隊列,往來傳遞消息的快馬,短途運輸的農工匠卒,都在朝著不同的方向行進。
即便是有兵卒來回巡查,疏導,但是依舊免不了有擁堵。
官道上不夠走了,兩邊被拋荒的田地里面也有人試圖通行,但是顯然這不是什么好主意,時不時看見有車輛卡在了某個坑洼處,然后就是一群人在忙碌著抬車推車。
有兩輪的輜重車,也有新的四輪輜重車,但是四輪輜重車的轉向依舊不像是后世那么的便利,有時候還需要倒車來進行轉向,也就使得道路上的車隊越發的笨重起來。
因為河北之地得到了新突破,所以朱靈和姜冏又組建成為了老搭檔,在孟津的渡口站著,看著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車隊和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