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4章金流卷烽定九寰
太興十年三月。
長安集市。
辰時,開市鼓聲隆隆之中,商賈流水一般,涌進了集市。
在河洛的戰爭,并沒有影響長安的商貿,或者說,反而是在某些程度上促進了長安的商業。
戰爭擴大了需求,而這些需求又通過這些胡人擴散了出去。
相對于華夏民族百姓比較偏向于農耕來說,這些胡人因為文化,地理以及技術等原因,商貿反而成為了他們的主要行業。
尤其是古代中亞地區。
中亞地處東亞、西亞、南亞和歐洲的交匯處,成為東西方陸路貿易的必經之地。商隊可通過中亞連接華夏、波斯、印度和地中海地區,形成天然的貿易樞紐。同時,大自然的饋贈,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往西,分散的綠洲為長途商隊提供了補給點,也逐漸形成穩定的商路。這種地理特點促使中亞發展出遠距離運輸體系。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正是因為這些條狀的,點狀的綠洲地理,使得在這一條貿易線上的人口往往止步于城邦體系,自身無法形成有效的聯盟體,就連外來的帝國也往往無法控制長臂遠端,也使得這些城邦體制的政治分散性,減少了貿易壁壘,保障了商業活動的自由度。
食物永遠是人類的第一需求,但是只有食物顯然并不能讓人類滿足。
如今長安生產的陶瓷,絲織品,漆器,以及其他的手工藝品,成為了中亞,乃至于更遠地區的稀缺品,而從中亞運輸而來的各種物資,似乎都能在長安得到消化,這就促使了中亞更多的人開始踏上了前往長安的道路。
粟特人,大秦人,安息人,混雜在市場之上。
相互之間貨幣的匯率,就成為了一個問題。
長安的傾銀鋪就幾乎成為了這些商人抵達長安之后,最先要前往的幾個地點之一,尤其是在集市之中的傾銀鋪,更是擁擠不堪。
各地的商人會在這里將手頭上的金銀銅幣,更換成為驃騎金銀幣,或者換成類似于飛錢的憑證,然后再去集市上采購貨物。
而這些胡商的金銀幣,則是根據其金銀幣的成色來和驃騎金銀幣兌換的……
看起來似乎很合理。
但是實際上傾銀鋪有審核,抽查,復檢,甚至還有議價的權利,因此整體上來說,胡商如果使用他國的貨幣,在華夏之中采購物品,什么都還沒買,就會先折損一部分,不管是在火耗上,還是在議價上,雖然不多,但是數量累計起來,也就足矣讓這些胡商心疼了。
因此,這些胡商就更傾向于直接使用驃騎金銀幣,這樣就可以在采購環節極大的避免無形的損耗,從而也就使得驃騎金銀幣很自然的就得到了推廣,漸漸的取代其他國家的貨幣,在西域和中亞流通起來。
隨著大漢國力,或者說是驃騎勢力的增強,這種現象會越發的明顯。
而胡商想要獲得驃騎金銀幣,要么就是拿貨物來換,要么就是攜帶金銀塊來直接兌現,都會比使用他國貨幣來折合匯兌更劃算……
所以即便是驃騎大將軍斐潛沒有要求這些胡商采用哪一種方式來推廣驃騎金銀幣,但是這些胡商卻自發的選擇了符合斐潛需求的方案。
這就是文明的力量,經濟的戰爭。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斐潛,以及斐潛所代表的政治集團,要獲得不斷的勝利,站在最高的巔峰……
就在胡人湊在傾銀鋪里面,等待傾銀鋪里面的伙計用試金石初步測量金銀成色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在大街之上的喧嘩聲。
背負赤羽的傳令兵疾馳過街道,而負責巡邏和值守的兵卒和巡檢,正在大聲的呵斥,讓行人車輛避讓清道。
這是怎么了……胡商們相互詢問著,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街道上,隨著傳令兵的奔馳,一些雜亂的聲音漸漸的匯合起來!
大捷!大捷!河洛大捷!
隅中。
河洛大捷的消息,傳遞到了青龍寺。
一隊小吏高舉露布,口呼大捷,游行青龍寺中。
青衫學子三三兩兩,聚集成群,相互議論,指手畫腳,大有指點江山的氣概。
多數子弟都是面露興奮之色,與有榮焉之態,但是也有少數年齡稍大一些的儒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些什么昔董賊入洛之時,亦云肅清奸佞之類的話,然后就被其他一些學子聽到了,頓時就相互爭論起來。
有人說什么兵強則民安,也有人說久戰必亡,還有人罵著酸腐如狄山,也有人呵斥談兵若趙括,各自都有各自爭論的要點。
而在圍觀者之中,某小吏混在人群里面,趁機舉臂而高呼:當奏請加九錫以彰主……啊,彰驃騎武功!
午時,東闕酒肆。
議論河洛戰事的消息,便是當下最為火熱的話題。
當下沒有什么熱搜榜,所以一般人想要得到什么消息,要么就是到酒肆,要么就是蹲在街頭樹下……
酒肆之內有個好處,還可以聽到說書的現場編撰故事,當聽到說書人連說帶唱的,描繪張遼在雒陽城斬首三萬,收復舊都之時,便是一群人舉杯歡呼,卻引得路過的老者搖頭嘆息。
咦,這位老丈,驃騎河洛大捷,你是為何嘆息?
好事者抓住老者,非要問個明白。
老者甩不開,只能是回答道,兵火之災,百姓草芥,殘軀何哀……
噫!你這老丈,好是不明道理!此乃幸事也!
那是刀槍沒砍到你頭上……
晡時。
斐潛和斐蓁,坐著一起吃晚飯。
華夏式的家長,大概率都是類似的。
長時間沒見孩子,便是心肝寶貝好可愛,然后待在一起不超過三天,就會立刻變成這個熊孩子怎么這個熊樣子?
斐潛和斐蓁大概也是如此。
只不過對于斐潛來說,斐蓁除了自家熊孩子的身份之外,還多了一個繼承者的稱號。
因此有些事情,也就由不得斐潛隨心所欲了。
比如下雨天打孩子什么的……
培養一個孩子,很不容易,要培養一個孩子成為繼承者,那就更不容易。
尤其是像斐潛這樣,有很多的秘密不能說,而且就算是說了,也未必有用,因為孩子不一定能理解,能理解的也未必能做對……
生活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就算是暫時有答案,如果天天只會抄標準答案,說不得哪天忽然發現沒答案可以抄的時候,多半就直接麻爪了。
所以斐潛也更想要讓斐蓁多思考。
但是,孩子么,能抄答案的時候多半都還是選擇先抄了再說,而且半大孩子這種生物,從人類基因里面就有想要突破規則,嘗試鬼火的渴望。指望說孩子懂得自我控制,多半都是不太可能,所以斐潛也都要仔細盯著,這幾天在長安的時候,幾乎天天都將斐蓁帶在身邊。
這么做也有一個好處,就是手下的官吏不僅不會覺得怪異,反而覺得十分安心,看見斐潛帶著斐蓁坐在大堂上,或是出入官廨的時候,都毫無意見,甚至有些歡喜的模樣。
現如今得益于斐潛對于大漢菜肴的改進,至少在長安之處,烹飪的方式得到了較大的發展,出現了許多原本可能是在唐宋時期才會出現的菜品,也因為和西域之間的溝通往來,一些新式的香料和佐料也被運用到了菜肴烹飪之中。
因為對于耕作的加深,肥料的施用,使得土地畝產更多,這就使得農戶舍得用田畝來種植蔥姜蒜等調料農作物,而不是受限于糧食作物。蔥姜蒜這三種不怎么挑土地的調料作物最先在長安地區,得到了發展,甚至出現了以蔥味為主料的菜肴。