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6章關前謀遠略,大河重整軍
看著近在咫尺的黑石關,斐潛負手而立。
大河之側吹拂而來的風,將斐潛的披風卷起,露出紅黑色的底色。
還好不是底褲。
雖然心中轉過無厘頭的念頭,但是斐潛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
人,是跟著屁股走的。
從斐潛組建了西京尚書臺之后,屁股漸漸地也就變得高了,甚至有很多時候,斐潛都覺得自己是在扮演一個吉祥物,上了戰陣就能給全軍添上攻擊力增加或是什么防御力增強等的BUFF。
有時候斐潛都忍不住會偷偷看一眼自己的腳底下,但是大多數的時候除了偶爾爬過去的幾只螞蟻蟲子什么的,什么特別景象都沒有。
但是效用確實是有的……
從斐潛所在高臺的角度看過去,黑石關內的曹軍守軍已經明顯出現了疲憊之態,茍延殘喘,如果不是曹軍后來又添加了增援,恐怕黑石關早就撐不住了。
另外一個方面也是斐潛不想要在黑石關之處消耗太多,所以控制著戰場的烈度,也沒有投入太多的兵卒。
當下大漢,可沒有什么戰場恢復系統,更別想著什么自動補兵,打死打傷一個就是少一個,不像是某些游戲或是某些系統,千里作戰就跟出門郊游一樣,帶個手機背個包就算是裝備齊全了。
斐潛當下更像是要去無人區,不僅是要考慮食物飲水等基礎生活物資,還需要考慮交通補給,甚至連通信聯絡都需要納入考量的范圍之內,否則一旦哪個環節出問題……
和曹軍進軍關中的戰斗模式不同,斐潛想要做的事情,是要建立一個和大漢舊有的戰爭形態完全不同的模式,所以大軍后面跟著的,并不是只會推送運糧的民夫勞役,更重要的是組建出可以隨軍的農業,商業,手工業的軍團。
沒錯,軍團。
單獨的,與職業兵卒不同的兵種。
國家要進步,必須要分工。
這是人類這種短生種所必須要明確的一件事情。
在上古時期,人類可能只在很小的一片區域內活動,打獵采集什么的事情也很少,每個人都必須是多面手,也可以成為多面手,但是隨著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技術的提升,國家版圖的擴大,小農經濟體制的制約,就像是試圖讓成年人穿著小號的衣服,硬生生將正常的腳掌捆扎成為三寸臭腳一樣。
儒家從漢代后期,就開始變態了。
這就是壟斷所帶來的問題。
皇權,相權,以及后世的公司,平臺,一旦進入壟斷階段,那就真的是沒有下限可言的。
圍城,是代價最小,收獲最大的戰法,只要糧草能支撐得住,圍城比攻城更合適,因為這樣能得到一個比較完整的城池,傷亡也比較小。
那么將整個山東中原也看成是一個城池的話,這一點同樣也是適用。
斐潛并不想要一個打爛了的山東。
除非斐潛可以左口袋到右口袋憑空變出海量的物資來,否則一個保存相對較為完整的生產鏈,會比一地的廢墟更好。
廢墟唯一的好處,就是一窮二白。
但是即便是再怎么窮,再怎樣的白,人也需要吃飯穿衣,一旦溫飽不能滿足,就很容易被煽動起來搞事情。
一張白紙確實是好作畫,但是并不代表著作畫的時候,就能油墨充足,并且無人掣肘。
正是因為看出了這一點,斐潛才帶著棗祗,一路從關中而出,在河洛弘農一帶,進一地,就規整一地,構建一地,希望能在兵卒進取之時,也能迅速的恢復生產生活的秩序。
而這樣的戰爭模式,要求很高,也必須不能出什么漏洞,否則被對方交叉攪擾,往來偷襲一下,前期的投入可能就是瞬間打水漂。
斐潛給予趙云的指令,也是同樣的以穩而求進。
整體上來說,幽州之地和河洛地區可能都相差不多,基礎設施被破壞得很嚴重……
斐潛昨天又接到了新的消息。
弘農那邊傳來的消息。
斐潛給棗祗留了大概有四千人,不是兵卒,而是民夫。以及從河東之處陸續轉運過來的曹軍俘虜,幸存百姓等等。也從關中調出了一些農具器械,駑馬,作為協助。
可是依舊不夠用。
而且還出現了一些劣質種子的問題。
棗祗讓關中進行調查,但是進展緩慢,所以就報到了斐潛這里……
斐潛看到了棗祗上報此事的行文,也不由得嘆息。
官吏,不管古今中外,都是一樣的。
存放時間長一些的,具體多長才叫做長?
偽劣到什么程度才叫做偽劣?
這些事情,調查取證起來那叫一個麻煩。
畢竟這些事情和官吏日常生活關聯不大,他們也不太可能去吃什么劣質菜,地溝油,亦或是過期肉等等。
但是如果說百醫館里面出了個庸醫,那查起來速度就肯定快多了!
畢竟區區食品健康之事,頂多就是百姓的問題,但是百醫館的醫師真出問題,那可是真會要天龍人的老命了!
那么處理庸醫就錯了么?
同樣也沒有錯。
斐潛只是覺得有些無奈而已。
像是這樣的問題,時時刻刻,大大小小。
有一些能到斐潛這里,有一些根本不會往上報。
不管是有聞司,還是秘書處,有些事情就卡在那邊,一方面斐潛也沒有精力,十二個時辰不斷地處理事項,另一方面是每個人的屁股不一樣,判定某一事情的輕重緩急也自然有所不同。
斐潛給棗祗回信,表示不管怎么說,有發現問題,知道了問題出在哪里,并且有想辦法去解決,去改進,就是一件好事情。
隨著戰事的鋪開,類似的問題還會更多。
主公!斐潛還在思考著,卻聽到一旁的護衛興奮的叫道,看!看!攻上去了!攻上去了!曹軍要跑了!要跑了!
斐潛這才發現,在他走神的時候,進攻黑石關的兵卒已經在黑石關坍塌的一角成功突破,并且站穩了腳跟。
斐潛臉上依舊是平穩氣場。
周邊的護衛以及高臺下的兵卒根本不知道斐潛方才神游天外,只是見到當下斐潛神色如常,似乎是對于黑石關取得的戰績了如指掌,胸有成竹,所以才不驚不喜,沉穩有度。
驃騎萬勝!
忽然有人舉臂高呼。
驃騎萬勝!萬勝!
其余的人也不禁跟著一同呼喝著。
眾人的聲音匯集成為一體,在這方天地之間如怒龍翻滾,激得旌旗獵獵。
斐潛忽然心中略有感悟。
在某種程度上,斐潛他并不直接參與到具體的某一項事務當中去……
斐潛依舊是戰五渣,穿上盔甲也改變不了他無法在一線沖鋒殺敵的局面。
同時,斐潛不能確定進攻黑石關的兵卒是左腳先踏上關墻,還是右腳先上;也不可能明確每天生產多少柄刀槍;也同樣無法清楚每一片田畝會產出多少糧食……
但是斐潛依舊很重要。
因為人們需要一個站在高處,指引他們方向的領導者。
尤其是在關鍵的戰略節點上的指引。
這比砍下一千一萬的人頭,動不動就饑渴長槍,要有意義的多。
渡口之處,馬蹄聲聲,如悶雷低沉而讓人心襟動搖,似乎就像是不遠處的大河決堤了一般,聲浪涌動而來。
是驃騎騎兵!
曹軍兵卒之中有人尖聲大叫,然后立刻被軍校呵斥。
列陣!列陣!
按照原先的布置,曹軍兵卒軍校慌忙推動著輜重車,面向驃騎騎兵前來的方向。
煙塵滾滾而上。
驃騎騎兵似乎完全沒有遮蔽行蹤的意思,聲勢赫人。
長槍手登車!曹軍軍校指揮著,弓箭手l列后!
他娘的別亂!
手中刀槍弓箭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